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她一回头我就在_起跃【完结】(8)

  皇帝若是想避开天罚,那就清君侧。

  皇帝听了半天,听出他们是想借自己的手把朝堂上的左膀右臂都砍了,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口气之大,暗里派人把尚书令和中书监都叫来。

  他从来不怕天谴,若是有,那也是地下死去的那些不忠不义的鬼魂。

  派的人没走出去,永嘉侯府的陈世子工部侍郎便来求见,说已找到了坠钟的缘故。且已知会尚书省的令公和中书监的监公,稍后两人便到。

  金震元先到,进门前听闻陈世子已找到了坠钟的缘由,与皇帝行完礼后便讥讽道:“昨日我问陈侍郎,陈侍郎尚在焦头烂额中,为两位工部匠人求情,怎么今日把大家叫过来,又找到线索了?”

  六部乃他的部署,工部陈侍郎是他的下属,但此子却与楼令风一向交好,猜不出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心头不免生出了几分防备。

  金震元能在清河位居世家第一,靠的是一身拳脚,有带兵的真本事,杀伐多了人的面容也变得狠厉,陈世子不敢与他对视,垂目硬着头皮道:“不急,中书监楼公还没到。”

  话落,外面便来了通传声。

  陈世子的心神一瞬稳住了,没等人入内,便拱手与皇帝禀报道:“陛下,臣已探到消息,在神钟堕落的第二日,金家的长女,金九音到了宁朔。”

  楼令风进来正欲行礼,听闻此言动作生生迟了片刻,目光一转朝着自己的好友看去。

  屋内没人留意到他的失常,皆被陈侍郎的话怔住,单说金九音的名字,老一辈的元老一时还想不起来,可要说金家长女,没人不知道了。

  金震元脸色早就变了,眸子里的威严乃岁月堆积出来,死死地盯着陈世子。

  陈世子看不见便不会害怕,继续道:“当今天下谁都知道金九音继承了袁家的经学,会堪舆之术。”余光扫见金公突然向这边移过来的袍摆,心口不觉‘咚咚’狂跳,他金相还能当着陛下的面杀人不成?就算他起了杀心,有楼公在场,也不会让他得逞,眼睛一闭豁出去,一口气说完:“神钟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她来宁朔的头一日坠落,此事必有蹊跷。”

  金震元还没有从他的头一句话里回过神,人走到他身旁,嗓音有些轻,问道:“你说她来了宁朔?人在何处?”

  “人在哪儿,不是该问金公吗?”陈世子一面防备他的靠近,一面抬头与皇帝道:“是不是冤枉了金姑娘,待金公把人交出来,陛下一问便知。”

  自听到那个名字之后,皇帝的目光已好半晌没了神采,初闻时面上闪过一丝恐慌,紧接着五脏六腑便被一股铺天盖地的内疚所覆盖。

  皇帝迟迟不发言,陈世子趁机退到了楼令风的身旁,侧目邀功一般冲他扬了扬眉目。

  楼令风不想看他。

  适才听到他留下的话后,楼令风还当是有了什么有用的重大发现,没想到是这个消息。

  来皇帝面前告发金九音,他是猪脑子吗?就算不知道两人曾有过交情,难道没听过那段腰折的婚约?

  金震元已缓回神,先发话:“陛下深知我与那孽障之间的恩怨,倘若人来了宁朔,臣头一个拿她祭祖,岂会藏着?”

  陈世子没察觉到楼令风眼峰里的嫌弃,站在他身旁自觉有了底气,再次与金相发难:“谁知道呢,可她姓金,人来了宁朔,突然没了踪影,不在金家,还能上哪儿?”

  钟坠之后,他损失了两位工部心腹,培养一个自己人哪有那么容易,这口气他总得讨回来。

  金震元懒得与宵小之辈废话,直接看向他身后的靠山楼令风,问道:“楼大人也知道了?”

  坠钟之事,当日是他楼令风自主揽在身上,怎么?知道交不了差,想了这么个烂法子栽在他金家身上?

  片刻的功夫,楼令风已在心头估量了一番。

  本想等到人医好了眼睛,神不知鬼不觉送出去,如今被自己的人拿来邀功,将她与坠钟一事牵扯到了一块儿,他还怎么认?

  他藏匿了死对头金相的长女?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陈世子敢拿此事公然在陛下面前拖金相下水,瞧来是真不知人在哪儿。

  楼令风面容纹丝不动,“楼某,不知。”

  金震元冷哼一声,呛道:“楼公若是知道人在何处,不用顾及金某的面子,砍下其人头,我金震元感激不尽。”

  “金公不必如此。”皇帝终于找回了神志,急忙出声阻止,他的处事手段自来是两边不得罪,一如既往地劝和道:“朕信你,既然她人来了宁朔,又与坠钟之事有了牵连,恩怨先且抛去一边,一切以大局为重。”

  “楼卿。”不待金相再发言,皇帝又看向楼令风,温声道:“你去打听打听,她人在何处。”

  楼令风:“臣领命。”

  见他要退下,皇帝几度欲言又止,在楼令风即将转身的那一刻终究没忍住,皇帝多嘱咐了一句:“人,需完好无损。”

  楼令风:“臣明白。”

  跨出大殿门槛后,楼令风嘴角便挂出了一抹哂笑。

  到底是六年前的一道月光,当初为了帝位选择背弃,想必已经成了心头的一道疤痕,这辈子是忘不了,也舍不得了。

  身后陈世子匆匆追上来,“楼监公,监公...”

  楼令风驻步。

  “你真不知道金九音来了宁朔?”陈世子行至他身旁,见他面色不像知情人,低声分享了自己得来的情报:“今日一早我收到消息,纪禾袁家正暗里四处寻人,听说金九音一个多月前已离开了纪禾,一路南下,前一个途径点在西宁,那不就是冲着咱们宁朔来的?且前几日宁朔商铺有人似乎见过她本人,买了一顶幕篱,价值不菲,据那位商人所描述的绝色容貌,八九不离十就是她。”

  楼令风安静地听他说。

  陈世子已胜券在握,“这回连老天都向着咱们,待寻到人,不怕扳不倒金震元,届时咱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楼令风好奇道:“你有什么仇?”

  陈吉用手肘顶他,骂了一声不知好歹,“这不是为了你,楼兄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当年那金九音在纪禾没少给你使绊子,临了还害你背了一个对她念念不忘的名声,我说...你也争口气。”

  “外面的谣言是不是无稽之谈,一张嘴说不清,与其出面澄清,倒不如用行动自证清白,待把金九音找到,交到圣上面前,坠钟一事了了,再寻一门好亲,那些个说你念着人家的谣言便会不攻自破...”陈世子拢袖摇头一叹:“楼家主是何许人也?能被区区‘情爱’二字困住,笑话...”

  见楼令风一张脸越扭越开,完全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陈世子抬头瞧了一眼头顶的烈日,开春后日头是越来越大了,正欲顺着他移个位。

  楼令风又回过了头,感激他的好心:“多谢陈兄如此替我着想。”

  “也不全是为了你,我早看金震元不顺眼。”陈吉承认自己也有私心,有他在,金震元至少在工部这一块无法为所欲为,但也因为如此,自己永远无法往上爬,世家争斗,皇帝从来只会看热闹,只怕巴不得几方人马撕得你死我活,想要机会就得靠自己争取,见天色尚早,邀约道:“有空没,咱们顺道喝一杯?”

  楼令风摸了一下太阳穴,“不了,我上钟楼看看。”

  瞧出他面上的疲态,钟坠之事确实让人操心,陈世子没再勉强,宽慰道:“放心,只要找到金九音,此事便有了交代。”

  楼令风没动,坚持道:“你去罢,我改日再作陪。”

  “行,楼公如此勤业,我也不喝酒了。”陈吉拍了一下他胳膊,“这节骨眼上,好好把握住机会,楼兄不放心去看看也好,我回去尽快查,看金九音到底去了哪儿。”

  在陈吉的目送之下,楼令风先登上了马车。

  往日还会掀开车帘子与好友挥别一下,今日帘子也不掀了,坐在马车内捂住额头,脑袋竟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她那破卦算对了。

  他今日确实有了难以言说之苦。

  可陷入此等困境,是因为谁?

  一步错,步步错,他很早就明白一颗怜悯之心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好的后果,如今说什么也无用,人已在他家里住下,这时候贸然送走,还是在瞎子,外面人人都想要她命...

  座下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穿过闹市邻近钟楼了,车子突然往边上一歪,似是陷入了大坑,车内的楼令风伸手撑住车臂,及时稳住身子。

  “家主。”护卫江泰掀帘,确认家主无碍后,禀报道:“早几日落雨,垫基的石头挪了位,家主坐好,属下这就让马车归位。”

  陷下去的车轮子慢慢地被垫起来,楼令风整理好衣袖,说了声:“慢些。”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那句,“你还是小心为妙。”

  他承认金九音当年在堪舆的学问上确实不怎么样,卜卦貌似还行...且有些事没人说还好,一旦听进去了,便难以从脑子里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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