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铉缓缓道:“已被押送京兆府。”
太后语重心长,说:“幸亏你们发现他藐视王法,这等刁仆,只怕在外久了,心也养大了,欺上瞒下。”
春风一喜,她本以为太后会训斥他们,却没想到她会这般通情达理,是一贯的好性子。
李铉神色如常饮茶。
太后又说:“明远,去取鹅梨帐中香送到芙蓉阁,这香安神,玉宁今晚用上,莫要受惊。”
春风也不好说自己没被吓到:“谢皇祖母。”
她与李铉在寿阳宫吃了一盏茶。
祖孙间倒也和乐。
没多久,清闲庄的事也传到兴宁宫。
皇后细细了解,得知春风又大出风头,不由好笑,到底得顾忌太后,忙让瑶芝去打听。
瑶芝回来后,就说:“太子殿下已与公主去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没有怪罪,还赏了公主。”
皇后松了口气,又想,太后因亏欠林贵妃,总不会为难春风。
她便看向手里一封信。
这信里是周家人调查兰贺仙后收集的消息。
论家世门第,皇后也得承认,兰家要比周家显赫,不辱没春风。
再说兰贺仙此人,不论他读书举业如何,光是后宅干净没有任何女人,人品值得托付,就叫皇后频频点头。
她与瑶芝说:“这京中一流人物不多,可以让春风见见他。”
瑶芝说:“公主恐怕还没开情窍。”
想起春风整日没心没肺乐呵的模样,皇后也同意。
不过,她又说:“那更该见见,也不是见了就下降兰家,总不能两三年后春风于情一道还一无所知,就稀里糊涂交付真心。”
皇后自己当年养在深闺,从未与男子交际,所以乍然见到皇帝,为之心动,一颗真心被皇帝一次次糟践,才到今日这般。
瑶芝不再劝,又说:“这位是兰家人,可要问问太后。”
皇后便前去寿阳宫。
太后沉吟片刻,没有立即答应。
只是这日,钦天监着太监过来报喜:“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民间出现白狼、赤兔,是为上瑞,宫中该有喜事了!”
皇后一愣,说:“这真巧了……”
她们方才才在说春风的婚事呢。
太后一笑,道:“既是有上瑞,许是天意,是该让他们见见。”
作者有话说:李铉视角:情敌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春风:笋,好吃好吃
第三十七章 雷霆震怒。
…
玉华宫。
纯淑前来拜访时, 春风和香蕊照料着于秀君给的海石榴花,它耐寒,种下后适应好了, 就结出拇指大小的花苞。
春风正愁没人分享这份喜悦,拉着纯淑过来:“你瞧,三个花苞呢。”
纯淑笑说:“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
春风:“它是红的。”
她又指着对角的海棠:“那株海棠开的是红的,也在抽枝, 等开了花,我喊你来看。”
纯淑羡慕, 轻声:“那是秋天了吧?恐怕我到时候就看不到了。”
春风问:“为什么?”
纯淑脸色微红, 说:“昨日我母妃已经禀报了母后, 等二月放榜,若何家的公子中了, 我便会出降他, 最慢也就定在半年后。”
春风还想出降是什么,反应过来是出嫁。
去年宜妃为纯淑挑驸马,能选的多是江河日下的勋贵。
庆盛之乱后, 朝廷经过一轮大变动, 多少勋贵被迫淡出权力圈, 这时尚公主也是贪点荫庇。
当时纯淑没得选。
公主实在太多, 母妃出身差的更不稀罕,像乐清背靠皇后下降兰家,哪怕是分支, 都不算差了。
不过纯淑受邹寰教导、在东宫读书经历, 让她得了挑选新科贡士的机会。
一个年轻有为的驸马总比落魄贵族好。
思及此,纯淑既感谢春风,又有些歉意, 她曾背着春风给东宫报信。
她小声说:“姐姐,谢谢你。”
春风想到自己利用纯淑传递假消息,也说:“是我该谢谢你。”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只觉彼此都有点傻乎乎的。
…
这日纯淑才和春风聊过婚事,下午,皇后来了芙蓉阁。
她也来不及吃一口茶,就和春风说:“你还记得兰贺仙么?”
到底不久前才见过,春风确实记得,问:“兰采蘅的长兄?”
皇后说:“正是他。”
春风好奇:“他怎么啦?”
皇后见她半点没意识到,好笑片刻,端起茶喝,说:“瑶芝你说。”
瑶芝笑说:“公主,兰贺仙年二十,家风清正,人品贵重。公主可考虑见一见他?”
春风赶紧摇头,她去见兰贺仙,到时候李铉怎么办?
她可是收了人家帕子的。
见状,皇后也不可惜,只说:“也是,那兰贺仙的妹妹兰采蘅,眼高于顶,想来也不好相处……”
但就看春风头摇着摇着,绕了一圈,又变成点头。
皇后双手定住她的脑袋:“脖子不舒服?”
春风说:“见,可以见。”
她是想到这是个出宫的好机会,才改口的,只是以防万一,她又说:“母后,我想出宫见他,在宫里见多不好意思,还有,能不能不和皇兄说啊?”
皇后捏她脸颊:“原来是害羞了。这事也没必要和你皇兄说,哪有妹妹相看兄长还要管的。连皇帝我都不会说,女人的事不必男人插手。”
“再说,那兰采蘅不成事,作为妹妹也快出嫁了,将来你成了她长辈,我教你,保管把她压得死死的,翻不出浪来。”
春风:“才刚不是这么说兰采蘅的。”
皇后:“才刚你又不答应。”
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
兰家是钟鸣鼎食之家,兰贺仙祖父是本朝右相,从白日到入夜,兰府门庭若市,寿阳宫来人宣旨也不显得稀奇。
但太后谕旨的内容,叫兰家各人各有心思。
兰相并不愿意让孙儿尚公主,哪怕这公主是独一份的受宠,但她是林贵妃的女儿。
再不乐意,他也不能直接驳回谕旨,只提醒兰贺仙:“娘娘乱点鸳鸯谱,你见过了人,回头我再以八字不适合回绝。”
兰贺仙:“是,祖父。”
离开祖父的庭院,兰贺仙若有所思,妹妹兰采蘅专程找他。
兰采蘅:“三哥,你要和玉宁公主相看?咱们家是什么风水宝地,乐清是一个,现在又来个玉宁,一个个争着要下降?”
听出妹妹的高傲与不敬,兰贺仙蹙眉:“休得胡说。”
兰采蘅说:“知道了。只是宫里那么多主子都纵着她,连太后娘娘都让步,你还是谨慎点。”
兰贺仙笑道:“谨慎什么,她总不能叫我去换炭。”
兰采蘅面色赤红:“罢了罢了,好心被当驴肝肺!”
两人不欢而散,兰贺仙倒没太把兰采蘅的话放在心里。
待得晚上,他在自己院子的窗下点了两盏灯,没多久,暗探找来。
兰贺仙问:“让你查清闲庄丢了的东西,查到了么?”
暗探:“回公子,我等还在搜查。”
兰贺仙想到什么,又说:“你再说说玉宁公主那回怎么救人的,事无巨细。”
暗探:“是。”
那日幸好玉宁公主搅局,不然暗探肯定不能躲过兰管事搜查。
他甚至想如果身份暴露,如何不牵扯出兰贺仙。
他依照记忆,第二回 细细复述,说到春风还主张让几人住在皇庄,免得夜路危险时,兰贺仙突然:“停。”
房中安静下来,兰贺仙思索许久,倏地一笑,说:“我是该去见她。”
若他没弄错,公主闹了这么一遭,可能是那六个人里有她要救的人。
这世上并非自己一人在调查清闲庄。
兰贺仙和兰采蘅的母亲乃安和郡主,安和郡主父亲是老镇南王,母亲是当年的长公主、太后的至交。
郡主出身高贵,却一辈子在长京未能踏及镇南王封地。
为弥补她,太后极为宠她,常将她留宿宫中。
安和郡主和太后身边的明哲嬷嬷情谊至深,朝廷平定庆盛之乱后,明哲迁居清闲庄,前几年,两人还能往返信件,后来明哲的信却不是她写的。
郡主认出那是有人伪造明哲的笔迹。
郡主曾问过兰贺仙的祖父与父亲,他们有千百种理由,不让她去找人。
直到三年前郡主病重,都查不清楚明哲到底去哪,最后抱憾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