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书的动静太大,楼令风被迫停下,沉默地坐在一旁看着她翻找。
可惜除了那封信,再也没有其他的线索。
起身正准备再去其他地方找找,院子外突然传来了说话声。
“多此一举,深更半夜谁会来这儿。”
“别抱怨了,巡一圈咱们就走。”
一人害怕道:“二公子不会回来吧,他那样的人死了也会是恶鬼...”
“闭上你的嘴...”
一听到动静声,楼令风便转头吹了灯。
眼前一瞬陷入黑暗,金九音没适应过来什么也看不见,立在那不敢动,耳边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越来越近。
房门突然被推开,金九音心头一跳,挤向里侧的楼令风,两人一起躲在了书架后。
楼令风被她扑来,后腰抵在了墙上,随着门外两人的脚步声踏入房内,这一方看不见的角落不知道谁的心跳声更大。
进来的两人中一人不太愿意久待,“不是说看一眼就走吗...”
另一人道:“比起二公子,咱们府上这位四公子的心思更细,若回去被他问起来,门窗是否完好,你该怎么答?”
那人不出声了。
灯火从门口慢慢照过来,金九音屏住呼吸,待光束的尾端扫到了她的靴尖,她不得不伸手抱住身前人的腰,把自己也挪到了光影底下。
抱上的那一刻,金九音的心跳已如雷鸣。
他们适才进来并没有肆意乱翻,没留下翻动的痕迹。门窗也不在这边,但远处的光晕会时不时地扫过来。
这个过程对于金九音而言太漫长,到最后都分不清心口越来越快的跳动到底是因为怕被发现,还是因为她与楼家主的贴得太近了。
自她抱住楼令风后,他便一直没动,但随着时辰的流失,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慢慢地有了一物在靠近...
适才看了那么多的春|宫,金九音再笨也知道那是什么,整个人仿佛被一团火烧了起来,连握住他腰间的手也被烫得一缩,不敢再去碰他半分。
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时,楼令风便知道她发现了什么。
脚底下是两人刚翻过的春宫,他又不是圣人,看过后便能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抹去,如今被她这番贴身抱住腰,若没有半点反应,便该有问题了。
屋内的两人尚未离开,楼令风不得已伸手搂住她的腰,把人重新拉了回来,压低嗓音道:“还没走。”
话落刚落,远处的灯火再次返回,落在离两人不到一寸的地方。
金九音想退,不敢退。
每一处的感官都在不断地放大,后腰上的手掌,被他气息洒过的耳尖。
太煎熬了。
金九音考虑不如这般走出去暴露在两人眼皮子底下,也比眼下这样的局面更好时,两个金家的小厮总算合上门走了。
关门的响动声传来,金九音即刻退开。
楼令风也直起身,看了一眼面红耳赤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的金姑娘,对于适才的尴尬没替自己辩解半分,“我说过我是个正常男人,经不起金姑娘如此投怀送抱。”
金九音:“......”
她没说楼家主不正常,可他不是说不喜欢她吗...
金九音突然想到了什么,六年后的楼家主既然是正常的,六年前也应该没问题,那她当时在雪坑里的投怀送抱,他会不会...
结果被楼令风肃然的表情掐断:“金姑娘不要再胡思乱想,想多了对你自己没好处。”
地上的春|宫画册,捡不捡无所谓了,金九音是无论如何不想再去碰了,二十二岁老姑娘的脸在今夜几乎被臊了个干净。
从屋内出来金九音的脚步便走在了楼令风前面。
金慎独死后,连着这一片的院子都安安静静,尤其是夜里没什么人,金九音已经摸清了路线,往金家祠堂方向走,再经过侧方的一扇小门,便能直接去往金家的后厨,夜里看不清,他们身上穿着的又是金家仆人的衣衫,两人可以畅通无助地从送货送菜的通道走出去。
脚步刚拐向祠堂,前方突然来了一盏灯火,说话声就在耳边。
“天色晚了,夫人明日再去抄吧。”
“明日还有明日的份,抄完再歇息也不迟...阿鹤,你先回去,不用陪着我...”
那道熟悉的声音阔别六年冷不防地入耳,金九音像是触碰到了心中最害怕的东西,忘记了自己可以转身避开,而是选择了最快的躲避方式,躲去了一旁的圆柱后。
比起阿鹤,她最不敢见的人便是嫂子。
郑云杳被杨家人杀死,阿焕被炼成鬼哨兵,她亲眼目睹过嫂子痛失两位亲人的痛苦,至今都无法想象当她得知兄长也没了的时候,会是何等的悲伤。
她曾无数次地想,她那日若能早点赶回去,不让兄长与太子见面,是不是就可以挽回兄长的性命。
但没有如果,兄长死了。跟前的女人在先后失去了弟弟亲妹妹后,又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丈夫,但她却连跟随而去的权利都没有。
她还有一个孩子活在世上,需要她照料。
金九音怕见她,是因为自己最后也无法陪同她一起走下去,选择了离开他们。眼下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该怎么去面对她。
曾经扬言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一路走过来,全身上下已经挂满了软肋,脚步渐近,她只有任由心口的撕裂蔓延。
楼令风看了一眼柱子后的人,默默走了过去,与她一同隐在暗处。
“我被她气死了,哪里还有睡意。”祁承鹤道:“横竖睡不着,我也陪母亲抄一会儿吧。”
郑氏:“也好,把心静下来。”
夏季夜里有风,一根圆柱根本遮不住两人,在那阵风扫过来时,楼令风脚步微微移了移,将一截飘出柱子外的裙摆堵在了里面。
风起,被吹出来的只有一块金家仆人的袍摆和刻着楼家族徽的长剑。
祁承鹤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转过头当看到那把剑柄上坠下来的一枚寒梅玉佩吊穗时,脸色骤变。
楼令风?!
他来金家干什么?
祁承鹤正欲抽剑,身旁郑氏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对其无声地摇了摇头。
祁承鹤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楼令风如何会在此?他堂堂楼家主深夜光顾当朝宰相的家,传出去只有丢人的份,就算碰上了,凭他的功夫,不可能会这般轻易的暴露自己。
他身旁是不是还有别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既然来了,这般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又是何意?祁承鹤松了拔剑的手,“你...”
“阿鹤。”郑氏及时打断了他,装作什么也没见到,拉着祁承鹤往祠堂的方向而去,“再晚一些,今夜咱们都抄不完了。”
——
几人走了好半晌,金九音才从柱子后出来。
后知后觉这一块地方根本躲不了人,听阿鹤与嫂子的谈话,嫂子应该已经猜出了是她。
她这般没用,嫂子是不是很失望?兄长的死,这些年来她是不是也相信是她所为?
在兄长死后的那一日,她也曾‘死’过一回,之后在纪禾忏悔了六年,如今的她已没有了六年前那般生不如死,“楼家主,走吧。”
今夜已经找到了一点线索,她迟早要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待一切结束,她再来看嫂子。
郑氏和祁承鹤去了祠堂,两人不能再走那条路,只能冒险走东侧的偏门。
趁着夜色没有人注意,楼令风将长剑隐藏在了袖筒底下,与金九音一前一后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东门。
路上遇到了几波金家人,因二人穿着仆人的衣裳,又是晚上,都埋着头弓腰驼背,并没有引起怀疑。
两人终于走出了大门,金九音松了一口气,回头等楼令风一道踏出了金家门槛,心中暗道今夜还挺顺遂,谁知一转头,便看到了坐在马背上正好归家,正好也走了东侧偏门的金相。
金九音:“......”
金九音想让楼令风赶紧退回去,还是晚了一步,楼家主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好整以暇地抖了抖衣袖,亮出了属于楼家主专属的玄铁长剑。
抬头看到金震元的一瞬,一向老成,眼中无人的楼大家主头一回露出了心虚之态,眼睑下敛,没与其对视。
金震元久久凝视着前面两人,确定自己不是眼花后竟然气笑了。
“楼令风,老夫没去找你,你倒是先来了。”金震元的手缓缓摸向了腰间的长鞭,尽量压制住自己的火气,先从被传得满城风雨的订亲开始与他算,毫不避讳地告诉他:“我金家女即便被逐出金家,也不会嫁与你楼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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