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感知到慕雲的灵力波动,打坐中的明易睁开眼睛,跳下打坐台朝师父作揖行礼。
这是一位身形修长、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少年郎,头上竖着高马尾,身上穿着归壹派弟子统一的月白色法衣劲装,浑身干净利落。
慕雲做出师父的风范:“咳,为师说过,不必多礼。”
“是。”
明易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个很浅的微笑,他几乎是闻鸡起舞、披星戴月地修炼,不论夏日炎炎天寒地冻,毫不懈怠;如此刻苦,不知为何这张脸还是那么白皙嫩滑,慕雲每每瞧见,都不得不惊叹:这小子长得这副好皮囊!
慕雲盯着徒儿的好皮囊说:“为师来找你是有一事,你照着自己的模样,给我画一幅女童的脸来。”
明易:?
他觉得这要求很古怪,无法直接应下:“不知师父要这幅画……所为何事?”
慕雲盯着带娃第一人选:“哦,我今日捡了个新徒弟,她的情况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故我来替她找一张脸。日后她就是你和梦真的小师妹,梦真这小子那德行,把孩子交给他,为师实在放心不下啊!”
明易的眸底闪过一瞬间的不耐,他笑了笑道:“师父,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恐怕不能胜任。”
慕雲笑道:“没事,她很乖的,你干啥她就会干啥。跟着你为师很放心,这是又多了一个刻苦修炼的好徒弟啊!”
明易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照顾师妹,身为师兄本该义不容辞,可实不相瞒,徒儿近日已有破境之势,焦头烂额之中,确实是有心无力……”
“此话当真?”慕雲眼前一亮,高兴地拍拍徒儿的肩膀,“好啊好啊,不愧是明三!既然如此,你就潜心修炼、蓄势破境,照顾师妹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不过你还是得给为师画张脸来,你生性聪慧,想来画技也不差?”
还真是理所当然、毫无根据的结论,明易心中无语,朝师父一笑:“师父谬赞了,说起画技一事,徒儿认为还是二师弟最为拿手,他往常画的那些各式器物,虽说古怪了些,但画功了得、栩栩如生,各位师叔也是不吝赞赏。”
“你这么一说,倒是确有其事。”
一般能找大徒弟解决的事,慕雲不会麻烦不靠谱的二徒弟,这会经明易提醒,立刻变出一只传音鹤,说了句“到为师殿中来”,纸鹤扇扇翅膀飞走了。
慕雲也无意多留,朝明易叮嘱了几句破境注意事项,什么“切莫着急”“警惕心魔”“准备好法器防身”等等,最后留下一句“为师近日要去人间给你师妹找心脏,你找不到我就去找你师公”,哗地就飞走了。
“师父慢走。”
明易的行礼动作维持到师父转身的那一瞬间,他望着慕雲飞远的方向看了会,群山奇峰罗列之间白云皑皑,天高地远,不知师父回来之前他能否成功进入元婴?
小师妹……
呵,若是个像顾梦真一样的有用的蠢货,倒是能让他多看几眼、关照两分;若不是,师出同门又如何?
第4章
“大师兄是长得好看不错,但我也不赖啊!”
慕雲没想到会和二徒弟因为这事纠缠起来,这臭小子居然这么较真:“为什么不能画一张和我肖像的脸?!师父,你也太偏心大师兄了!”
慕雲瘫坐在榻上,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这兜兜转转的,她真的太心累了,平日里还能怼回去“你已经有了归壹派第一美男大师兄,难道不想要有归壹派第一美女小师妹吗”,既然都画脸了,那为什么不画张最好看的!?
但此时,她真的不想再多说,于是挥手道:“随你、随你,像谁都行,给她画张能看的脸就行。”
然她已经妥协了——这臭小子居然开始摆起谱来,摇头晃脑、煞有其事地说:“师父,这你就不懂了,画虎画皮难画骨,若是一件器物,仅有华而不实的外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是万万不行的!”
慕雲闭上眼:“……随你,为师说了,随你。”
顾梦真蹲在新来的小师妹面前,左右打量了她一会,那张白茫茫的脸对着他,忽地长出一些五官来,和他一模一样。
“我去!”他吓得身体后仰,想站却没站起来,一下子坐倒在地上,“怎么怎么怎么……”
慕雲被他一吓,骂道:“大惊小怪,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
“哦、哦,是哦……”顾梦真尴尬一笑,重新蹲好,稀奇地看了会那张和自己十分肖像的脸,戳了戳她的脸颊,感叹一声,“哇……我长得真是不赖的,就是比大师兄逊色点。”
慕雲:“你能不能快点?”
“哦。”顾梦真说,“小师妹,麻烦你把脸换回来,让师兄摸摸你的骨,给你量骨定画一张好看的脸来!”
小师妹就把脸便没了。
“失礼了。”顾梦真上手在她的脸上摸了摸,这一摁就把她的颧骨给摁凹了,吓得他又哇哇大叫起来,“师父,她连骨头都是假的!!”
慕雲闭上眼睛装睡。
顾梦真大惊过后,慢慢缓过神来,盯着小师妹瞅了会,眼底渐渐露出奇异的光彩。哎呀,这炼器多年,从来只敲敲打打那些冰冷的器物,如今竟有这般机会,让他捏上人了!
“我得先捏骨……”他絮絮叨叨地喃喃自语,“对,一副旷世奇骨……”
慕雲忍不住睁开眼:“根本没有这个词!”
顾梦真已经听不进去了,拉住小师妹的手说:“师父,我要去藏经阁!”
“麻不麻烦,你去藏经阁干甚……”
她立起身来,二徒弟已经不见了,带着她捡来的小徒弟一起。
屋里安静下来,慕雲看着大门外的昏天黑地,打了个哈欠,决定万事休矣,不管了,一切随缘吧!
*
话说顾梦真带着小师妹进了藏书阁,一去就是七天七夜,等二人出来时,慕雲早已去人间办事了。他抱着孩子来到云雨峰大殿,里头空空荡荡,只留下一只传音鹤,见他来了就飞过来说:
“乖徒儿,为师去人间为你师妹找心脏,归来前这孩子就交予你照顾;你师兄破境在即,莫去打扰,有事找你师公——师父留。”
“——等等,差点忘了,为师已经为你师妹取好了名,既是会读心的镜灵,便唤印·心。为师后来琢磨了一下,觉得她的来历和那块大石头有关,那就姓石吧。乖徒,记得去你陶远师叔那帮她上牌,安排功课——说完了。”
话音落,纸鹤化作灵光消散。
顾梦真瞪着七天七夜没睡过的食铁兽大眼神志不清地发呆了一会,跺足道:“师父,我特来邀功,你居然不等等我!”
跺完
脚,他看向边上被他牵着的小师妹说:“小师妹,师父说要给你画一张最好看的脸,可我先炼了你的骨,这皮只能随骨走……如今你的容貌,虽不及大师兄沉鱼落雁,也不及我闭月羞花,但也是一张美人面,你可满意?”
小师妹歪过脑袋看他,美人面一动不动,毫无波澜。
“我问你做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哪里知道美和丑?”顾梦真笑了笑,把她抱了起来,“走吧,二师兄带你去上牌。”
御剑飞行来到万事堂,正是午膳后,堂前来往不少弟子,多是来认领和递交任务的,认还是交,主要区分在那人身上是否狼狈,有没有带伤。
顾梦真从一个折腿断手、被两位同门架着往里边走的师兄边上路过,心里打了个颤,可怕地嘀咕道:“天奶耶,我可不想进元婴,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他带着师妹找到陶远师叔,陶远已经从他师妹慕雲那了解了大致经过,并未多问,拉开抽屉拿出令牌放在面前,用笔沾了墨水,问:“这孩子叫什么名?”
顾梦真回忆师父的留言,还好他记性不错:“石印·心,石头的石,印刻的印。”
“石印·心?”陶远低声重复了一句,提起的笔却没有马上落下,抬眼看向站在边上的新师侄,见她一张美人面木木地僵在那,一双黑不见底的瞳孔呆呆地看着他,瞧着还有些渗人嘞。
“这张脸是画得不错。”陶远先是笑了一声,“不过少了一些活人的生机。”
“我已经顾郎才尽了!”顾梦真顶着大黑眼圈说。
陶远无奈摇头:“她没有心,自然不会有脸。等你师父炼造了心给她,她便会长出自己的脸。如今的容貌再美也是假的,将就看看便是。”
顾梦真一懵:“啊?那我忙活了这么久……”
陶远摇摇头说:“非也,面相在骨,我的意思是,你给她捏的这副好骨确实白费,不过皮相还是能用的。”
顾梦真“哈哈”苦笑一声,可他捏骨花了七天七日,画皮只画了一夜啊!
“还有这名……”陶远朝小师侄意味深长一笑,“想让石头记事,须历经沧海桑田、刻苦铭心,用这印字,慕雲是有几分巧思。可此般痛苦,她当师父的,日后又如何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