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回那个小小的房间是要从屋内的客厅穿过的，沈涵几乎是贴着墙面走的，可还是被喊住：“小涵，你过来。”
脑门微微发热的沈涵其实不太听得清她在说什么，只是在她看到沙发上的人朝着她招手时还犹豫了一会才走过去。
沈涵被拉着坐下，大伯母和婶母在说的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等意识短暂接上时，沈涵皱着眉去按下那只从她口袋里摸出手机的手腕。
“不行。”
手机是那天从国外回来，在落地机场时，宋霖身边的助理给她拿来的新手机，不到短短两个月，这位助理就已经给沈涵递过两次新手机了。
这新手机可能真的不怎么样吧，这几天除了广告短信外没有别的消息提醒。
可她们一个按下了沈涵有些迟缓的手，另一个则是直接拨出了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沈涵也清醒了很多，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希望电话能被接通的。
几乎是卡着自动挂断的极限，“嘟”的一声响起，沈涵手上想往上抬的力道蓦然送掉，她的大伯母已经先一步在脸上堆起笑容，“小霖啊，今晚……”
“您好，我是宋总的助理，宋总现在在开会。”
沈涵大伯母脸上的笑容只僵硬了一秒便又自己调整了语气，还是很周到地说了今晚想让宋霖来沈家家宴的事。
而电话那头的助理也回应的很得体，只说了会转告，却没有明确的答复。
“上点心，今晚的家宴，宋霖必须得来。”
手机终于回到了沈涵手里，电话早已挂断，而拨通电话的人已经准备离开。
“至于这么困惑吗？是多久没看八卦媒体的报道了。”
沈涵听到了声音，却是在好几秒后才抬头的，说话的人已经坐到了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看到是沈樾，沈涵微微歪头，“你不是要出门当摆件吗？”
沈樾瞥了一眼过来，眼神没什么善意，双手叠在脑后靠着沙发背半躺下，最后收回眼神前更像是在看一个白痴，“能行动有思想，不当傻子。她让我去，我不会走？”
“哦。”沈涵兴致缺缺点头，她没别的精力去关心其他人，现在只想藏回有自己气味的阴暗小空间。
“干什么去？”沈樾喊住了她，“今晚那什么狗屁家宴，别让宋霖来，他们可找了下流狗仔，可就等着宋霖出现。反正人一到，半小时沈宋两家关系重修于好的报道就能传遍整个港澳圈。我可不想看到他们如意。”
眼尾已经有些微微泛红的沈涵只是点头，没再理会沈樾还在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房间门一关，窗帘并不遮光，沈涵只好缩回那个狭小衣柜里才觉得安全。
双手还紧紧攥着手机，意识模模糊糊的，她只在觉得有些麻痹时才会稍微动弹，随后便再一次陷入昏睡。
冷热交替着，沈涵感觉自己对温度的感知好像出了问题，可眼皮和脑袋都很重，睁不开眼睛，看不见光亮，却能隐约听到声音。
好像所谓的家宴要开始了，可没有人来找她。
看来宋霖是没有来了，毕竟他不在，沈涵也就没有出现的必要。
心安和那点小到可以忽视却又说不明的难过，沈涵松掉了的手机滑落到了边上，她双手抱着自己，在感到冷时会收力，好像这样就会有人在抱着她，而这个时候的她也就不是一个人了。
“吱呀——”小小的衣柜本就是放了不知道第几十个年头了，被不了解的人直接从外面拉开时，那难听的声音愣是把睁不开眼还意识不断下沉的沈涵拉回现实。
小小空间的灯被打开，随着柜门拉开争先恐后刺激着沈涵的眼皮，紧闭双眼的眼睫颤动，片刻后，在感受到有些冰凉的手背贴上自己额头时，她才费尽力气睁眼。
“宋霖……”
睁开的眼睛含着水雾，眼尾泛着让人忽视不了的红，瞳孔的小幅度转动，沈涵都要认为自己又梦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了。
“你怎么又不开心？”
好像总是这样，沈涵已经很熟悉了，只要出现在她梦境里的宋霖，就没有一次是开心过的。
听着沈涵轻声说着一些他没听懂的话，宋霖眉头轻微皱起，手背已经探过她额头的温度，真的是个有病的。
想到他踏进大门时，餐桌上的人脸上从怒气不耐烦外全都转成了意外，只有她那个不着调的哥，给他指了个方向。
而眼前的人撑着身下的木板，有些艰难起身，她在向自己靠近。
皱起的眉头加深，宋霖有想过沈涵在沈家的情况，但这仍然是在他认知之外的。那只抬到一半的纤细手腕被宋霖半路拦截，握住，起身，直接把还想继续靠在这小小空间自生自灭的沈涵拉了出来。
被迫站起来的沈涵，另一只手下意识撑住衣柜门板，就算是已经意识有些混沌了，就算是在她认知的梦境里，她也记得宋霖不喜欢别人触碰。
可稳住身体重心后，沈涵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回归正常。
“宋霖……”这次的语调里和刚才的截然不同，带着疑问和不解，“你怎么会在这？”
“怎么这么蠢？”宋霖皱着眉，扭头对上沈涵双眼，片刻恢复那张冷脸，“带快病死的人回家。”
第20章 你见不得人？
针头扎入血管, 距离耳朵听到那句话已经过了快一个多小时，沈涵这才从那句话里回过神来，她垂着脑袋去看手背上的针头, 察觉到站在病床边的人要走，她来不及思考, 直接伸出了那只扎着针头的手。
拉住了衣摆的一角，沈涵没有抬头, 只是双眼盯着那块被她慢慢用力攥紧的衣角。
“不可以回家吗？为什么要来医院？”
沈涵看着自己的手背被另一只大手搭上，拽着拉开，虽然她也立即松了力道, 可还是不舍得松开。
“不想我的房子变成凶宅。”
沈涵想说什么，可仰起头时，被宋霖那双眼睛看着，她下意识抿了抿干燥到起皮的嘴唇，她想开口让宋霖先别走, 她不想自己待在医院空旷的房间。
可说出口的却是：“那我可以去普通病房吗？”
起码那里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
“不行。”
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沈涵从盯着宋霖的左眼移动到右眼，最后像个被完全放了气的皮球，她又垂下了脑袋。
没有可以去看去听，可宋霖转身的鞋尖消失在沈涵视野里，脚步声明明很轻，可沈涵还是能感觉到他在往门外走。
许是发热了，大脑理性被剥夺和身体上的酸痛，还连着被拒绝，沈涵眼眶里的泪水一点点涌出，到了眼眶承载的极限，汇成一滴很圆很饱满的泪珠，没有顺着脸颊滑下, 而是直接从眼眶跳跃，砸碎在白色被子上。
带着温热的杯口被递过来时，没把握好距离，直接贴在了沈涵嘴唇上。
流着眼泪时，好像耳朵就会暂时耳鸣，只能听见自己无声的哭泣，以至于她完全没听到病房门开了又关后的脚步声以及那把水倒进杯中反复确认水温的声音。
沈涵抬起头，还没完全流完的眼泪，随着她眨眼，最后一滴顺着脸颊滑下，沾湿了下睫毛。
“手没残就自己拿着。”
“给我喝的吗？”
“给你泼在床上就可以换普通病房了。”
沈涵抬起那只扎着针头的手去接，可宋霖却没有松手，这是她生病后唯一一次反应这么快的，立即换了另一只手去接，杯子才完全到了她手里。
喝水，把水杯放下，再乖乖躺好，这一系列动作沈涵像个得到了指令完美执行的机器人。
只是沈涵一直没有闭眼睡觉，就这样躺下后，看着还站在床边的宋霖。
看着他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倒映在他脸上，沈涵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却有种预感让她闭上眼。
门被关上时并没有刻意避免声音，病房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也不知道等会护士会不会来发现她的针水吊完了，也不知道明天醒来会不会就可以回家了，更不知道宋霖出去后还会不会回来。
好吧，只要不睁眼，没看见的，沈涵就可以继续说服自己。
药效慢慢上来，沈涵还就真的睡了个安稳的觉。
第二天一早是护士来给她重新扎针时，沈涵才悠悠转醒。
“你醒了。”护士戴着口罩，沈涵只能看到她弯了眉眼，“外面有人给你送了早餐，还贴心让我们等你醒了才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