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贺仙面色发白。
明哲抓着花白的头发,这些记忆叫她恐惧且痛苦,眼中都是泪光:“那些人一定是皇上安排的,他们把我们全害死了……”
屋子一旁有一道暗门,门内是一方小暗室。
春风、林青晓、香蕊、白征以及邹寰的心腹邹四,五人透过墙上藏着的格子也听明白了。
骤然听到明哲承认是他们去送信骗林放进京,春风听到林青晓咬牙的声音。
光线昏暗,她摸到林青晓的手,拍了拍。
她的手真冰,自内而外,好似寒冬腊月里只着单衣似的。
林青晓也拍了下春风的手,以示自己没事。
春风便分出心神想,明哲的话里是哪里不对呢。
是了,明哲以为清闲庄的人被皇帝的人顶替了,所以后来才会跟拿着兰字腰牌的林青晓走。
但明哲不知道的是,皇帝如今醉生梦死,早已交出了手中绝大部分权力。
清闲庄的人始终是兰家的人。
兰家想杀了明哲这么多人灭口,但为了不引人注意,布置了将近十年,把人熬成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兰贺仙也意识到了。
他频频看向不远处的桌上某处,若有所思。
暗处,白征深呼吸几次,实在忍不住,他突然推门而入,兰贺仙是早有准备,明哲吓一跳:“你们偷听了?”
春风跟在林青晓后面,说:“不是偷听。”
是光明正大的偷听。
白征眼圈泛红,激动得喘着气:“那清闲庄的人始终是兰家的人!”
屋内众人都陷入沉默。
本以为揭穿了真相,明哲会震惊,然而明哲冷笑:“不可能。”
她说得极为笃定,因这突然出现的四人,她又把嘴闭上了。
虽然她刚才透露了一些不利于太后的往事,但空口无凭,不论春风和林青晓一行人是什么目的,休想让她作证。
白征:“你!”
林青晓按住白征,她能理解白征的心情,真相就在眼前,谁能忍耐得住。
兰贺仙起身,说:“诸位,我也明白母亲的遗憾了,便先回去了。”
林青晓缓缓舒出一口气,道:“公子,请吧。”
自有人蒙住兰贺仙的眼睛带走。
而明哲对他们敌意更深,他们四人不好一直留着,纷纷走出屋子。
这里是京郊清闲庄旁边的一座柴房,这是邹寰的主意,和圆信所想差不多,没人会回清闲庄找明哲。
从这里往西边去,就是清闲庄的山庄宅邸。
想到明哲说的清闲庄死了那么多人,春风不由皱起眉头。
林青晓和白征也各自沉浸在思绪里。
突然,邹四说了一句:“我一直想方才兰家公子在看什么,应当是在看那桌子的剪子。”
桌子烛台旁放了一把剪子,是剪线用的。
林青晓不仅让明哲筛茶叶消磨时光,还有缝东西,自是留了一把剪子。
兰贺仙看剪子做什么?
林青晓面色也一变:“兰贺仙对明哲起了杀意了。”
春风喃喃:“他要杀她啊……”
白征:“我现在让人把他追回来,不能放他走!”
林青晓摇头:“来不及了。”
况且真把人追回来呢,关着么?兰家可不是省油的灯,自家公子失踪,定会立刻报官。
不过他们利用他母亲的身份得到消息,也得承担这风险。
白征:“我们现在把明哲转走,最好送出长京。”
林青晓:“只能这样了。”
邹四:“我去禀报老爷。”
春风认真思索着,忽的问香蕊:“李铉的腰牌你带了吗?”
香蕊:“带了的。”
乍然听到“李铉”,林青晓和白征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却又听春风说:“既然这样,明哲不是一直想见太后吗?”
“我们送她去见太后。”
林青晓瞠目,但也迅速思考可能性。
白征:“怎么送进宫?侍卫会检查的。”
春风拿着那腰牌,说:“这是太子的腰牌,有了它,侍卫不会检查马车的。”
白征又问:“送到宫里后呢,如何把她带到太后跟前?”
林青晓虽然也疑惑,但听白征一个劲地问春风,不由说:“她宫里有人。”
春风笑了:“就是。”
……
兰贺仙听完明哲自述后,也明白父亲与祖父不肯让母亲见明哲的缘故。
当年太后只叫林放进京受赏,林放收到的却是求援。
他揣测,应是父亲和祖父改了信。
他是兰家人,不可能独善其身,如果兰家在庆盛之乱里做了这么一件事,那么,他也不会让母亲与明哲联系。
或者说,明哲不该活着。
阴差阳错之下,他竟然帮春风一行人知道了真相,不过瑕瑜互见,若不是他见了明哲,却不知春风他们已经调查这么深了。
如果明哲一直不开口,春风目下的身份,是有办法带明哲见太后。
到时候明哲知道兰家杀了那么多人,也无法再守口如瓶。
如今是双方都暴露在阳光下了。
所以,他在屋子里时盯着角落的剪子,是因为那是房间里唯一能杀死明哲的利器。
即便他在这之前一直是书生,尚未入仕,却和父亲与祖父做了一样的选择。
不过当时那个情景是不好动手,他也只是看了看。
可惜无名酒楼为防他知道地点,马车至少夺走了一刻钟,不然他可以更快回府。
等回兰家,他疾步去了祖父的院子里。
他猜那个屋子在京郊,因为太清净了,再者,马车走动的路线他也大概记得。
不一会儿,兰家请动了青龙卫,一队人马奔赴无名酒楼,一队人马又挨个往京郊几个方位搜查。
还有一队往宫里向太后递消息。
…
另一边,在兰家差人报给太后后短短半刻钟里,一辆马车缓缓驰进宫门口,一人被香蕊扶下来送到了轿子上。
轿子往兴宁宫去。
听说春风进宫,皇后忙让瑶芝弄些吃的,又叮嘱:“少放点糖,我怕她牙齿吃坏了。”
她最近问了自家妹妹,才知道小孩多吃糖会吃坏了牙齿。
瑶芝笑说:“是。”
不过片刻,就看春风满眼含笑,小跑进了兴宁宫,说:“母后!”
她还没改口,皇后自也不提,只叫她来坐:“怎么,宫外不好玩,今天要进宫了?”
春风朝皇后眨眨眼,小声说:“其实有个人想让母后见见。”
皇后:“谁?”
一个老态龙钟的人被扶上来,皇后盯着她看了半晌,才不太确信地问:“明哲?”
第五十二章 我也跪!
明哲端庄行礼:“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心有疑虑, 看向春风,春风朝她眨眨眼,说:“明哲嬷嬷说从前是太后娘娘身边的, 她想见太后娘娘。”
皇后心领神会,说:“也不能这么见太后。”
明哲低头观察自己身上简朴、沾了灰尘的衣裳,这样去见太后太失礼了,她也皱起眉头:“望皇后娘娘容奴婢休整。”
皇后叫瑶芝:“带嬷嬷去打理一下。”
支走明哲, 皇后又问春风:“你打哪找来的人?”
春风指指和香蕊站在一处的林青晓。
林青晓迈出一步,低头道:“民女林青晓见过皇后娘娘。”
这是林青晓十几年来第一回 穿裙裳挽发髻, 初初换回女装时, 香蕊震惊了许久, 才知道自己过去多心了。
皇后打量着她,便见此女面容虽清秀, 却黝黑消瘦, 定是经常在外行走的。
春风也解释:“她是我在民间的姐姐,菩萨玉佩本就是她的,我也是因为她才能阴差阳错进宫。”
皇后怀疑地看着林青晓, 林青晓把头低得更深。
邹寰查到当初被关在清闲庄的人里还有周家的人, 周家是皇后娘家, 春风心里有底, 她略去细节,言简意赅说了她们的目的:
“若能撬开明哲的嘴,当年的事也就了然了。”
皇后轻轻瞪她, 说:“能耐不小, 胆子挺大。”
春风:“嘿嘿。”
她又摇摇皇后手臂:“现在兰家也知道我们把人拿在手里了,怎么办呀?”
皇后:“你啊,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惹出事倒知道找我。”
春风问:“那,母后再去找太子?”
皇后:“找我还不够啊。”
此时瑶芝安排完明哲便回来了,一路上也琢磨着这事,问皇后:“娘娘,用不用和周家通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