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盈的眼睛立刻瞪圆了。
颜复见状,倒是笑得更欢,口中还在继续说着:“盈盈真是到哪里都这样惹人爱,连马都更愿意与你亲近。”
瞪他他也不害怕,林盈干脆不看他了,绕到马儿的另一边。
虽然颜复故意卖关子有点坏,但是得到一个陌生生灵的信任与喜爱还是很让人开心的。林盈摸了摸它。
“盈盈,别不理我……”颜复也跟着绕过来,“你跟这马儿才认识一下午,你怎么就光理它,不理我了?”
“我也喜欢你,我更喜欢你——”他在那里拖长声音哄着,林盈还是无动于衷,他便越说越离谱,“它不就只能驮着盈盈跑吗?我也能……”
还没等他说完,马儿突然打了个响鼻。
林盈没见过这架势,吓了一跳,窜进了颜复的怀里。
颜复没想到自己能获得一个意料之外的拥抱,身体僵硬了一瞬,但一点也不耽误他本能地接住了林盈,将她抱了起来。
“盈盈这是同意让我驮着你了?”他问,他似乎已经极力忍耐了,但是身体的轻颤还是暴露了他又在偷笑。
有什么好笑的……她只是不懂马儿在做什么。
林盈气鼓鼓地想要从颜复怀里出来,却又想到,既然颜复自己硬要揽那劳碌的活计,她为什么不顺势小小地报复他一下呢,于是她对颜复点了点头。
颜复毫不迟疑,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上来吧。”
林盈就趴到他背上,听到他问:“盈盈想走多远?”
她在颜复的背上用手指轻轻划了几下:「回去。」
“盈盈该不会是说……要我就这样走回马车上?”
他们只是在这周边宽阔的地方骑了一会,中间颜复还设置了些绕弯折返的试炼,因此没走出太远,不过自这里到马车停泊之处也有二里地了。
林盈狠了狠心:「对。」
颜复深吸了口气,牵起缰绳:“好,听你的。”
马车边,高远拿出剑见缝插针地练起了武,高寒则坐在一旁看着远处颜复和林盈归来的方向,以防有任何异动。
看到渐渐接近的人影,高寒突然开口:“哎,你看。”
高远跟着看过去,只见大人牵着马,正在往回走,可是马上空无一人。高远顿时警戒:“夫人呢?莫非大人与夫人有难?”
高寒啧了一声:“怎么光练剑不练脑子呢?你再看看。”
高远定睛一看,夫人的脑袋就在大人背后,若隐若现地探了出来。
他困惑道:“大人和夫人怎么谁也不骑马?”
高寒笑道:“大人比马更爱驮着夫人呗。”
“可是大人这样不累吗?”高远嘟嘟囔囔。
“这你就不懂了,谈情说爱的事有什么累的?”高寒上了马车,招呼高远也跟着上来驱车,“走吧,过去牵马。”
说是学习规矩,两人却在外游玩了一天。
回到家,林盈想到要去宫宴又紧张起来,颜复教了她些坐行规矩,又赞她学得快,她这才安心。
转瞬已至宴期,正是繁花正盛之时。
到了宴会上,林盈才发觉,这压根便不是陪颜复四处转转就可以的小事。
她四处所见之人皆妆扮得珠光宝气,举手投足无不端庄大方。
在这一群世家大族之中,唯有她是出身寒微的哑妻。虽则她自己不觉低人一等,但旁人却不见得会这般看待以她为正妻的颜复。
当初在李家她从未有过自轻的念头,李家人虽出身显赫,品行却低劣不堪,原也配不上多好的声名。
可颜复是颜大将军遗孤,除却私底下有些爱耍赖缠人以外,比他们好多了,她不想害他被人轻视。
林盈侧过脸,有些担心看向颜复。却发现后者的目光竟一刻也没有离开她。
见她看过来,颜复只微微一笑,问她:“盈盈,怎么……”
一朵落花突然飞速砸下,扫过颜复的眼睫。他那素来从容的脸上极为难得地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
算无遗策的颜复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吗?
有点可爱。
林盈脑中纷乱的思绪全都为这个念头让了路,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朵落花落在了颜复的衣襟上,林盈笑吟吟地将它拾起,拿给颜复看。
只是一朵花而已。
颜复回过神来,也跟着笑,将她指尖的花儿接过,轻轻插在林盈的发髻之间。
“盈盈这样美,我眼中都看不到旁人了。”
若不是此处人来人往,她好想就这样抱住他。
第28章 宫宴 有病就治。
林盈还在看着颜复, 却见颜复似是看到了什么,面色忽而冷峻。
她犹疑着回过头,只见门前来了三人。他们似是一家, 穿着打扮比起宴上旁人很是简单。
为首的男子两鬓斑白,穿了一身半旧不新的长衫, 一副儒雅随和、家风淳朴的模样。他身边的女子和他差不多年纪,亦未像其他贵眷那般满头金翠, 同他一样穿着低调的暗色衣服。
唯有跟在他们后面的年轻男子穿得贵气些,但也不过就和旁人差不多,皆是合规矩的。
他们一走进来, 林盈便听到宦官通报:“户部尚书田卓大人及家眷到!”
他们是谁?为何颜复见了他们似乎很不高兴?
虽然这一行人看起来不像坏人, 但是颜复既然对他们面色不善,想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衣角被轻轻拉住,林盈回过头。
颜复已经恢复了寻常神色,问她:“要不要去另一边看看?”
她点点头,跟上他走了。
又转了一会,有人唤颜复到御前议事。
颜复嘱咐了一句:“盈盈,我已让人守在附近, 你自己随心转转便好。若要骑马,记得穿上那件披风,免得风大吹着你。”
说完,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若没了颜复, 这个宴席上便没有了和林盈有关的人。林盈一个人骑上马漫无目的地走着, 却听闻身后传来一阵比自己更快的马蹄声。
她回过头去,看到身后的马上也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一身紫色衣衫,同样骑着马,如同侠客一般飞驰而至:“看你一声不吭的, 还以为你是个温吞性子,没想到骑马骑得还挺利索。”
林盈只是临时抱佛脚学了几招,但女子一看就是骑术精湛之人,被她这么一夸赞,林盈有点不好意思。
女子问她:“我叫江清涟,是都督府的,住在西城校场口,你叫什么?”
林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她自己说不了话。
“你不能说话啊?”江清涟愣了一下,脸颊顿时红了,“对不住……方才是我失言了。我今岁才从塞外回京的,京中许多人我都没见过,并非是有意的。”
林盈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她下了马,捡起一根干草,去池塘边蘸了一点水,在石头上写:「林盈。」
“噢……林姑娘。”江清涟想了想,并未听过她的名字,想到她许是哪位文官家的,遂问,“你是……哪位侍郎家的吗?”
林盈摇摇头,告诉她:「我是孤女。」
江清涟没想到自己一上来就触及对方两重痛处,面如菜色道:“对不住,我不知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家在何处,能不能找你玩。”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林盈又对她摆摆手。她写道:「我是潜龙司指挥使颜复之妻。」
江清涟倒吸了口冷气:“颜复?那个人是你夫君?”
林盈点了点头,疑惑于她的过度惊讶。
江清涟似乎顾不上给她解释,连连追问:“他每天是不是都一睁眼就拔剑起舞?是不是连吃饭都在一旁摆着操练图琢磨兵法?是不是每旬都要在冰冷的瀑布下打坐一整日以磨练意志?”
林盈摇摇头,不知为何颜复会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
他每天一睁眼就用让人有点害怕的粘连的目光盯着林盈,等着林盈醒了好跟她亲嘴。
吃饭的时候总是细细观察着她进食的模样,揣测她是否吃得满意,或是想方设法要她喂食。
他真的受得住瀑布的凉吗?林盈只知道他常常喊着太冷了,非要把她抱在怀里取暖。
“都没有?”江清涟更为惊讶,“那他是如何做到单枪匹马反杀几十伏兵的?又是如何潜入敌营取其首级的?在边塞,人人都知道有个刀枪不入的活阎罗,就连中箭都打不死。”
林盈听得又是一愣。颜复在外面居然是做了这些才有了如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