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向潇湘我向秦_诗南【完结】(82)

  张少杰爽朗地打趣道:“拍了那么多次马屁,总算拍对了一次!”

  虞淮青说:“哎,现在你混得风生水起的,以后说不准谁拍谁马屁呢!”

  “哈哈哈,我可等着被你拍呐!淮青,你也过去,我给你们一家三口好好照几张!”

  第96章

  罗忆桢坐火车返回上海,车仍然只开到南翔,说是快要通车了,却一拖再拖。然而她一下车,就看到张少杰在站台上等她。

  张少杰总是适时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比如她第一次去常州盘库,工厂里有一群来路不明的厂霸,就是张少杰找人摆平的。再比如在上海,有些不得不交际的场合,总会和他不期而遇,而他现在保安团参谋的身份,的确成了她的护身符。罗忆桢提出给张少杰常州工厂百分之十五的干股,他却笑笑说:“我对做生意不感兴趣。”

  罗忆桢自然知道他对什么感兴趣,他仿佛老辣的猎手,把围猎的范围一点一点缩小,他享受这个过程,看着她好像在看困兽之斗。

  “你怎么在这儿?”罗忆桢明知故问。

  “来接你!”张少杰很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提箱。

  车子开进上海市郊时,天色渐暗,罗忆桢的心跳渐渐加速,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果然,车子忽然停下了,罗忆桢向外看去,荒郊野岭、黑乎乎的。她不自然地,伸手捂住了衣领。

  “为什么不走了?”她声音发紧。

  张少杰摇下车窗,点着一根烟,眼神暧昧地看着她,微微笑道:“别紧张啊,罗小姐,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罗忆桢绾了一下头发,故作镇定地说,“什么礼物啊,非要在这里送?搞得这么神秘。”

  张少杰也不急着回答,他看了一眼手表,深深吸了口烟,忽然说:“来了。”

  只见前方有辆小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他们车前,张少杰说:“罗小姐,请下车吧,看看这份礼物你喜不喜欢。”

  罗忆桢愈发紧张了,张少杰在搞什么名堂,他要向她表白吗?她忙说:“要是不喜欢呢?”

  “那我就亲手毁了它!”张少杰戏谑着伸手拉住罗忆桢,她害怕了,她的身体被他推着,来到小汽车旁,车里面下来两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而整辆车正在不规律地晃动着,就像里面锁了一只恶鬼。

  张少杰把烟扔了踩灭,从一个下属那里接过一只电筒,另一个下属绕过来打开了后备箱,里面果然躺了一个人,一个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烂布,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

  罗忆桢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躲到张少杰身后,张少杰哈哈大笑,“别怕,你认识他。”说着他把手电筒的光束照在那人脸上,是竹内!

  张少杰让两个下属把人提出来,一脚踹到马路牙子下面的荒地里,罗忆桢稳定了一下心神,这才分辨出来,此处正是那年端午她和林菡遇袭的地方。

  “冤有头债有主,忆桢,我替你把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抓住了。”说着,下属又从轿车里取出物证袋,张少杰从那里面取出一根长约十五厘米的长针,“杀手大拇指套一个指环,把长针顶入你父亲的气管和肺叶,长针另一头和指环有细链相连,所以才能第一时间收回,还基本不留痕迹,他是日本特务机构的顶尖杀手。”

  竹内在泥地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嗓子眼里呼噜呼噜地发出可怖的声音。一个下属走过去取出他口里的布,他剧烈咳嗽着,好不容易喘匀气,声厉色荏地咆哮着:“张少杰,我现在是日本驻上海陆军司令部的中尉,我们两国签了协议,你没有权力抓我!你想要再次挑起战争吗?”

  张少杰笑着说:“我管你是谁,我今天就是杀人取个乐,以博红颜一笑。”他从自己的车里拿出一把造型非常精巧的弩,弩箭细短锋利,“忆桢,我特意帮你选的武器,一扎一个血窟窿,不过人立马死不了,会像肺气肿一样,被慢慢憋死。”

  罗忆桢被恐惧和一股奇妙的兴奋刺激着,伸手去触碰那把冰冷的弩,张少杰站在她身后环着她,一只手扶稳她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将箭头瞄准地上的竹内。他深深嗅了一下罗忆桢的发香,贴着她的耳畔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啪”的一声,张少杰捏着她的手指按动了扳机,罗忆桢吓得浑身一哆嗦,闭上了眼,只听“嗷”的一声惨叫。

  罗忆桢想要挣脱开,却被张少杰紧紧搂住:“你等这一天多久了,想想你爸爸,想想你们那天被他追捕,想想拣煤厂那些伤兵、流民,还有死去的人。他不是人,是恶鬼。”

  罗忆桢睁开了眼睛,她看到刚才那根弩箭扎在竹内的大腿上,竹内嚎叫了一会儿开始咒骂:“你们这群支那,你们这群下等人,我迟早会把你们全部杀光!大日本帝国……”

  罗忆桢不等他骂完主动扣动了扳机,弩箭扎进他的肚子,她干脆甩开张少杰,两步走过去,冲着竹内的身上一通乱射,直到手里的弩枪只发出空簧的声音。

  竹内发不出声了,他痛苦地在泥里蜷曲着,嘴里不断喷出血沫。罗忆桢大脑的热焰冷却后,忽然就干呕起来,张少杰忙过去扶住了她。

  无论他是人是魔,虐杀的感觉并不好,罗忆桢再也不愿回头去看,她听不得竹内喉头的咕噜声,她说:“算了,给他个痛快吧!”

  张少杰终于得偿所愿,他把罗忆桢送回了公寓,他在门口忘情地吻她,她没有拒绝,他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她忍不住呢喃了一声,索性他一把抱起了她,走进卧室。

  然而让张少杰惊喜的是,罗忆桢竟然还是完璧之身,他动情地吻着她的手指赌誓发愿,一定用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迎娶她。

  罗忆桢扯起床单遮住自己,背过身子默默哭了,她知道有些事情这辈子再无可能。

  梁运生那天吃过满月宴就急急地赶回了兵工厂,他和顾岩约好了一起按照新参数铸造传动轴。他俩用的还是古老的泥范铸造,梁运生笑着说:“顾助理,为啥咱们要用这土办法啊。”

  顾岩说:“咱们做实验,就不麻烦工人填型埋砂了。而且,万一以后环境不允许,没有齐全的设备,难道就啥也干不了了吗?老祖宗的手艺不能忘啊!一会儿脱了模,我再教你怎么打磨,怎么拉刀。”

  梁运生打心底佩服顾岩,他看上去像以前研究所的程宝坤那样,是饱读诗书、家境优渥的知识分子,可他没有读书人的臭毛病,除了开会,基本都一身油污地待在车间里钻研技术,和工人兄弟们打成一片。他对自己格外器重,不吝赐教,不像一般的老技工,总想着留两手。

  梁运生投考金陵兵工厂前,跟着寒山去了苏区,那里的生活十分艰苦,兵工厂建在山坳里,设备极为简陋,更像个打铁铺子。而且随着国军的一次次围剿,兵工厂也不断地转移和损失。可在这里工作的人却不一般,不乏知名学府毕业的高材生,他们不像上海兵工厂里的研究员,天天抱怨设备不行,原材料不行,天天写报告要经费,而是利用手头能利用的一切,无米也要成炊。

  除了在苏区集中学习,梁运生还接受了特殊的训练,离开苏区之前,他在党旗下庄严宣誓,那一刻,他在精神上正式接过师父传给他的锤头。

  寒山说:“你这次去金陵兵工厂,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应学尽学,剩下的任务就是静默,隐藏好自己,随时等待组织的召唤。记住,你现在不一样了,做事要三思而后行,要时刻记住自己是谁。”

  梁运生知道在南京,他不是独自一人,他一直觉得林菡像他的同志,她是他精神上关键的引路人,他也一直这样期待着。可现在的林菡在虞家相夫教子,眉眼间的锋芒被岁月静好磨去了锐气。

  第97章

  盛夏的南京潮热难耐,耦元长了痱子,烦躁地哭闹不止。婆母和大姐恰被人叫走喝伏茶,阿丁带着女儿回家和她男人一起送“大暑船”,王家丽上学也没回来,孩子不让其他仆妇抱,只黏着林菡一个人,她是站也不行,坐也不行。

  悄没声儿的,二嫂进了院子,手里拿了一支深色的玻璃瓶子,林菡也顾不上和她客气,只说:“二嫂随便坐吧,我实在脱不开手了。”

  “孩子怎么了?”二嫂平时也来看看孩子,也仅限于看一眼,夸一句可爱就走了,耦元平时很乖,很少哭闹,今天却哭得厉害,瘪着小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菡撩开孩子的小褂子给二嫂看,说:“本来就起了痱子难受,还一直要抱,我们两个都一身汗,蜇得更疼了。”

  二嫂接不上话,只干在那里,她自己没养过孩子,对别人的孩子也不大亲近。半晌才说:“哦,今天大暑,我娘家托人带了金银花露,我拿给你尝尝。”

  “金银花?金银花可太好了!”

  林菡叫仆妇打了一盆温热的水,给孩子洗了个澡,擦干了,用干净帕子蘸着金银花露润在孩子的红痒处。

  “这管用吗?”二嫂看着也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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