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很容易理解,我们现在不需要做给任何人看,没必要再维持这份婚姻,结束了你还能回本两百万——”
“两百万?”
黎杏被打断,注视着男人冷凝的神色。
她浑身绷紧:“不、不对吗?还有爷爷给我的卡,原本都是属于你的。”
谢承呼吸不顺,人依旧冷静端坐:“因为福利院的事,你在跟我闹别扭?”
“……”
“我说过没有看轻你工作的意思。”
“不是。”黎杏态度像是在客客气气谈公事,“我想知道哪里不妥?这对你和我不都好吗?我们本来就是协议?”
“好在哪里?”
黎杏眼睫轻颤:“比我跟你在一起好。”
舒缓的钢琴曲戛然而止,停的不是时候,灯光依然流动,原本温馨的气氛悄然冻结。
“好?你要跟我睡的时候怎么不说?”谢承不明白,“黎杏,你不觉得现在说这种话晚了吗?想靠近的时候就是一辈子,想拍拍屁股走人就是对彼此都好,你态度凭什么变得这么快?”
“你生什么气,你又没吃亏,而且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一辈子?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谢承回忆某个刻在他骨子里的画面,一字一句清晰复述:“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也不用给我打预防针,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我会一辈子喜欢你、对你好,一辈子不离开你。”
离、开、你,他咬得很重。
黎杏一颗心狂跳着:“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所以不算数,是吗?”
黎杏低头去翻包,拿出离婚协议,递给他一份:“不要扯过去了,你签字吧。”
夫妻感情不合,协议如下,男女双方自愿离婚。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谢承没有喝酒,胃部已经火烧火燎得疼了,他接过去,拿在手里,她的名字已经写在上面,黎杏去包里找笔,递给他:“这几天钱会打回到你账户上,顺便一起去把手续办了。”
谢承一直没有说话,沉默是他从小到大压制情绪的办法,谢守祺告诉过他,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心里怎么想,也要做到面如平湖,别人才抓不到你的弱点。
他有些做不到了,盯着手里这份协议,眼底情绪翻涌。
沉默太久,周身的气压令她喘不过气。
黎杏无所适从,手指在桌下紧紧捏着:“要是你觉得我态度不好的话,我可以再返还一半。”
谢承冷笑:“你的意思是一直把我当py”
“难道你不是?”
他咬牙:“你为什么不把我气死。”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也不想知道,你要不愿签字,我们也可以按协议结束,但这样没意思,结果都是一样的。”
总而言之,眼前擅于表现爱情技巧的女人,就是迫不及待离开他。
谢承攥着协议,指节发白:“再睡一年,当然不一样。”
闻言,黎杏皱眉,拿着包站起来:“房子我已经租好了,你不签,钱也会打给你,我不会再跟你一起住。”
她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把一叠钞票放在桌上,这是今天的饭钱。
电梯里人很多,黎杏挤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进进出出,说说笑笑,并没有人注意她,还没有落地,谢承给她发消息:
我尊重你的决定。
她鼻子一酸,转过身去,背对着人群。
但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来。
Srisa公司,谢承有早会要开,他熬通宵,脸色很差,众人大气不敢喘,有种行将踏错一步就会从这个公司消失的感觉。
会议结束,何总监跟在后面问谢承:“黎记者今天来公司吗?”
“她这几天不会来,过段时间你再联系她。”
何总监小心翼翼确认:“是我去联系吗?”
袁飞看出问题,把何总监拉到一旁:“别问了,谢总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吵架了?”
“谁允许你八卦上司?”
“我就问问,你别说。”
袁飞回办公室汇报接下来的日程:“谢总,你今天烟抽得太凶了,对身体不好。”
“你继续说。”
“下周一卡尔先生约您见面,周三要去上海参加会谈……”
“我知道了。”
袁飞合上文件夹,出去前,不忘倒茶:“您喝点水,保持心情愉悦。”
谢承打开家里客厅的监控画面,盯着屏幕,微眯起眼,跟他离婚,她真舍得?房子租在哪?安不安全?他头很疼,屏幕里熟悉的身影出现,头发散乱,拉着行李箱。
作者有话说:怨夫要来了
第53章 53 那要是怀了呢?!
“乖乖, 等会来接你。”
黎杏朝客厅的监控看了一眼,踩乖乖小窝旁边红色的按钮,提醒他早点回来。
她得先去布置一趟, 差不多了,再带狗过去。
黎杏找了沈之灵帮她, 房子一收拾起来, 速度很快。
客厅置办了喜欢的橙色棉花糖沙发,次卧做衣帽间储物室, 平常各种东西可以放在里面, 房子朝南, 光线很好,阳台可以种点小花,不过沈之灵跟她说:“租房还是从简比较好, 不然搬家的时候很麻烦。”
“我也这么想, 但是看到喜欢的也忍不住, 就想着日子是一天天过的。”
“他跟你签了吗?”
黎杏清理厨房的灰尘,一边擦, 一边说:“快了,他答应得很干脆。”
沈之灵不太相信:“我以为他会挽留你?”
黎杏嘟哝道:“这种事要是会发生在他身上,我租房也不会这么果断。”
“所以说到底你在意的还是他爱不爱你?他没给你这个反馈, 你就想跑。”
黎杏拧开水龙头, 清洗抹布,瓮声瓮气道:“拉倒,他现在就是拉着我手,说爱我爱得要死,我也不会理他。”
“要给他自由,要猜他心思, 需要你的时候就出现,不需要你的时候,连他在哪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很喜欢受罪的人吗?”
其实这话说得很没底气,她是肯为爱受罪的人。这段时间她想了很久,归根结底,也不是只为自己考虑,两个人合不合适也很重要,或许他会遇到一个理解他,任他来去自由,能跟他公私分明彼此相衬的人,她不行的,她的性格就是会闹。
早晚会把他烦死。
沈之灵觉得谢承这样的条件很难找了,能保证朋友过最好的生活,她还是尽量劝和:“会不会你们缺乏沟通?他知不知道你心里想要什么?”
黎杏撇嘴:“以前我也不是有事就憋在心里的人,谈恋爱的时候,有什么需求我也会跟他讲,但他不愿意走心,经常我说十句,他才吱个声,你猜他说什么?”
沈之灵猜不到。
“他要我安静点。”
“……”
黎杏叹气:“我不是说他不好,他很好的。”
想要的东西会给她买,她只是偷偷瞥了眼别人牵在一起的手,他也会把她的手握住,他偶尔的主动,会让她满足很久很久。
有人说过,走心就是最近的,不走心,我们就是最远的。
追求的时候她一腔孤勇,恋爱了,她才发现自己的幼稚,真正靠近一个人并不容易。
直到这种远,再跨越山海,被空间拉得更长。
她的不安,就没处放了。
过去很多事,没在她心里过去。
她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反馈的人,相反,她有时候也挺能自洽,喜欢一个人,要接受他的冷他的热,没有谁是完美契合谁的。
但是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对她来说太难过了,那种难过在心里打了结,扯不开,忘不掉。
现在已经没有以前的勇气,哪怕面对的是同一个人。
沈之灵听她说了很多以前的事:“然后你就离开江城,去找自己?”
“嗯,我想看看,是不是走过的地方够多,就能让自己变得更平静开阔。”黎杏声音哽住,“收获是有的,但其实那几年是我眼泪流的最多的几年,口袋拮据,节衣缩食,要靠不断打零工维持温饱,总有停下来的时候,停下来怎么办呢?未来会是这么样的?没有人告诉我,我自己有时候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沈之灵眼睛红了:“如果让你再重新选择一次,你还会出去吗?”
“会。”
没有犹豫。
“虽然很辛苦,但我觉得没有白活。”黎杏扬起唇,“不过爱情这种东西,是不受这些干扰的。”
走得越远,有时候会更思念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