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真二懵:“……啥意思啊师叔?”
她师叔叹了口气,阖眼盖住思绪,提笔落下:
“世间一切不过镜花水月罢了,还是叫映心吧。”
“本来就叫印·心啊……”顾梦真还茫茫然的,觉得大概是自己太久没睡觉,有些神志不清了,等他接过令牌一看,才发现上边写的是“石映心”,更是懵地揉揉眼睛,确实没看错。
“等等,师叔……”
“乖师侄,师叔饥火烧肠,先去用膳了。”这么大个人眨眼就不见了。
顾梦真:……
算了,反正不是他改的名,到时候师父问罪起来,就拉师叔垫背就是。
归壹派的令牌用途广泛:一是内门弟子身份符信,可凭此进出门派、通行八大洲;二是一个小小的储物空间,可收纳一些随身行李。
顾梦真把令牌挂在小师妹的腰间,灵光一点,小师妹身上的衣物就变成了他们门派统一的月白劲装,原先是装在令牌中的。
“不可弄丢了。”他叮嘱了一句,看着小师妹拿起令牌琢磨,叹了口气道,“唉,你这幅样子,我也不好把你送去内门斋舍……看来只能先在我的洞府住下了……可我也没带过孩子啊!”
小师妹似乎并不在意头顶传来的嘀嘀咕咕,用手指摸了摸刻在令牌上的三个字,触感深浅起伏,她眨了下眼睛。
“你肯定不识字。”顾梦真苦笑一声,从上及下地点着那三个字说,“石,映,心,这就是你的名字。”
石映心抬起眼看他,两眼无神,双唇轻启:“石,映,心。”
“对,你是石映心。”
养石映心不是一件难事,顾梦真很快就发现了——说她是人很不准确,她更像一个木偶、傀儡,不用吃喝拉撒,甚至不用睡觉。往那一坐就是石头,不用呼吸不用眨眼,只偶尔有人路过时,她抬眼瞧一瞧,也不说话。
后来顾梦真和她说:“我是你师兄,你见到我要问好。”
她便记住了,于是每次顾梦真路过时她都会问好:“师兄好。”
省心,太省心了。
不过这样子是没办法上学堂的,顾梦真只好把她放在洞府之中,渐渐地也忘了她的存在,只要瞧不见就不放在心上。
有一日顾梦真晚归,屋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见,他困得泪眼朦胧,打着哈欠走进门,本想着直奔卧房睡觉,路过椅子边上被她一声冷飕飕毫无感情的“师兄好”吓了一跳,瞌睡虫都跑了:“你!你怎么……唉……”
没话说。
又有一日,他觉得一直让人待在屋子里不太好,于是就在晨起旭日初升时拎着椅子和小师妹一起到了院子里,很贴心地和她说:“石头师妹,多晒晒日光对身体好!”把人往椅子上一摁就去上课了。
午后下了大雨,顾梦真灰头土脸地从炼器房出来,就着雨水洗了把脸,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茫然地想不起什么,转头又进了屋里。等天黑之后回到洞府,瞧见还坐在院子门口淋着雨、浑身湿漉漉的小师妹时,他脚下一滑,瘫坐在地:
“下雨了不会往家里跑——呜!”
师父啊,你何时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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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月过去,师父还没回来,不过归壹派发生了一件大喜事:明易成功破境入元婴期,成为归壹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进入元婴期的弟子。
天元仙尊在月例大会上大肆夸奖了明易一通,顾梦真打着哈欠听着,挠挠耳朵,说来说去就是那些“天纵奇才”“前途不可限量”“众弟子的榜样”云云,每次师公夸大师兄时都是差不多的说辞。
不过大师兄破境后对顾梦真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一下大会,他马不停蹄地就领着小师妹去他的日月洞了,瞧见他在院子里练剑,一招一式,潇洒自如,剑风荡开,吹起顾梦真的衣袍长发。
哎呦,旁人刚破了境,都是要轰轰烈烈、花天酒地地庆祝一番,再说句“破境耗神一百天”,正大光明地休息几个月;他这大师兄倒好,真是一刻也不懈怠啊!
“师兄,这是新的剑招吗?”顾梦真理了理吹乱的发丝,感叹道,“你有这样勤奋的心性,飞升之时指日可待啊!”
“不必说这些奉承话。”明易利落收剑,面上无喜色,眼神一转,落在师弟边上的半大小孩身上,“她就是师父新收的徒弟?”
顾梦真拍拍石映心脑壳:“也不新了,三个多月。”
明易盯了不新的小师妹一会,撇开眼:“死人面。”
顾梦真:!?
他立刻破防:“师兄,这可是我花了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捏的骨、画的脸,你怎么能这么说?!”
明易挑眉:“我可没说你画得丑,只是再好的一张脸,贴在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身上也是白费。”
“……哦,不是说我画的丑就行。”顾梦真挠挠脸,自己高兴以后也记得帮别人说话,“你也别这么说小师妹,她这样无知无觉的挺可怜的,师父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呢。”
明易:“你来找我做什么?”
顾梦真:“师父临走前说你要破境,不让我来打扰你,现在你破境成功,是时候肩负起照顾小师妹的责任了。”
明易轻笑一声,抱着胸看向远方,反正不瞅那一大一小:“飞升之前,永无止境。”
这是不愿意的意思,顾梦真听出来了,他立刻不高兴道:“你怎么能这样!?你是大师兄,照顾小师妹责无旁贷!”
“顾梦真,”明易侧过脸看他,视线在边上那个小的身上一闪而过,语气听着有许多冷漠,“我好心劝你,不要在这些无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最重要的是——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顾梦真只觉脑子一突,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下来,他也不知道是在为谁打抱不平,梗着脖子说:“是,没错,你是了不起!可难道你的时间就是宝贵的,我的时间就是无用的?小师妹与我们师兄妹一场,照顾她怎么会是无用的事情!?”
“呵。”明易轻笑一声,“若她只是宝器,还算有用;可如今不过是个有三魂无七魄的废物。”
“你!”顾梦真一噎,“等她有了凡心……”
明易:“那就是个凡人了。”
“……你不懂!她虽然呆呆的,但是聪明过人,模仿人的能力一流!”
“哦?”明易笑起来的时候好看得过分,尤其是那一双带着冷光的眸子射来时,哪怕瞧见了他眼尾和嘴角明晃晃的嘲讽,也叫人讨厌不起来,“一流一词我可不敢用,看来她也能模仿我的剑招?”
顾梦真:。
让一个半死不活、连炼气期都没有的器灵模仿元婴期剑修的剑招?
哈哈:“师兄,你别开……”
他的话音被剑出鞘的凌厉一声打破,只见明易已挥着剑舞起了剑招,他新学的剑法千变万化、每一招都出其不意,却又行云流水、接连不断,看得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只能嘴巴一张,目瞪口呆了。
一式毕,不过几次眨眼之间。
院子里很静,地上原本有些落叶飞花,此时已被剑风震荡开来,谁知道飞去哪了。
上一次看明易舞剑是什么时候?顾梦真忘记了,只晓得师兄的剑法比上一次更胜一筹。
难怪一百年前八大仙门天下大比,原先的剑宗归壹派能够一举夺魁,拿下号令八大仙门的天下令牌,从而吸纳天下的人才贤士,迅速发展到一家独大的地步,成为八大洲人人敬如上宾的修仙执法门派。
——都是因为剑修太凶了啊!
他把自己掉下去的下巴抬回去,感觉膝盖有点软了,“哈哈”尬笑两声后,弱弱地说:“大师兄,你欺负我就算了,别欺负小师妹呀……她的真身就是再厉害的镜灵,也不可能模仿你的招式……”
一滴汗水划过明易的侧脸,为他这层自满的面容增了光亮,他扯了下嘴角,从储物空间的某个小角落里找出一把木剑,伸手朝那二人扔去:“我自不会为难小师妹,只要她能仿效三招,不问精髓,我便收回她是废物的定论,勉强照料她几日。”
这么一听倒是有点可能了。
顾梦真伸手接住木剑,这把木剑有点破,上边还有不少磕碰划伤,想来是明易先前所用。
他弯下腰去,把木剑递给小师妹,小声地问:“你不行就别勉强,反正大师兄眼中皆是废物,不过大废物小废物之分罢了,不丢人!”说完他又想,小师妹肯定不知道丢人是什么意思。
小废物把木剑接过来,这把剑自动在她手上缩短缩小,变成了适应她这具十岁小孩身体的尺寸,她举起来瞅了瞅,开口道:“剑。”
顾梦真露出想哭的表情:“对,这就是木剑。”
不远处似乎传来一声装满戏弄的很轻的笑。
“就是模仿刚刚大师兄飞来舞去的剑招,记得几招就模仿几招,知道吗?”顾梦真拍拍她的脑袋,退后几步给她腾位置,“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