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西宁出现的鬼兵?”
“应是了,之前听刘知县描述其面部形同鬼厉,感觉不到疼痛,与不死之身无异...”
这东西不是被楼家主斩杀在了西宁吗。
怎么进城了?
众人背后一阵恶寒。
金震元想出去,可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皇后和祁承鹤,咬了咬牙立在原地没动。
一片混乱中皇帝高声问道:“我延康城内有楼家主镇守,多年来太平无忧,谁如此猖狂?”
内官爬伏在地上,半晌才颤巍巍道:“吹哨的人...是,是楼家主。”
偌大的园子内再一次鸦雀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人轻声道:“楼家主是要叛乱了?”
众人齐齐朝那人看去,正是内官严永,他护在皇帝的身后,而此时本该守在一旁的禁军也不知何时换成了几名内官。
楼统领不在。
“不可能!”祁承鹤突然起身,“当初在西宁杀鬼军时我也在,曾亲眼目睹楼家主斩杀鬼军一个不剩,他怎么可能是吹哨人?”
祁承鹤转头看向金震元,求证道;“此事祖父也知。”
严永不紧不慢道:“别说小公子不敢信,谁也不敢相信,可东街所有人都看到了楼家主在吹哨,地道内爬出来的鬼军全是同一张脸,渗人得很...”
金映棠一直注意着祁承鹤,闻言目光顿了顿,看向说话的内官。
皇帝道:“阿鹤尚小,确实有可能会看花眼,金家主既然也知情,能否说说楼家主手里的哨子是怎么回事?”
金震元眸光微缩。
皇帝继续道:“说起鬼军,诸位有可能不知,朕曾在六年前见过,杨家用其四处虐杀世家,其威力金家主也见识过,但不久之后杨家遭到了鬼军的反噬,因此而败...”
“残余的鬼军被楼家主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但朕听说杨家当年控制鬼军时,有一把母哨留了下来,这么多年下落一直不明...”
他承认自己没有楼令风的本事,也没有金家的家底,但谁说一定要手里有刀有兵才能胜?
六年前他能把苟延残喘的败局掰回来,靠的是算计人心。
杨家乃当年第一世家,谁能比得过他们的权势?最后还不是被人玩弄,遭到各世家讨伐,死无葬身之地。
康王府与金家情比金坚,也落到了一个相互背叛的下场。
没有人不会被利益所驱。
金家主想要的他给,但金家主不想给的他不会要,且还会替他永远保守鬼哨兵的秘密。
至于兵权自己没必要去争,他要的是四方城内的东西,倘若金家主愿意给他,在他身死之后,这一切都将归于金家。
如此划算的买卖,金震元没有理由拒绝。
果然金震元面上的冷意慢慢散了下来,问报信的内官:“如此说来,那把哨子落到了楼家主手里?楼家主要用鬼军造反?”
内官被一众楼家人死死盯着,不知道金家主这番话里到底是什么立场,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楼家主手里确实有鬼哨。”
金震元突然一声大笑,“好,今日我金震元便把这些养鬼东军的人碎尸万段。”
祁承鹤再次起身:“祖父!”
金映棠头上的一枚簪子被他手肘一撞,落在了地上,忙捂住头,低声道:“阿鹤,帮姑姑捡一下。”
另一侧皇帝正欲去拉祁承鹤,不得不放手。
祁承鹤退出坐席,去她身后捡起簪子,递过去时金映棠抽的太快,簪子上的一块配饰不慎划破了他掌心,听到呼出一声,“嘶——”金映棠慌忙起身,见他掌心内冒出来的几滴血珠子,回头急声唤:“青萍,快带小公子下去包扎。”
突如其来的小意外,打断了适才的正事。
皇后重新在皇帝身旁落座,众人的心思又才回到了鬼军一事上。
楼家一派的人早已经聚在了一块,等到局势生变,能打的往前冲,护住不能打的出去搬救兵。
顾才立在陆望之身旁,“你是来带我吃席的吗,是要我一道赔死。”
陆望之脸色难看至极,“放心,待会儿我让你跑前面。”他这第一幕僚当真葬身于此,以家主与金姑娘的性子即便定了亲也不见得能走到成亲那一步。
何况此时在金家主眼里,已经没有他楼女婿的地位了。
金震元说着要去杀了养鬼兵的人,人却迟迟没有离开,过了一阵转身与韩明吩咐道:“把人带进来。”
带谁进来?
众人回头便看到了被绑着的金家三公子,自己绑自己人,何意?所有人都对金震元的举动摸不着头脑。
唯有皇帝在看到金家三公子的那一刻,脸上的神色便凝住了。再见到他身后的郑扶舟和金二的小厮安钱时,面上的血色一瞬褪尽,下意识去抓身旁的祁承鹤。
没人可抓。
祁玄璋想不明白,宁朔只要有楼令风在,他金家处处掣肘,金震元不恨吗?祁承鹤当上太子,金家的人便可以慢慢渗透进中书省,这天下不就是他金家的了?
当年他做梦都想杀进宁朔,拿下这座城,如今自己将硕果送到他手上,他拒绝了?
为何?
金三公子已被押到了皇帝的面前,金震元提刀架在他脖子上,质问:“说吧,在我军营外的那一声鬼哨是谁在吹,母哨在谁身上。”
金三公子进来前明显已挨了一顿打,披头散发,满脸青紫,狼狈至极,慢慢抬头朝皇帝看去。
皇帝的脸色如同死灰。
“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你还嫩了点。”金震元用刀锋拍了拍金三的脸,冷笑道:“不过撺掇你,从我金家下手的人确实善会拿捏人心,老二退位老三就该顶上,届时让你们这群蛆虫参透进老夫的军营,狼狈为奸,将我金家军全练成鬼军?”
“老夫偏偏点了老四,气不气?”金震元怒声道:“尔等竖子!真当我双眼被蒙蔽,什么都看不出来?”
金震元骂完松开他,走到一边,手里的刀紧接着拍到了安钱脸上,“在西宁,鼓动二公子吹哨的人是你?不是马猴,人死了,全凭你一张嘴胡说八道。”
安钱吓得全身发抖。
金震元给他们的机会:“告诉我哨子在哪儿,饶你们不死。”
在触及到对面两道目光朝着自己望来时,祁玄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闭眼不去看,但耳朵却听得清楚。
“在陛下手里。”
“陛下,求您把哨子交出来吧,祖父已经发现是我偷了鬼哨...”
局面突然扭转,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但都看明白了一点,金震元似乎并没有接受皇帝给他的好处,反而在找他算账。
顾才和陆望之一等楼家人顾不得跑了,齐齐留下来看热闹。
到了这一步,皇帝也没什么好说,笑了笑道:“金相,朕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当年你在清河的志向是取天下疆土为囊中之物,怎么才过了六年,竟玩物丧志到了这般地步,连皇位都不稀罕了。”
金震元嗤笑,“陛下当金某是傻子,等金某与楼家斗完两败俱伤,又让你像六年前一样,渔翁得利?”
金震元道:“但六年前陛下有楼家相护,不过今日陛下这番背弃了楼家,不知楼家主接下来还会不会继续拥戴陛下?”
谈不拢了,祁玄璋无话可说,只有走最后一步,回到住殿再说。
但他养出来的一批内官,没能快过被他打发出去营救楼令风的禁军统领楼林。
一只只冷箭从身后的屋顶上射下,发出嗡嗡的长鸣,身后倒下一片。
祁玄璋明白,今日的自己中了圈套。
楼令风会杀了他,金震元也不会放过他,是他算错了,高估了金震元的野心。
“陛下,哨子。”金震元再一次问他,嗓音不觉带了寒意,他的那把母哨早已被人换了,就在他祁玄璋手里。
他的一寸不烂之舌,本事了得,竟能策反金家老三,郑扶舟,还有金二的小厮为他卖命。若非四日前楼令风和大丫头把几人甩在他面前,他还不知自己的母哨已被掉了包。
金震元的耐心用完,“陛下觉得今日不给出一个交代,咱们这些为人臣的能安心吗?”
祁玄璋自知没有了退路,迂回道:“金家主想要拿回鬼哨,朕给你,不过金家主想过没有,鬼哨一旦落入金家主手上,你该怎么向天下人交代?毕竟这枚哨子从一开始,就是金家主你的...”
“陛下只管物归原主,旁的事就不用陛下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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