茱萸解下自己的薄斗篷跑去裹起孩子抱在怀里,虽冻得脸色青紫,但身子还是软的,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茱萸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苏朝歌,苏老爷拂袖:“养养养。”当下也不游山玩水,带上狗,跳上马车飞奔回府。
脸色青紫的小婴孩儿许是和茱萸一样命不该绝,带回去用厚厚的棉被捂了大半个时辰脸色渐渐正常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想到被救的幸福还是想起被抛弃的苦楚,孩子扯着嗓子哭了很久,奶水和米汤也不喝,后来还是文婳闻讯赶来给这婴孩哺乳才止住了他的哭声,而且一离开文婳的怀里就要嚎哭,文婳轻抚着孩子的小脸蛋安慰茱萸:“夫人,我先把他抱回去带两天,等找到可靠的奶娘再送来。”
有文婳帮忙,茱萸这颗心算放下了,晚间和苏朝歌说起这孩子的出路,苏老爷眉一挑说:捡到就是他命好,养着吧,又不差他这一口粮食,茱萸摇头,苏老爷眉头挑得更高:“那,咱们再把他扔了?”
“给他寻一个殷实又好心的普通人家吧。”咱们自家尚且风雨飘摇不知何时危险不期而至呢。
苏朝歌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说他明日便派人去寻,这天夜里,茱萸做了梦,梦见那紫青脸的小孩儿从土里爬出来晃悠悠的走到她面前,咻的扑进她怀里——不见了。
不见了!
茱萸伸手摸自己的肚子,怎么能就这么不见了呢?又不是见鬼!找了半天找不见,耳边传来让她痒痒的气息,一道沙哑的声音正在跟她说:“小茱,你用我肚子揉面,是不是饿了?我也有点饿……”
苏朝歌一向很能折腾,用他的话说“春天,连动物都春。心荡。漾何况我这个大活人呢”,折腾得茱萸真饿了,本想睡着就好,今天肚子却不好商量,不停咕噜咕噜叫,苏朝歌披衣坐起,茱萸正要起被他一只手轻轻按住肩膀说:“躺着吧,我去找吃的给你。”
虽然茱萸一再强调她吃两块点心就好,苏朝歌还是披上一件厚斗篷迎着冷风推门出去了。
苏朝歌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冲他这份心思茱萸也感动的稀里哗啦,她按下决心,无论苏朝歌一会拿回来什么她都要当做天下最好的东西吃掉,等了半天,探头探得脖子都要伸长了苏朝歌才回来,茱萸一颗忐忑的心在精致的食盒打开的瞬间安稳了,里面一只白的牛乳一般的碟子里滚着四个大小不一的鸡蛋,虽然没有剥皮,但这种东西起码不需要太复杂的工序。
显然茱萸又高兴早了,她高兴拿起一颗蛋往适合边上轻轻一磕,蛋皮碎了,茱萸稍一用力捏蛋皮只见一道黏腻黄色光芒直奔自己面门而来,噗嗤,直直扑在额头上,还生着的蛋黄沿着茱萸鼻梁缓缓向下,一直爬到高耸的鼻尖再缓慢的坠落下去。
苏朝歌已经笑不可支,后来交代,这个蛋他见放在锅里,摸一摸还有余温,便以为是晚上剩下的,怕茱萸饿过头便直接端来给她,没想到那蛋只熟了外面一层,里面还生着,苏朝歌不信邪,偏一个一个敲开来看,不仅没一个好的还敲出一个臭的,原本还饿的茱萸现下终于被苏朝歌给蠢得饿不起来了,胡乱抹把脸重又躺回去,饿过了头很快就睡了。
睡也不很安生,鼻端那股令人作呕的臭鸡蛋味挥散不去,茱萸翻了几次身,直吸鼻子,天刚蒙蒙亮她实在忍不住,猛的爬起开门跑到外面,对着放在外头的痰盂大吐特吐起来,早起的丫环吓坏了,闻声而起的苏朝歌也急切跑来,一边吩咐丫环倒温水来漱口一边轻轻给茱萸拍背再命去请大夫。
由一只臭鸡蛋引发的结果终于在大夫来了之后有了定论:成亲几年肚皮一直没有动静的苏夫人有喜了。
茱萸还有点懵,一回过神见苏朝歌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的肚子茱萸立刻便伸手护住:“干嘛?”
“我在想,这孩子将来便叫苏旦吧,乳名臭鸡蛋。”苏朝歌说道。
如果此时手里有个臭鸡蛋,茱萸一定会毫不犹豫砸到苏朝歌脸上的。
想起昨晚那个梦,这个原本该欣喜的事让茱萸有点忐忑,也仍旧觉得这事有些不真实,她刚捡了个弃婴回头就有了身孕?也太凑巧!若真是那弃婴带来的孩子,那个梦可怪吓人的,对肚子里这孩子,茱萸竟隐隐生出一点害怕。
第85章
茱萸有了身孕这个消息只送到了白老爷子面前,据苏朝歌回来说,白老爷子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打算埋首三坟五典给孩子取名字,至于凤古那里茱萸没派人去知会,凤古现在病中,又面对猛虎般的对手,还是不要让他分心的好,至于那个捡回来的婴孩儿,本想要为他寻个殷实人家,谁知文婳哺乳他两日竟舍不得离手,苏家那个胖小子对这个小不点也特别的好,睁眼若没看到这娃便要大哭大闹,见此情景,苏玉两口子一合计,不过是多一口粮食,他们也不用紧省多少,和自家儿子年龄也相差不多,一起长大正好有个伴,于是两人到苏朝歌和茱萸面前一说,他们要收养总比别人更稳妥些,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当然,念着文婳夫妻俩是替自己一时好心善后,真让他们夫妻俭省来供养这个孩子茱萸心里也过意不去,便给文婳的月钱翻了一倍,文婳说这个取名为苏长年的孩子倒是有福气的,偏生被老爷夫人捡回来,偏生又给苏府带来位小少爷,茱萸虽然也有喜悦,但想起前路,喜悦就冲淡了不少,等到孩子出生的时候不知是怎样的景况呢。
茱萸虽没四处宣扬有孕,没多久凤古也还是知道了,派人送来许多孕妇食用的珍贵补品,还有两个身量富态面相慈和的中年医女来贴身照顾茱萸,虽然茱萸甚至连孕吐都没几回也能吃能喝。连苏朝歌都几次探查真相似的把手放在茱萸白白的肚皮上,非说要感应里面的娃娃,日子还少当然感觉不出什么,他甚至有一次还问一名医女茱萸是不是根本没有怀孕,不过是吃坏了肠胃而已,医女原本恭敬微笑的表情瞬间僵了一僵,还投给茱萸一个眼神,在茱萸看来,那是包含同情的眼神。
听他这样,茱萸对孩子的未来更加担忧!明明文婳有孕时苏玉那么兴奋紧张的,苏朝歌这货……唉,算了,他就是那种德行,不喜欢孩子也早早说过的,她懒得理他。
虽然此事茱萸根本没多想,可清明时候跟着苏朝歌去拜祭白家先人,远远听到走在前头的白老爷子低声训斥苏朝歌“怎么我听传言说你对小茱萸不好?我告诉你苏朝歌,她可怀着我曾孙,你敢欺负她小心老子揍死你……”然后,白老爷子那回头一瞥就跟茱萸撞了个正着,白老爷子还略显尴尬。
小茱萸,白老爷子什么时候这样亲切的称呼过她,果然是母凭子贵啊!她都忍不住要作威作福起来了!
回家小夫妻俩关起门来,苏朝歌笑得肚子疼,直学他外公喊她“小茱萸”,比“小茱”还让人起鸡皮疙瘩,茱萸越不许他叫他就偏偏要叫,索性第二天开门过日子当着外人的面也叫小茱萸了,不久后茱萸又从芳儿那听说丫环们都说夫人命好,被老爷如此宠。溺……一直不怎么孕吐的茱萸“哇”的一声吐了,终于被恶心着了。
端午的时候,凤古病体终于痊愈,终于能神采奕奕参加在王宫的端午盛宴,茱萸只和他在宫门外匆匆打了个照面便被引至后宫拜见王后去了,也终于有了正大光明和蘼芜见面的机会,相比年前,蘼芜两颊终于丰腴了些,跟在已经七个月身孕的白嫣身边,低眉顺目的,一副好媳妇的样子。茱萸不禁猜测蘼芜的日子是不是不好过却苦于没有说话的机会。
后来,全体女眷随王后前往星波池观看龙舟赛事茱萸慢慢走在后面,蘼芜原本一直跟在白嫣左右,大概白嫣觉得烦了,找了个“你的表舅母孕期还短要小心”的借口让蘼芜来照顾茱萸,蘼芜乖巧行礼便走到茱萸旁边,轻轻扶起茱萸的手臂也没开口,是啊,还表舅母……她们是不知内情,不知道茱萸和蘼芜的别扭。
龙舟比赛开始,湖边一片震耳欲聋之声,茱萸和蘼芜头凑在一起悄声说话,怕引起蘼芜伤心,茱萸刻意绕过孩子这个话题,只说起一些近来趣事,蘼芜却比她想象的看开的多,她说孩子是上辈子结的缘,她和那个孩子无缘,她还年轻,不急,不过说这话的时候蘼芜略低着头,垂着眼帘看地面,茱萸正要宽慰她,蘼芜忽然抬起头对茱萸展露笑容:“茱萸,你一定要好好把你的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大,像你一样坚强啊。”
“怎么忽然说这个,好像要分离似的。”茱萸说道。
“不久前晋王给相公重新授予官职,要离开晋都赴任,相公一向不会照顾自己,我自然要跟着去,恐怕下次和你相见又不知何年何月了。”蘼芜道出原委。
茱萸心里咯噔一下,晋王把宣墨箴调离京城,等于断了宣谨言的一只臂膀,不知这是晋王自己的主意还是凤古出的谋划的策,若是后者——茱萸立时觉得脑中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龙舟赛事虽热火朝天,茱萸已觉索然无味,只想快回家抓住苏朝歌问个明白,没想到,这会儿又有小太监匆匆跑来,到远远的晋王处不知报了什么,那小太监又被晋王派到王后这边来说了一阵,王后不知又吩咐了什么,小太监又飞也似的跑走了,命妇们窃窃私语几句便继续看龙舟赛,一个方脸宫女走来,给茱萸和蘼芜行礼问安说王后请县主坐到她身边去,莲太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