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去报信让他们有个准备。”
她调用周家的人在查兰家。
她私心不是为了给林贵妃翻案,但查兰家绕不开林氏,从前她未必肯眼让林氏翻案,如今倒不一样了。
深宫的寂寥被消解,她还是不喜欢林贵妃,只是不恨了。
见皇后如此好说话,林青晓松口气。
她想起春风手里的那块腰牌,侍卫果然不查马车,再问春风何时拿到的腰牌,原来太子那么早就对她不一样了。
除了太子,皇后待她也和春风说的一样。
从前林青晓都只是听春风说,此时确信后才踏实了。
瑶芝去安排人出宫,皇后又说:“还有一事,兰家人既然知道明哲在春风手里,势必会让人进宫报信。”
春风:“咱们现在先手,所以拦住那人?”
皇后:“也好。”
话是这么说,皇后却给了瑶芝一个眼神,瑶芝会意,自去办事。
这些年,寿阳宫一直往各宫塞人,给春风改身份那时候,太后当着皇后的面,能说出皇后频繁见周夫人,已叫皇后深深不悦。
后来皇后调走春风身边的青杏,还摸查清楚同兰家传信的宫人。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时便派上用场了。
她不是要瑶芝拦住那人,而是要那人传递假的消息。
皇后还想怎么同李铉说,又听春风说:“是不是要找太子了?”
她今天第二次这么说了,皇后新奇地看着她:“我以为你不敢。”
春风捏捏手指:“也没那么敢,所以老让母后请。”
皇后捏捏她的脸颊,笑说:“那请太子来兴宁宫。”
不一会儿李铉单手负于身后,神态沉稳冷静,进了大殿。
他目光不疾不徐扫过林青晓。
林青晓头皮发麻,心中竟下意识发怵,他的眼神太锐利,身上是常年掌管生杀大权的冷意。
她屈膝跪下:“民女林青晓拜见太子殿下。”
李铉没有应声。
林青晓低着头,她的视线里,只能看到春风小步走到李铉身边,用手肘推推他。
李铉鞋尖转向她。
春风却不知道,似乎是等不到回应,小声:“快让她起来啊,你要是让她老跪着,我,我也跪!”
林青晓心想,傻子,干嘛陪她跪。
下一刻,李铉声音微微冷淡:“平身。”
林青晓:“……”这招数还真管用。
她单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春风还给自己使眼色,而她旁边太子的面色愈发冷淡。
林青晓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在还有正事,皇后道:“路上瑶芝都和你说了吧?”
李铉颔首。
兴宁宫的人办事稳妥,他在来的路上,便知晓了全部原委。
见春风要溜走,他单手按了下她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捻着佛珠,说:“差人带明哲去东宫了?”
皇后:“早让瑶芝做了。”
春风一脸不解,皇后想起刚刚没和春风解释,笑说:“兰家报信的人是可以利用的,拦住他再让他给假消息。”
“就说明哲自作主张,进宫去东宫是为了作证兰家所做过的事。”
这样明哲和太后之间有了误解才有破口。
春风恍然大悟,夸道:“好会算计,我得学学。”
皇后咳了一声,虽然她是在算计太后,但她在春风眼里是个清清白白直爽的好母后,夸得极好。
李铉抬眉,说:“不用什么都学。”
一旁,林青晓看看皇后又看看太子,突然发现春风虽然没什么心眼,但能让这么有心眼的人为她算计,也足够了。
…
这日太后刚念完佛经,萧公公来了。
萧公公是兰家往宫里递信的人,他满头大汗,一边想着自己被皇后拿捏的把柄,一边按着瑶芝要求的,说:
“太后娘娘,兰家来信,明、明哲进宫了!”
太后原是捧着一盏茶,神色不变,手上却一个不稳,茶水差点全洒到了身上。
明远连忙接过茶,发现茶水在衣裳上弄湿了几个点,问:“娘娘可要换身衣裳?”
太后示意她先别问。
她凝重地盯着萧公公,道:“明哲?”
明远给太后擦拭茶水的动作也一顿。
这个名字已经许多年未在寿阳宫出现。
萧公公:“正是,兰家差人说,这位嬷嬷进宫是为了去东宫,要给一些旧事作证,说是太子尚且不知,望娘娘速速出手阻拦。”
太后攥住扶手。
一瞬间,她心内是有些悲哀的,天家之情不过如此,哪怕是自幼养大的孩子,最后也会反过来伤及兰家。
她道:“她没那么容易进宫,是谁指使的?”
萧公公说:“说是周家,皇后却还不知……”
太后心下一定,她还算制得住皇后,便也没那么担忧,只重重合起眼眸,吩咐明远说:“快,明远,你去把人带来。”
“务必赶在周家之前。”
明远拿着太后手谕,神情沉重地到了东宫。
她预想着可能已经来不及,也预想着周家不放人,同时脑海里又闪过萧公公的话,什么叫作证?
或许这次运气不错,她竟在去东宫的路上就遇到明哲。
她叫住明哲:“嬷嬷?”
明哲以为自己是去寿阳宫的,所以见到明远,艰难认出了人后大喜:“明远!”
一位公公站在一旁,说:“明远姑娘。”
明远回过神,见他不是长英,更信了所谓兰家人说太子尚且不知。
她说:“太后命我接走嬷嬷。”
那公公:“可是……”
明远露出手谕,公公不好拦着,让身给明远带人。
明哲走到明远跟前,上下打量,两眼落了几滴泪。
与故旧重逢的喜悦涌上了明远心头,加之方才脑海里太乱,便也没太留心可能存在的不合理之处。
等她察觉出一点奇怪,明哲又说:“太后娘娘这些年可好?腿怎么样?”
明远:“好,好着。”
被明哲一问,她也忘了细究,只把人领到了寿阳宫。
太后坐在大殿座上,闭着眼睛。
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明哲穿了一身绛紫色衣袍,果然是收拾停当,准备觐见主子的模样。
只是明哲比当年确实老了太多,一激动起来,眼尾的褶子挤得几乎看不清她双眼。
她跪下叩拜:“奴婢明哲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冷漠:“起来吧。”
明哲沉浸在思绪里,未曾察觉半分,只顾着诉情:“多年未见,见娘娘模样犹如昨日,身体康健,奴婢别无所求……”
她慨然洒出的泪水,在太后眼里是幽怨,是愤恨。
太后想起萧公公所报,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进宫。”
她的话一字一句犹如冰锥砸进明哲的脑海里,她眼角还挂着泪水,抬头怔怔看着她。
太后说:“为什么不留在清闲庄过完最后这一年?”
明哲:“奴、奴婢不该进宫?最后这、这年?”
太后怜悯地看着她,这是她身边最忠心的人,她不忍心,令清闲庄莫要第一个杀了她,多给她活几年。
却得来她进宫指证自己。
不再废话,太后叫明远:“让她好生走吧。”
明远面色微微一变,这是太后多年的习惯,想处死谁不会直接说“死”,而是说“好生走”。
这句话倒也没怎么用过,顶多用于处置了几个不听话的宫人。
但今日却是对明哲。
明哲怔怔然,也在那一刻想了起来。
她整个人像一块年老的朽木被人猛然踹了一脚,险些就散架了,每个字都在颤抖:“娘娘知道清闲庄……”
太后不愿再费时间:“明远。”
明远即便心内有再多困惑、不舍与无奈,也只好令嬷嬷拿着白绫上前。
绞杀只是宫里杀死一个人最简单的方式之一。
却在这时,太监高声:“太子殿下,殿下,尚未通报呢!”
太后与明远抬头,“哗啦”一声阖着的大殿大门被推开,李铉阔步走来,周乘为首的禁军迅速布置在寿阳宫各个角落。
自有人从嬷嬷手中解救明哲,明哲捂着脖子,使劲咳嗽,她盯着太后,嘶哑地说了句“为何啊”,便被带走。
四周骤然惊起肃杀之气。
太后面色铁青:“李铉,连你我祖孙都要这般么。”
李铉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