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祁兰猗已经死了,你控制不了,鬼军已在反噬,今夜这场厮杀归根结底是我金家造的孽,阿姐已身败名裂,不怕再背上另一桩罪名,还想认我这个姐姐的话,把母哨给我。”
金映棠沉默片刻后,胸膛猛地一阵起伏,“阿姐,我不怕...”
话没说完,突然看到了楼令风。
还有楼二公子。
楼二公子的手正搭在一名公子肩上,公子的长相俊俏,但额头处隐隐能看出烧过的疤痕。
金九音察觉出了她的异常,回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也有些愕然。
楼令风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功夫让她去想了,每耽搁一刻,战场上死的人便越多,金九音催金映棠:“还不给吗?”
金映棠颤抖地伸出手,递出了那枚真正的母哨。
金九音拿过来起身,裙摆突然被拽住。
金映棠仰头,满脸泪痕,“阿姐...”
“好好陪阿焕。”金九音从她手里抽出了裙摆,牵过楼二公子的马匹,翻身上马,母哨放入口中,吹出来的哨声与最初召唤鬼军时一样空旷缠绵。
她吹了与兄长当年一样的曲子。
楼令风没去拦她,让中军架起火堆。
混乱的城门口,随着这一道鬼哨声慢慢安静了下来,有意识和被意识反噬的鬼兵均不被鬼哨声控制,待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被戾气彻底吞灭无法恢复的鬼军,则被鬼哨声牵引,一步步迈入了火坑。
小舅舅说她命里有一场劫,双手会染上罪孽与血腥。
她在纪禾躲了六年,还是没能躲过,终究走上了与兄长一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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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百个随机红包
第六十四章
金九音吹哨, 楼令风便一直站在她的马背旁,就像六年前站在金鸿晏身旁,亲眼看着他将自己的子民送入了火坑一样。
待最后一名鬼军踏入火圈, 楼令风伸手接住了从马背上滑下来的人。
金九音全身力气耗尽, 双腿站不稳,楼令风将她搂在背上。
她的脸颊被光焰烤得发烫, 哨声太刺耳, 失聪了一阵,恢复后听到的第一句便是有人高喊:“暴君祁玄璋视百姓为草芥, 以百姓血肉之躯练成鬼军, 其心可诛, 现已被金大娘子镇压, 众将士听令!寻活口,尚有一口气的, 均带回营中医治...”
耳边全是咒骂祁玄璋的声音。
金九音从楼令风的肩上费力抬起头, 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同样朝着她往过来的金明望。
确认她无碍,金明望才调转马头,指挥金家军和中军一道收拾狼藉。
金九音吹得太久, 调息了半晌气息才喘过来, 问身下的楼家主, “金映棠呢?”
楼令风侧头,担心她的状态,但知道此时让她歇息,她做不到, 轻声道:“金相已经带走了。”不止金映棠,郑焕、郑扶舟、祁兰猗都被金震元带回了金家。
祁兰猗中了一箭,虽有一口气在, 多半也活不长。
金九音道:“麻烦楼家主把我也送去金家。”
楼令风:“好。”
她太疲惫不适合骑马,江泰备了一辆马车,楼令风陪着她一道往金家赶。到了马车上,金九音大半个身子靠在楼令身上,慢慢地从疲惫中缓过来,“你怎么找到阿焕的?”
楼令风:“画像。”
金九音纳闷,看画像就知道了?
楼令风垂目看着她疲惫的脸色,尽量把腿放平,让她躺着舒坦一些,缓声与她道:“金映棠的婢女说她在道观供奉了两盏长明灯,数目不对,郑焕没有,她知道他还活着。每月去道观,应是借机出宫为了看他,我让阿颂找了几个道观的知情人拷问。”
金九音暗道那么小就知道拷问人了,将来莫不成又是第二个楼令风。
她没说话,没力气。
尽管她在努力忽略心里的那股酸楚,可所有的真相已经摆在了面前,见楼令风一直没有问她,金九音仰起头,“你怎么不问我,是如何发现金映棠不对劲的?”
楼令风看着她的眼睛,回答得很干脆,“你并非今日才察觉,不愿相信罢了。”
金九音一愣。
楼家主说得没错,扪心自问,她并非没有怀疑过,在西宁外城遇到的那位农妇,得知青萍曾接应过自己,便已经透出了古怪。
只不过她从来不敢去想。
因为记忆里的金映棠乖巧懂事,温柔善良,胆子又小,做错了事稍微一吓唬,她便不敢了。可六年后,她却握住了母哨,指挥起了鬼军。
金九音从未怀疑过她的聪慧。
她记性好,总能记住她和兄长的喜好,反而是自己大大咧咧惯了,不知道她的喜欢是不是真的喜欢,她的笑是不是真的开心。
为了引她来宁朔,她不惜一步步设下圈套。
故意散出阿鹤跳江的消息给她,因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可以放弃,唯独放不下阿鹤。
确保她能平安到达宁朔,派人一路相护,一早清楚西宁的内幕,特意让青萍亲自去西宁接应。
为了让她与楼令风联手,故意把她引到楼家二公子的车队。
紧接着钟坠,把她牵连进来。
知道她要走,楼二公子便发现了鬼军的痕迹。
从她到宁朔的那一刻起,太子的恶行便接二连三的暴露。
西宁鬼军,太子的急病乱投医,金二偷的那封信,郑大公子刺杀楼令,祁兰猗暴露...
每当她与楼令风开始去怀疑一件事,那件事情便主动送上门来,几乎不用他们去查,轻而易举便得来了真相。
而祁玄璋和祁兰猗仿佛被一股力量催动着,乱了阵脚,恐慌之下,也在主动把自己的路走死。
若背后的人是金映棠,一切便说得通了。
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逼得祁玄璋对楼令风先下手为强,为拉拢金家甘愿立阿鹤为太子,可她又知道金家主不会答应。
待祁玄璋被孤立,她便以保护为名,逼迫他在众人面前引出鬼军,彻底身败名裂。
两人逃去道观,应该也是金映棠的主意,她要把祁玄璋交给祁兰猗,借祁兰猗的手杀人。
同时她也没放过祁兰猗。
看到祁玄璋写下的那个‘汤’字,金九音还很疑惑,可当她在城门口看到她和郑扶舟出现的那一刻,便什么都明白了。
祁玄璋手里的鬼哨是假,真的在金映棠手里。
在宫中青萍故意给他们看了那些画像,用祁兰猗的命牌告诉了他们杀害郑焕的真凶是祁兰猗。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对祁兰猗生出恨。
祁兰猗死了自己会拍手叫快,亦或是亲手杀了她。
但有一点金九音不明白。
金映棠恨祁玄璋,应是知道了六年前的真相,郑云杳和郑焕的死乃太子与祁兰猗一道所为;而对祁兰猗的恨,则是从小埋下来的种子。
儿时她便对自己说过不喜欢祁兰猗。
她并没有当回事,还劝说道:“映棠多一个姐姐不好吗?她就是性子刚烈了一些,但对亲人不坏。”
可一个人不喜欢谁,并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她与祁兰猗两人始终不对付。
郑云杳死后,金映棠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对祁兰猗的恨意越来越浓,浓到想杀了她。算错星陨的那日,众人立在山顶,若非她及时察觉,唤了一声金映棠,那时她便已将祁兰猗推下悬崖。
后来康王府覆灭,她既然知道祁兰猗还活着,可以杀了她报仇,为何要选择以养鬼兵的方式去报复?
祁玄璋和祁兰猗落到了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下场,她呢?
她的双手就没沾上血腥?
她那般聪明的一个人不可能想不到这点,阿焕既已经被她救治面部恢复到了九成,她舍得抛下他?
且阿焕是鬼哨兵的受害者,她为何会选择一条不归路?
——
金家
折腾了一夜,城门口的厮杀声停止时,已是第二日清晨了。
祁承鹤被关在了宫门内,一直没出来,郑氏等了一个晚上没合眼,清晨听到外面的动静声,还以为是金相带着阿鹤回来了,进来的仆人却与她道:“夫人,郑小公子来了。”
郑氏以为自己听错了,“谁?”到底是金小公子还是郑小公子?
来人却依旧道:“是郑小公子,大公子也来了,人正在家主的院子里。”
郑氏突然起身,六年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是纹风不动,喜怒哀乐都没有了,今日头一回乱了分寸,脚步走得太快,裙摆灌起了风。
刚进金家主的院子,便见前方廊下立着两人。
郑家大公子正拽着要往对面房内冲去的郑焕,“叫你别乱动,听不听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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