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令风没出声。
“老夫原本还只是猜测,但你如此心急,目的便昭然若揭。”金震元冷哼一声,道:“别说六年,只要有我金震元一口气在,你便休想如愿,除非你愿意让她无名无分,不认我这个父亲。”
什么六年不六年,金九音没听明白,但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了,他已经得知自己与楼令风的亲事。
这事怪不得楼家主。
金九音上前,当面与金震元澄清,“金相误会了,提出订亲的人不是他,是我,金相也不必操心我是不是无名无分,我不在乎,还有,金相愿不愿意当我父亲我无法干涉,但订亲一事,我已经知会了小舅舅。”
金震元觉得迟早要被她气死。
好本事,气起人来一回比一回狠,她是眼睛瞎了吗,金震元纳闷道:“他楼令风除了皮囊和本事之外,哪一点值得你跟随...”
金九音怕惹怒了他,对自己和楼令风都不利,本也不打算回应,但他这话说的有问题,忍不住反驳:“有皮囊,有本事,已经足够。”
被她一堵金震元气结,脱口而出:“当年你与太子订亲后,你可知道他是如何...”
楼令风突然打断:“楼某今日无意冒犯,还请金相海涵。”
金震元见他如此,不由冷嘲,他也知道那事见不得人!
“订亲之事,没得商量。”金震元道:“你若真有心,先把人交给我,之后的事我们再谈。”
金九音暗道金相也太阴险了,她与楼令风的订亲原本就是个幌子,脆弱得如同一张纸,经不起人挑拨,金九音紧紧攥住楼令风的胳膊,低声道:“说好的一起来一起回,楼家主可别半路把我丢在这儿。”
本以为楼令风多少会考量一二,毕竟今夜的局面楼家主很难收场,没想到他应得很快:“不会。”
楼令风上前一步,把她护在身后,再看向金相,眸子里的那点心虚已经淡去,决然道:“恕晚辈不能从命。”
“好!”金震元也不与他废话了,“就看楼家主今夜有没有那个本事在我金家来去自如。”
金九音前不久才看过楼令风与金相相斗,虽说两人没有比出高低,但应该都伤不到对方。
对面金相的鞭子慢慢地扬了起来,金九音却见楼令风立在那动也不动,完全没有抽剑还手的意思,心头一跳,他在作甚?
这时候还能走神?
长鞭甩过来,金九音来不及想了,上前一把抱住楼令风,用自己的后背去挡金相的鞭子。
金相应该不会真打她吧。
金震元怎么也没想到她疯魔到了这个地方,她不要命了!可力道已经甩了出去,想收鞭已经来不及了,吓得脸色发白。
这一鞭落在她身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楼令风同样变了脸,情急之下伸手去握鞭。
最后一刻,一道剑锋从侧方劈下来,鞭子虽未被劈断,但也因此改变了方向,若适才楼令风生生接他一鞭,手掌别想要了。虽说成功拦下,可只有十二岁的祁承鹤还承受不了这样的力道,胳膊被震得发麻,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打抖,人却堵在了金相面前,朝着对面两人道:“愣着干什么,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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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来啦~
第五十章
金九音没料到祁承鹤会出现, 但对他的行为并不意外,她的小阿鹤还是很爱姑姑的,事不宜迟, 金九音拉着楼令风便走, 与跟前的少年道谢:“阿鹤好样的,姑姑会记住你的好, 改日想要什么告诉姑姑, 姑姑什么都能满足你。”
祁承鹤嘴角一抽。
废话那么多,她能不能安安静静, 快点离开。
金震元正看着堵在他马匹前的少年, 个头还没马高, 身子又单薄, 适才他的剑劈过来,无论是力道还是剑招都是奇差无比。
但当他拦在自己身前, 不顾后果让两个人走的那一刻, 金震元头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他父亲的影子。
这一出神,便放任那两个人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了。
祁承鹤知道自己闯了祸,他挨的打骂不少, 多一顿无所谓, 见金震元从马背上下来, 脚步挪到了一旁,等着被罚。
金震元立在他面前,这回没有揪耳朵,也没有怒骂, 只道:“叫你平时好好练剑,你怕苦怕累回回偷懒,我那一鞭不过使了七成力, 却险些把你胳膊撞飞,若是十成力,你不得死在自己剑下?”
回头吩咐韩明,“明日起,把小公子带到校场,劈完五百根木头再吃饭,他若敢跑打断他的腿。”
祁承鹤猛然抬头。
这又是什么酷刑!
金震元没去看他脸上的愤然,带着一众下属进了门。
回到屋内关上门,金震元与韩明道:“去查查楼令风来我金家所为何事。”两人身上穿着金家仆人的衣衫,今夜摆明了是偷潜进来,就适才那孽障胳膊肘往外拐的德行,绝不是上门来交代她的亲事,八成是来找东西。
看来楼家主最近很忙,又是订亲,又跑来他金家搜家。
金震元一想到适才金九音护犊子的那一幕,眼皮子便跳得厉害,他金震元一生果断利落,怎么就生出来这么没出息的两个女儿。
一个围着楼令风,一个围着皇帝。
偏偏这两人都是他最看不起的人,楼令风太狂妄,原本自己只是不喜欢他的性子,可后来撞见的那事,足以看出此人的品行...
皇帝...更不用提了。
前段日子自己躺在床上,他亲自前来宣召,被拒绝后那张脸上闪过的隐忍之色,恨不得他立刻死在床上得了。
当年他前来劝降,大抵也没想过自己不仅拒绝交权,还带着清河的势力渗透进宁朔,与楼令风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让他打压楼家的希望落空。
如今引狼入室,他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上回西宁屠城之事,若非皇帝也有把柄有过错,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金家,任由他再挑一个金家人继续入驻军营。
“金公,清河那边有消息了。”查楼令风之前,韩明先有事要禀报,递给了金震元一封信,“金公猜的没错,工部的两人六年前都曾去过清河。”
金震元接过信函,看完后,对查来的结果并不意外,看来确实是有故人还活着,且打算对他复仇了。
当年金鸿晏死后,他哀痛并存,头一次对自己的选择有了质疑,正是摇摆不定之时,太子前来给了他归降的理由和台阶。
鬼哨兵彻底没了,被那逆子送到楼令风面前让他杀尽,却谎称一切准备就绪。待楼令风回到宁朔,清理了杨家人,康王爷再进攻,便被逆子拦下,造成了当年的败局。
想起那日地牢里两人谩骂的话,金震元不可否认,此事他确实对不起康王爷,可他总不能踩着自己儿子的尸骨,继续南下。
且没有了鬼哨兵,康王爷败局已定,而在自己身后是整个金家,他上有老母下有小,不得不重新选择,慎重考虑。
若是对方真是康王府的人,那便冲着他来吧。
——
今夜多亏祁承鹤出手相助,两人平安回到了楼家。
金九音捏着那封信一直在想,是给谁的,“我们应该找个金家的人来问问,金慎独死之前,曾与哪些人有过来往。”
楼令风先去净房洗漱,回来见她还坐在那不动,应了一声:“金慎独的小厮算不算?”
金九音一愣,“在你手上?”楼令风果然每一件事都不会让她失望。
楼令风道:“明日带你去审,洗漱完早些歇息。”
时辰不早了是应该歇息,但洗漱简单,她的东西已被陆先生搬到了楼家主屋内,浴桶也还在,可洗漱完出来,她该何去何从?
去净房前,金九音还是打算找楼家主问清楚:“我之前说过,再也不会来楼家主卧房,但好像眼下是不是要食言了?”
即便为了查案方便,楼令风完全可以像之前那样,让陆先生在他的书房内摆上一张床榻,她睡在那里,既能做到不食言,也能与楼家主随时保持沟通。
但楼令风很宝贝他的书房,不愿意挪位,“你可以食言。”
金九音:“......”
有了楼家主的允许食言,金九音拿着换洗的衣物去了净房,浴桶内的热水一泡,忙碌了一日的脑子终于慢了下来,渐渐有了困意,待她收拾完出来楼令风已经躺下了,依旧把里侧的位置留给了她。
楼家主既舍不得给她安放小榻,她只能继续爬楼家主的床榻了。
人爬上去正打算闭眼,身旁楼令风突然道:“以后不可挡我前面,无论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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