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全母亲遗愿,兰贺仙暗中调查清闲庄。
他在去寿阳宫时和春风见过一面,那日她一袭绯红衣裳,明眸皓齿,眼里好似藏着一汪清泉,面颊薄红如霞,纯善乖巧。
难怪妹妹让她换炭她也就换了。
他想,大闹太仆寺不一定是她自愿的。
……
林大田得了皇后的令,知道春风要骑马,一个大早笑呵呵赶着马车到猎场。
皇家猎场位于皇宫北面,因京畿守备大营驻扎得不远,附近大片土地空着,林大田眼馋,要是拿去种地就好了。
马厩处,兴宁宫一个太监恭敬道:“林大人。”
林大田:“我把马牵来了。”
太监:“大人请,吃口热茶。”
林大田:“好好。”
他慢慢习惯别人叫自己“大人”,因于秀君敲打过他,说他作为公主“养父”要是唯唯诺诺,是给春风丢人现眼。
他屁股还没坐暖,春风已疾步走来,笑容明媚:“爹!”
林大田:“春儿,快看你那小黑马。”
春风眼前一亮:“在哪?”
马厩内,那黑马比春风初见它时高了寸余,性格沉稳,它好像会认人,一看春风就伸出脑袋蹭栏杆。
林大田:“这是让你摸摸它呢!”
想到接下来的计划,春风强迫自己不看它,说:“爹,我今天来猎场,是皇后娘娘给我安排了相看。”
林大田:“相看……”他攥起拳头,憨憨笑道:“哪家小子啊?”
春风:“这个不要紧,我要跟着你一起离开猎场,去见林青晓他们。”
女儿无非当头一棒又一棒,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大惊失色:“这可使不得!”
“你要离开猎场怎么也得告诉皇后娘娘,再说,你出门也得侍卫跟着呢,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春风看看左右,小声说:“我换上香蕊的衣裳。”
林大田:“这可使不得。”
春风和香蕊进猎场内设的殿宇内,没一会儿,她换成香蕊往日的衣裳、发髻,香蕊则替她在房中守着。
她催促林大田:“爹,快走吧!”
林大田:“使不得啊……”
说是这么说,他赶着装了草料的马车,让春风藏着,原路离开猎场。
那猎场侍卫拦住他,问:“林大人,这草料不用放在猎场喂马么?”
林大田一改畏缩模样,语气如常道:“哦,这草料我弄错了,回去换一批。”
侍卫没多怀疑,放行。
马儿拉着车,驶离猎场范围,等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林大田跳下马,轻轻拨开草料,说:“春儿啊,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春风也跳下马车,对林大田说:“爹,你真是最‘老实’的人了。”
林大田:“哪里哪里。”
他还想劝春风回去,不远处,邹寰的老心腹认出了春风,忙牵着马车走来:“公主,快跟我走吧。”
……
东宫上下都知道,皇后安排春风去猎场学骑射。
今日宫内冷冷清清,日光只好勾着尘粒玩耍,略显寂寥。
长英猜想太子或许会自己教她骑射,被皇后插了一脚,倒不好说什么。
这日李铉下朝,书房中,长英磨墨,李铉批了会儿奏折,没有紧急的事,多是一些琐事废话。
他搁下笔起身,对长英:“备马出宫。”
长英立刻应是,取来一套石青色水波纹骑装,请李铉换下淡黄色的圆领袍。
李铉看着那骑装,说:“你倒是知道我要去哪。”
长英讪笑:“奴婢不敢愚钝。”
被骂一次愚钝也就够了。
不多时,太子仪仗便到了皇家猎场。
看着猎场外的两辆马车,其中一辆不是皇宫的,李铉骑在马上,问统领:“除了公主,还有谁在猎场?”
统领:“回太子殿下,是兰家三公子兰贺仙。”
李铉胯/下的马突然不耐烦地甩了甩蹄子,他攥着马缰一拉。
长英疑惑,这兰贺仙怎么也来猎场?按说公主在猎场,外人应当避开,除非是有意安排。
而一对年轻男女,被这么安排,只有一种可能。
长英暗道不好,悄悄看了李铉一眼。
李铉神色沉冷,骑马进了猎场。
…
这日早晨,兰贺仙来猎场后只和春风见了一面。
那时皇后还在猎场,春风就坐在皇后身边,看着自己笑了下,兰贺仙也抿唇一笑,以示和善。
不多久,皇后回宫,交代嬷嬷宫女好好照顾春风。
兰贺仙知道公主不会骑马,本以为彼此会趁此机会再多加了解,然而皇后一走,公主便称身体不适,躲回房中。
兰贺仙不明所以,因身份有别,暂且自己一人在屋中吃茶看书,消遣时间。
大约午时,外头太监唱声:“太子殿下到。”
兰贺仙连忙起身,他还没整理好衣袖,太子已阔步走入屋中。
兰贺仙:“参见……”
话没说完,李铉抬手阻止了他,他微垂眼眸,语气冷漠:“见过公主了?”
兰贺仙:“……见过。”
李铉淡淡“嗯”了声,一旁长英已经和宫女打听过了,就同李铉说:“太子殿下,公主在东厢房,说是身子不适,一个人歇着。”
李铉转身出门,长英则皮笑肉不笑对兰贺仙说:“兰三公子,今日许是有什么误会,请先回去吧。”
兰贺仙能察觉李铉的冷意,自也不可能赖着不走,便起身告辞。
且说东厢房中,香蕊靠在床头。
得知公主要弄一招“偷天换日”,出去见那异父异母的哥哥,香蕊就没睡个整觉。
她朦朦胧胧里,听到外头些微对话声,立刻被吓醒,却听得宫女太监几声:“参见太子殿下。”
香蕊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子怎么找到这里了?
她来回走动,这可如何是好?公主说了至少要未时才能回来!
外头,长英敲门:“公主。”
“公主身子不适,怎么不传唤太医?”
香蕊吸了口气,道:“长英公公,公主殿下昨夜没歇好,才歇下,许是得睡几个时辰才能好。”
外头沉默,直到传来太子的一声:“滚出来。”
香蕊一惊,知道再瞒不住了,只好打开门后直接跪下:“太子殿下,奴婢罪该万死!”
李铉负手问:“她去哪了?”
……
春风去了长京一幢生意不好不坏的客栈。
这客栈二层一间房中,桌上放着一壶茶,一碟新罗松子,四只椅子分别坐了春风、邹寰、林青晓和白征,氛围肃然。
春风道:“咱们像在共商国是。”
邹寰:“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林青晓笑道:“大人,咱们在商讨的事也极为重要。”
邹寰冷哼,说:“所以那清闲庄丢的‘东西’,只可能是最后一个活下来的宫人,明哲。”
明哲从前是太后从兰家带进宫里的侍女。
十几年前林放还没出兵时,得了皇帝手谕出宫的宫人里没有明哲,当明哲与太后在行宫,但是那些宫人曾去传信给她,只是信中内容不得而知。
春风卷着自己发尾:“那她去哪了?”
邹寰想了想:“兰家管事行事也不盲目,他们刚丢了人,在庄子附近出没的人确实可疑,所以,你们当日被抓的六人里有人带走了明哲。”
林青晓一时不能确定是谁,每个人都有“正当理由”路过清闲庄,就和她一样。
春风听得头大。
她惯常用最简单的方式思考,说:“只要找到明哲就好了,对吧?”
邹寰:“这是第一步。”
春风想到李铉,说:“要是能让……东宫帮忙就好了。”
邹寰:“不可能的。”
小打小闹就算了,给林放翻案,也是间接给林贵妃翻案,那太子和皇后能同意么。
春风想想也是。
邹寰清清嗓子:“此事莫急,要从长计议,我先回去了,以后咱们还是少见面,有事留信。”
春风、林青晓和白征站起来送他,剩下三人倒是没那么快散了。
白征知晓林青晓和春风有话说,识趣地出去望风。
春风和林青晓躺在客栈的床上,她捉着林青晓问那日她被抓的来龙去脉,林青晓也问她如何出宫。
她们天南海北地聊,有关宫里,有关外面,交换着积攒的挂念。
到后面,春风说:“给你舅父翻案后,你还会来当公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