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犹豫片刻:“那……王爷想要吗?”
御翎王摆摆手:“想要又如何?谁能替本王去取。”
李敖道:“属下能!”
御翎王望向李傲道:“你?去往边山一路危险,稍不留神便会丧命。”
李敖道:“请王爷相信属下!”
御翎王哈哈大笑道:“好!李敖!不愧是本王看中的人,待夺得神印,本王坐居天下,定圆你将军梦!”
李敖心中一喜,连忙跪下行礼道:“属下誓死追随王爷!祝王爷早日高居庙堂!”
“好!好!”
御翎王端起茶杯,后话未说,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滚开!都给我滚开!他人呢?他人去哪了?”
清亮中带着焦急与愤怒的女声穿透厅门阻碍在厅中回荡,御翎王放下茶杯眉头蹙起,李敖识趣地退到一边垂首噤声。
厅门从外面被人踹开,纤细的身影逆着光线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奔波之色,温柔似水的眸中盈满了震惊和难以抑制的愤怒,她目光急急地扫过大厅中陌生的侍卫,最终定格在御翎王身上。
“王爷……”她声音发颤,径直走到御翎王桌案前,“你不是和我说,来百洛城是为了帮一个朋友破案来了吗?我这一路听到的都是些什么?百洛城易主,御翎王勾结玄门到处杀戮镇压,你告诉我,真的是你吗?”
面前之人乃御翎王王妃南昭君,在她的认知里,她夫君虽位高权重、手段强硬,但也绝非如此杀人不眨眼、罔顾道义之人。
御翎王看着那双写满失望的眼睛,心里某处软了下,又被坚硬的东西覆盖,他挥了挥手,李傲及两侧侍卫悄无声息地退出大厅,并带上了门。
“昭君,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中好好休养身子吗?”御翎王声音低缓,试图让她情绪平静下来,“一路奔波辛苦了,走!本王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起身向前去扶南昭君,却被她后退一步避开,眼神执拗地望着他:“回答我!那些丧尽天良的事,究竟是不是你?”
御翎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温和渐渐褪去,恢复一如既往的冰寒,冷笑道:“丧尽天良?哈哈哈哈……什么是丧尽天良?追求自己想要的就是丧尽天良?有能力者居之,他李家懦弱无能,上嘴皮对下嘴皮只会下达命令,让别人去为他们做事!本王七天胜战三国,单枪挑下圣安皇帝头颅为他扩展疆土,李家的江山究竟是谁的?是本王打下的!没有本王,他李家算个屁!”
他一步步逼近南昭君,眼底阴冷,“本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国之昌盛、外敌惶恐,为了整个天梦!本王也不想这般,可百洛城三番五次阻拦本王的路,本王只好杀了他们!唯有扫清障碍,世道才能迎来真正太平!”
“太平?”南昭君看着他情绪暴躁的样子,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太平盛世不是用鲜血和尸骨堆砌起来的!王爷!你不是在制造太平,而是在制造更多仇恨与苦难!这条路是错的,我们回头……好不好?”
“错?”御翎王眼底翻起压抑已久的暴虐与偏执,目光灼灼地盯着南昭君,“你凭什么认为这是错的!二十五年前,本王在边疆浴血奋战,保家卫国!而你呢?在家中重病垂危,只因一两银子,平日笑脸相迎的街坊邻居都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药掌柜将你轰出大门,邻里庇护不见!甚至还有地痞无赖想要趁机欺辱于你!若非本王及时赶回……你……你……哼……”
他呼吸急促,眼中泛起血丝,尘封的耻辱刻骨铭心,压抑在心中的愤怒如纸撕裂:“当本王看你倒在泥泞里,浑身滚烫……气息微弱……几乎……几乎就要离我而去,而本王拼死守护的人,他们的心烂透了!就因一两银子烂透了!”
他一把用力抓住她的双肩:“从那一刻起,本王的心就变了,世道烂的恶心,穷人命如草芥,富人为富不仁,冤者报案官官相护,天梦律法如同虚设!皇帝高坐庙堂,可有见过民间的一滴血泪?可有听过百姓的一声哀嚎?”
南昭君被他眼中近乎疯狂的痛苦和恨意震惊,嘴唇颤抖着:“可是……都过去了……我们不能因为少数人的恶行,否定所有人……”
“过去?它过不去,它让本王险些失去你!”御翎王越说情绪越激动地怒吼,见她眼泪不断,颤抖着松开抓住她双肩的手转过身,“对不起……本王收不了手……本王做不到……”
南昭君心中不明的情绪里夹杂着压抑的痛,声音哽咽:“闫丰……可我只想与你平平淡淡的生活……做个寻常人……我不想让你以错的方式去纠正错误……我怕……我们的孩子也怕……”
“你……你说什么?”御翎王瞳孔一震,回身看向她,“孩子?!”
南昭君点点头,眼泪婆娑地低头,纤细的手抚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很快,你就是孩子的父亲了……”
御翎王呆呆地望着她腹中的孩子,心中又喜又忧,声音发颤:“孩……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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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谪仙下山(二)
日头偏西,将一片金辉铺落在黄土地上,道边孤零零地支着个简陋茶棚,茅草顶四处漏风,摆着三四张歪歪扭扭的破木桌,供南来北往的行人歇脚解渴。
马蹄嘚嘚,一匹通体雪白的神驹停在茶棚外,骑马的人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斗笠垂纱遮住大半面容,他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利落,将马随意拴在棚外的一根朽木桩下,抱怨道:“这群没出息的,看城都看不好,还得老子亲自跑下山一趟,累死个人。”
听这懒散的抱怨声,是云龙峰那位谪仙人,百洛城大城主无疑了。(仙人自己封的,有没有飞升谁也不知道)他迈步走进茶棚,嫌恶地坐在凳子上。
阿虎喘着粗气赶到,靠在茶棚柱子上大口大口喘息着,呼哧呼哧地指向虞衡:“真不够意思!你骑千里行,带上俺不行哇!”
虞衡道:“年纪轻轻的,锻炼锻炼身体,对你有好处!来,喝口茶压压惊!”
阿虎见他波澜不惊的样子,急的小心脏都要炸了,冲到他面前,道:“还喝!再晚就出人命了!”
虞衡抬手打住道:“哎!不是在晚会出人命,而是已经出人命了!都躺板板凉透喽!”
阿虎眼中一震,恍惚着跌坐在板凳上,嘴里念叨:“完犊子了……”
“唉!你们这都算好的,北边临近百洛城地段更乱!如今怕是要变天喽!”
“咋了王哥?前阵子不还好好的?有宋城主和李城主镇城还能出什么岔子不成?”围在茶桌前的一个挑夫模样的接话。
“你还提宋城主?听说啊……”带破帽子的商人四处望了望,压低声音,“这宋城主在给未婚妻报仇后就暴病死了!下葬那天乌鸦密布,将尸体给吞吃了!”
“啊!”
…………
交谈声变成了无奈叹息与咒骂,阿虎越听越气,臭老头不去帮忙,那便自己去,他回过身,气冲冲地朝外走去。
虞衡喊道:“你干嘛去?”
阿虎脚步不停:“打疯狗去!”
“唉!年轻是挺好,就是太气盛。”虞衡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抻的老胳膊老腿咯吱咯吱响,“该干活了!”
——
【百洛城——地牢】
地牢深处,腥臭的腐烂味扑面而来,宋凌被粗重的锁链锁在泛着寒霜的石壁上,单薄的里衣早已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看不出原色。
暗卫拎着一桶盐水向前,猛地扑了过去,宋凌身体猛地痉挛下,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剧痛中漂浮不定。
沉重的铁门发出“吱嘎”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宋凌艰难地抬起发沉的眼皮,透过被血汗模糊的视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啧啧啧!”御翎王走到宋凌面前,缓慢而残忍地扫视着她身上每一处伤口,发出虚伪的叹息声,“瞧瞧!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他忽地一把掐住她的下颚,恶狠狠道,“李沐辰!你以为带个破面具,本王就看不出来了?”他粗暴地扯下她脸上的人皮面具,满是厌恶,“本王最讨厌你们李家人,杀死一个又起一个!”
“是不是……你杀了我哥……”宋凌气若游丝道。
“是!那又能怎样?你能改变什么?”御翎王承认的爽快,眼底透着狠厉,“本王不但杀了他,还会杀了他的妹妹!杀尽千千万万个李家人!哈哈哈哈……”他张开双臂,享受着掌握一切的感觉,心神沉浸之际,一股没来由的心悸突然袭来,引得背后嗖嗖发凉。
他警觉地睁眼回身,虞衡正站在不远处,梳理着自己不乱的衣襟,嘴里抱怨道:“我说,杀人就不能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吗?幸好小狐狸没来,脏死了!呕~”他做了个恶心呕吐动作。
“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