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凡双眼无神,匕首毫无章法地不断进攻,全然不是平日里的跳脱模样。
“李云凡!”宋凌一边躲闪一边喝道,“你到底怎么了?”
李云凡完全没听见,喉咙里发出声刺耳的尖鸣,眼中只有杀意,攻击的越发狂暴!
宋凌未尽全力,只是偶尔抵挡、闪躲,他的速度超乎普通习武者,宋凌与木偶作战早已精疲力尽,胳膊酸的发麻,不经意间被他划伤左肩,冒出一道深深血痕。
“李云凡!停下!你看清我是谁!”
刀尖擦着她胸前衣襟掠过,宋凌咬紧牙关下腰躲开,他现在和一具杀戮兵器没什么两样,再留情,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得罪了!”
她低喝一声,手中匕首探出不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刺向对方攻击时的薄弱之处。
一次又一次的硬碰硬撞击,两人隔着冰冷兵器四目相对,宋凌死死盯着那双空洞眼睛,试图唤醒他的神智:“李云凡!你想想百洛城!想想我们之间的情谊!你甘心被人当刀吗?”
李云凡身体轻颤了下,紧握匕首的手有刹那间松动。
就是现在!
宋凌眼中闪过金光,正欲变招——
叮铃!叮铃!叮铃!
急促的铜铃声在房间四壁回响,李云凡眼中波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躁!他爆发出一股蛮力震开宋凌匕首,逼其向后退去数步,噗嗤一声!刀尖刺进宋凌肩膀,她用尽力气一脚踹开李云凡后退一步,疼的冷汗直冒,难道今天就要葬送在这了吗?
两人交手的场景在铜镜中清晰展现,御翎王扬起嘴角:“你们下手就是狠啊!下次动手尽量温柔些。”
残月眯眼笑道:“只是些小场面,王爷要早些适应才对,我们之间的交易还……”
砰!
门被撞开,一个疯子直奔御翎王,是上次偷马那个,这次没有行刺,而是扑通一声跪在御翎王面前,脑门不断砸地恳求道:“你帮我!你要帮我的!你答应我了!你不能出尔反尔!”
御翎王一脚踹开那疯子,嫌恶道:“烦不烦?本王答应你什么了?”
疯子急道:“我的妻!我的妻到底在哪?”
御翎王道:“自己的妻子都看不好,你来问本王,本王哪知道?”
残月在一旁看这人越看越面熟,在哪里肯定见过,论具体的地方就不清楚了,她向前一步:“想不到一个疯子这么痴情,喂!你妻何人?”
疯子忽地抱住脑袋,眼中含泪沙哑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仙子,是天仙,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都怪我……都怪我把她弄丢了……”
残月噗嗤笑了,见疯子这般模样没觉得可怜,反而起了坏心思,她想:如果一个疯子被蛊控制,和正常人相比,那股疯劲会不会攻击起来比正常人更迅猛?她越想越觉得有趣,蹲下身张开手心,一只蠕动的白色长虫在手心“滋滋”地叫。
残月诱道:“求他不如求我,你若能将它吃了,我便带你去找你妻子!”
疯子满眼浑浊,一把抓住残月肩膀道:“你不许骗我!”
残月道:“不骗你,本姑娘做事是有原则的,保证你吃下后,能与你妻子长相厮守、恩爱百年。”
看热闹的御翎王都给整笑了,甜嘴的话说来就来,都骗到疯子头上了。这疯子是御翎王从馗歌城来时带来混局的,若不是半路杀出个玄门,他还有些价值,疯子名为曲幻生,别看他一副疯魔样子,没几个人敢招惹,都嫌麻烦,不正常的人在这世道总被视为“糟糠”,遇上玄门这种狼心冷血的野兽,连死都遭罪。
御翎王咳了声:“吓唬吓唬就算了,说到底,也是本王的子民,他的生死由本王掌控,还轮不到你们插手。”他对门外喊道,“李敖,进来!把这人带下去,明日送回城。”
李敖拽起拼死挣扎的疯子,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大喊大闹的疯子拖了出去。
残月收起蛊虫站起,轻笑道:“野心勃勃的御翎王,居然会关心一个疯子,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她凑到御翎王耳边,“王爷的狠劲去哪了?这般心软哪能成事,奴家会看走眼的。”
御翎王推开残月,盯着她眼睛寒声道:“本王是有野心,但本王是人,可听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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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谪仙下山(一)
【云龙峰】
悠扬清脆的笛声在林中飘荡,飘过阳光下金鳞鳞的湖泊,惊起几对交颈休憩的雪白水禽,峰顶云雾缭绕,风霜打磨光滑的巨石上,白衣仙人盘膝而坐,手持一支青翠玉笛,薄唇轻抵笛孔,远远而闻的洒脱笛声正源于此。
余韵将散未散,一道近乎融于风声的破空声穿过身后云雾浓处袭来,直取仙人后心,仙人依旧保持懒散的坐姿,随意抬手间,食指与中指轻描淡写般一夹——
嗡!
暗器通体乌黑,形似雀翎,仙人缓缓低头,看着指尖造型别致、尾端雕刻着烈焰的暗器非但不惊,反而眼中涌起笑意,他将暗器凑到鼻尖下轻嗅,上面残留着特殊的冷冽梅香,是某人独有的气息。
“唉!”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声音清朗带着戏谑道:“小调皮!每次打招呼的方式还是这么特别,想为师就直说!乌雀翎锻造不易,上面雕刻的离火砂更是金贵,为师花重金才做出三只,可别胡乱挥霍啊!”
“抠门就说抠门!这两块银子都不舍得往我身上花,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徒弟?”
云海翻涌,一道炫目的红影疾掠而至,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浪。
来人身着一袭红袍,袍体与宽袖上的金线精绣着华丽图案,在光线的晕染下华丽而近乎嚣张,抛开衣袍不说,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张脸!明明是男子,眼角却平添无尽风情,胜过世间美艳夺目的女子!他手中紧握一把红伞,伞面光泽奇异,伞尖锋利,可做短刃使用,此刻红伞并未张开,如同一件奇特的艺术品。
“虞衡!我武功已练至上乘,你敢不敢出剑!”
虞衡慢悠悠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眉开眼笑地回身看向来人,一双桃花眼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目光重点落在对方白皙的脖颈和单手能握的腰身上,片刻道:“啊?你说什么?出什么剑?刚化形不久就这般打打杀杀,多伤我们师徒间的感情!倒不如坐下来聊聊,你看这四海茫茫,多适合交谈人生、互诉哀肠!”
“谁要和你互诉哀肠……”红衣少年耳尖微微泛红。
虞衡宠溺一笑,向前一步,理了理他火红的头发:“乖!和师父说说!今天小脸又涨得通红,又是哪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冲撞到我家小窑了?”
余窑将头扭到一边,哼了声:“是个没皮没脸的小屁孩,你看我这新衣服,都被弄脏了……”
虞衡笑着蹲下身,用手帕轻轻擦掉他袍角的泥土,起身捏捏他的脸,道:“不气了!为师再给你买件新的,比这件好看十倍百倍!”
余窑点头:“嗯!师父,您要去看看那小屁孩吗?”
“你给人家抓了?!”
“嗯……那也不能怪我,他先冒犯我在先的……”余窑低下头嘟囔道。
山下有片竹林,林中有座竹屋,师徒二人平日就在竹屋里生活,远离街景闹市,远离世俗尘埃。
推门进屋,屋内陈设简单干净,但这不是重点,重点的是被五花大绑的阿虎!他嘴里塞着团破布,眼睛瞪得溜圆,正奋力的挣扎着绳索。
余窑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阿虎道:“就是这个没皮没脸的小屁孩!好没礼貌。”
虞衡无奈地笑了,轻轻弹了下余窑脑门:“小糊涂蛋,这是你小师兄!”
“啊?”
虞衡笑着摇摇头,走到阿虎面前为他松绑,得到自由,阿虎急忙扯下自己嘴里的布:“出事了!城中出大事了!”
——
城中乌气沉沉,象征圣洁友善的城旗已被御翎王的霸道烈旗替换,昔日的城主主位上,如今端坐着紫袍金冠的御翎王。
他单手支撑着额头,指尖轻轻揉摁着太阳穴,闭眼听着李敖的禀报。
“王爷,有了玄门帮衬,城东刘氏和新运邦军皆以归顺,有几名顽抗不屈者,皆被残月‘妥善’处理,周边宗门势力大减,虽有抵抗,但不成气候,如今城里城外皆在王爷掌控之中。”
御翎王缓缓睁开眼,眼中并无太多成功的喜悦,反而是一片深沉,道:“‘借力取机’的游戏还未完全结束,既选择用了玄门这把刀,便要时时刻刻防止这把刀反杀,本王占城的计划是成了,他们的阴谋还未开始,若天赐机遇粉碎这把刃器,可免得本王日日提心吊胆。”
李敖心领神会道:“属下定不负王爷所望!只是……还有一事不明,他们说的极阴之体究竟何物?为何他们如此看重?”
御翎王道:“边山有一秘宝,名为蒂神印,是齐聚四海民心,大拢天下的神物,密室门上有一禁制,需用极阴之体做引子提纯,炼为一种名为‘魇摩’的蛊王,提蛊修炼过程都是古书上失传的秘术,极阴之血难寻,即便寻得,操作过程稍有失误必遭反噬而亡,过于危险。”他叹了口气,满脸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