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向潇湘我向秦_诗南【完结】(95)

  耦元刚进来的时候还新鲜,走来走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可没一会儿就没意思了,关键他饿了半天,开始找妈妈抱,哼哼唧唧地拱在林菡怀里嚷着:“吃奶奶。”

  林菡哄着他说:“羞羞,叔叔看着呢。”耦元踢打着小肉腿,瘪嘴开始哭。

  江秘书看孩子闹得厉害,还伸手去扯林菡的领口,差点泄了春色,终是不好意思地转了身,对林菡说:“虞夫人,我在外面等着,有事儿您唤我。”

  林菡看他把门带上了,急忙把耦元往地上一放,任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林菡连忙翻看书桌,没有她要的东西。她也不浪费时间转身去看保险箱,六位的机械锁密码,林菡看着跟过来,跺着脚要抱抱的耦元,输入了他的生辰。咔哒一声,柜门弹开,林菡看到印有“绝密”的文件。

  虞淮青推门进来的时候,林菡正背着身哄孩子,她在手提袋里装了小饼干,耦元吃了饼干还不够,她只好解了胸前扣子,虽然早给他断了奶,可这会儿全当是安慰,毕竟她今天做了回狠心的妈妈。

  林菡收拾好情绪,扭过头对虞淮青说:“耦元刚刚和我闹脾气,哭了一大场,好不容易哄住了,这会儿睡着了。”

  虞淮青走过去,看到耦元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还一抽一抽的,好似受了天大委屈,他脸蛋上还沾着饼干渣,于是宠溺的伸手揩掉,问:“还去公园吗?一会儿弄醒了,岂不又要大哭一场?”

  “去吧去吧!好不容易约到你!”林菡近乎撒娇了。

  傍晚的时候林菡拿着胶卷去约定好的照相馆,顾岩化了妆等在那里,两人错身的时候交换了胶卷。两天后冲洗好的照片放在了林菡办公室的抽屉里。顾岩说过:“按我说的完成任务后,你要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你什么都没做,即使虞淮青问起来,你也必须这么说。”

  “然后呢?”林菡问。

  “照常过你的生活,保护好自己,隐藏好自己,你也是我们的火种。”

  林菡又开始关心时政了,然而报纸上都是国军取得阶段性胜利的“好”消息,搞得她坐卧难安、心绪不宁。有天她在兵工厂办公楼外的林荫道上碰到顾岩,环顾四周恰好没人,她刚想开口,却被他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两人只互相点了下头,擦身而过。

  下午开教务会讨论完下一阶段教学任务后,几个老师闲聊起来,“不是说咱们战事绝对占优,消灭了赤匪一个团吗?怎么弹药需求量反而越来越大了?”

  顾岩漫不经心地搭腔道:“嗨,报纸上的话也能尽信?报喜不报忧吧。” 林菡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自从顾岩亮明了身份,林菡自己都没觉察到,她那种漂泊无依、惶惶无措的感觉消失了,她留在厂里的时间渐渐变长,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教务和科研上。王家丽敏锐地捕捉到林菡的变化,她发现林菡看顾岩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菡有时甚至很恍惚,觉得那天紧张兮兮偷拍绝密文件,可能就是自己日有所思而发的梦,直到姐夫宋世钧受伤从赣南回来。

  虞淮青带着林菡捧着鲜花、拎着水果去陆军总医院看望,虞淮岫正在给宋世钧拆头上的绷带,她倒是一脸轻松,还说这伤正合她意,看着好大一片创口,但都是皮外伤,正好借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从去年四月开始,她的宋旅长一次都没回过家。

  宋世钧抽着烟卷,忿忿不平道:“老子戎马一生,差点在小阴沟里翻了船。”他所辖部队奉命围剿红10军团的两个师,已经把他们逼在一处山坳里,等着他们弹尽粮绝。但委员长电报一封接着一封,反复督战,还说调一门高炮过去,速战速决。没想到高炮和其他弹药在运输途中遭偷袭,红军调转炮口,轰了宋世钧的指挥部,生生在他眼皮底下撕开一条缺口突围了出来。委员长震怒,宋世钧忙装重伤跑回来躲风头。

  听到高炮两个字,林菡的右眼皮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心跳开始扑通扑通加速。宋世钧朝虞淮岫递了个眼色,有些话他要留虞淮青单独谈。

  等虞淮岫拉着林菡出去关上了病房的门,宋世钧掐灭烟头,神色凝重地长叹一口气,说:“我们的围剿计划被透了个干净,要说我们内部没被渗透,那作战指挥部的位置怎么暴露的?党务调查科的人已经入驻各指战部队了,你看着吧,特务处也要插手,凡是经手过兵力部署绝件的人,不管什么职位、什么派系,全要查,你们兵工署也躲不过。还有你们兵工署派出去押送武器的,不是都死了就是都叛变了,一个逃回来的都没有。”

  金陵兵工厂运出去的武器弹药,会从厂里跟一个技术人员过去做交割,可毕竟要进入战区,因此每次都是在符合条件的人员里抓阄决定,这次轮到了梁运生。虞淮青还没收到上级的正式通知,对运输小队遇袭之事也还未有定论,但梁运生肯定是凶多吉少。

  特务处动作非常快,虞淮青刚从陆军总医院回到家,就被一个电话急召回兵工署,林菡吓坏了,她拉住虞淮青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没事,我能有什么事?”虞淮青拍拍她的后背安慰着。

  虞淮青到达自己办公室时,江秘书在一边接受询问,特务处的技术人员正拿着仪器翻查着他的办公室,连电话机、打字机、收音机都拆了。

  虞淮青先被叫到旁边新收拾出来的办公室问话,然后对方给了他一份江秘书的笔录:

  “上周虞太太来过?”

  “是的。”

  “她经常来吗?”

  “很少。”

  “她来干嘛?”

  “那天是虞处长和虞太太的结婚纪念日,他们准备带孩子去公园玩。”

  “她有独自在办公室里待过吗?”

  “没有。”

  “你一直在?”

  “是的。”

  特务处的人对虞淮青说:“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请在您和您秘书的笔录上签字。”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林菡那天穿的衬衣是罗忆桢送的,她嫌领子太低从来没穿过。不管在闺阁里两人怎样放肆,在外面她很矜持很讲分寸,且她早给耦元断奶了,想哄好他方法多的是。更要命的是,她手提袋里装着照相机,那天拍了没几张,胶卷就用完了,她还一定要自己送去冲洗。

  第二天虞淮青特意开了保险柜,他闻到一丝似有若无的香味儿,林菡不擦香水,可每夜同床共枕,他怎么会分辨不出来独属于她的味道。他心事重重关上保险柜,修改了密码。那一刻,虞淮青在脑海里织出一张人际关系的大网,到底是谁利用了他的林菡?林菡又是为了什么,肯以身犯险?

  现在,虞淮青几乎可以断定是梁运生,他师傅就是共产党,还有一二八淞沪会战时和他一起的那个寒山八成也是个共产党,林菡一直把他当弟弟,她又一直同情共产党,所以这次运输队遇袭事件梁运生必须死,而且得是光荣殉职。

  等应付完特务处的人,虞淮青直接去了署长办公室,上来便说:“署长,我怀疑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署长示意他坐下说。

  “他们想染指我们的业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通共的屎盆子扣上来,难道今后每次采购都要先过他们的审核?”

  第112章

  苏区传来了全歼运输队,缴获所有物资的新闻。兵工厂特意为梁运生开了追悼会,以此堵上调查科和特务处的嘴。

  林菡看着被放大的梁运生工作证上的照片,感到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一个人的消失,竟可以如此轻率,连尸骨都还没找到。

  那天得到梁运生要去押车的消息,林菡莫名觉得心慌,她提前下了课,走出教室没几步,恰看到梁运生抱着一个纸盒子朝她走来,两人都停住了脚步,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纸盒里是梁运生给耦元做的小玩具,有手枪,步枪,山炮,还有小汽车、飞机和坦克。林菡接过盒子发现还挺沉,说道:“你呀,一次拿一件,等他玩腻了再拿一件多好啊!一下子都给他,他就不知道珍惜了。”

  梁运生说:“这趟出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就做了这几个,都拿给耦元玩吧。”

  林菡知道没有人愿意上前线,便安慰他说:“我看别人来回跑一趟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咱们也已经去过好几个技术员了,不都安安全全地回来了吗?”

  “我不怕死的。” 梁运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呸呸呸,出远门前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梁运生笑了,说:“林老师,你变了,你以前可不信这些,百无禁忌的。”

  林菡也笑了,讪讪地说:“那个时候,我一个人没有什么可牵挂的,当然满不在乎,现在不一样了,好像心被分成了好多瓣儿,唯独没给自己留下一块。运生啊,身上钱还够吗?到了战区机灵一些,和部队的人打交道该花钱就得花钱。”

  梁运生点点头说:“够的,在厂里又没什么可花钱的地方,钱我全攒着呢,再攒个一年多,我就能还上你当时赎我的钱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民国 强强 现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