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间里堆满了没有拆封的快递,唯一的一点空间放着打光板和三脚架,还有各种迟早拍摄的机器。
见景仰进来了,迟早眼疾手快的把刚刚打算要换的粉色内衣扔进了被子里。
“那什么,放这边吧。”迟早从院子里搬来两个大水桶,挤在三脚架的旁边。
像是为了掩盖自己放才的慌乱,迟早欲盖弥彰的说:“等我晚上再修剪一下。”
景仰好像搬空了半个花店,那些花他搬了三次才足足搬完。
迟早依依不舍的把上面的气球也摘了下来,绑在了院子里的槐树上。
夏风长,光影斑驳,树下散发出淡淡的槐花香。
迟建国去公园里找老头下象棋了,于桂芬端来冰好的西瓜还有冰棍,在炎热的天气下,冰棍冒着白烟。
“好孩子,来,擦擦汗。”于桂芬拿来一条干毛巾,让景仰擦擦汗。
“谢谢奶奶。”
迟早坐在藤椅上,用叉子叉了一块冰西瓜吃,看见景仰这幅乖顺的模样,莫名觉得好笑。
因为于桂芬在旁边,迟早变得沉默了很多,她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和景仰的关系,万一他不高兴就不好了。
好不容易这个冷漠的人愿意主动来找她,迟早很珍惜这次的机会。
三个人坐在树下吃西瓜,于桂芬担当了话最多的那个人。
“好孩子,今年要上大学了吗?”于桂芬热络的问。
景仰坐在藤椅上,难得的好脾气:“嗯,八月份开学。”
“好好好,都长大了。”老人家没忍住又跟着感叹:“去哪儿上大学啊?”
这几天,巷子里的半大的孩子们录取结果也都陆陆续续的出来了,大人们没事也爱谈起这些事。
伴随着于桂芬的话音落下,迟早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一直以来,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龃龉就这么突然被正大光明的说了出来,这会儿他们都有点应接不暇。
盛夏的晚风吹的树荫摇曳,迟早被冰西瓜凉的一个激灵,然而心脏还是被景仰接下来的回答牵引。
景仰没看她,而是沉默的回答了于桂芬的话题:“奶奶,在南方。A大的软件工程。”
话音一落,迟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原来她不害怕答案,只是害怕等待。
“A大,好学校啊。”于桂芬是退休老教师,对这些事情多多少少的了解一些。
高考前半年,景仰就很少去学校,老师也管不住他。
他每天打好几份工的同时,还面临着庄哥等人的威胁,就算这样,他还是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南方的一所211。
那时候迟早还不认识景仰,但是相同的是。
他们都没给自己留后路。
“理科生学软件工程也是不错的。”于桂芬颇为欣赏的看着景仰,而后说道:“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有出息,肯定也能放心了……那时候我们看着你一个小伙子过得那么艰难,真的是……”
景仰一直以来不愿意提起的往事就这么被人在大白天下说了出来,还是当着迟早的面。
迟早连忙去堵于桂芬的话:“奶奶,你看这天快变了。你快把这些收了吧,那什么景仰下午还要上班,是不是?”
在槐树下坐了小半天,两人终于对视了一眼,带着千丝万缕的情愫。
“对,奶奶。我要走了。”
“再坐会儿啊。”于桂芬念念有词,很舍不得景仰这个客人。
“快变天了,我去送送景仰。”
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晴空万里,只有不远处的山间上冒着一团微不足道的云,丝毫没有要变天的迹象。
但是迟早很坚持,她急急忙忙的就要送景仰走。
于桂芬不明白这群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看着他们推搡着走出了院子。
“奶奶,下次见。”景仰临走前还不忘了跟于桂芬道别。
“有空常来。”于桂芬的嗓子哑着。
迟早站着门内,看着门外的景仰,她趁着于桂芬转身的时候,飞快的往景仰的脸上亲了一下。
“晚上我来找你。”
“迟早。”
两人的视线绞在一起,景仰欲言又止,还没组织好语言,迟早已经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迟早松了一口气。
院子里阳光晒得人发晕,迟早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槐树下。
那些冰棍已经化了,景仰方才一个也没有吃。
“哪里就要变天了,人小伙子来一趟多不容易。”于桂芬心疼的看着冰棍化成的那滩水。
“景仰也有事要忙的,奶奶。”迟早的脸有一点红,她觉得于桂芬好像还挺喜欢景仰的。
“唉,这小伙子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和他爸以前一样。”于桂芬把化了的冰棍扔进了垃圾桶,顺带和迟早聊天。
只是迟早却陷入了迷糊,景仰爸爸不是喝酒喝死的嘛,怎么会和景仰一样?
也许是于桂芬记错了。
迟早随即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更感兴趣的景仰身上。
“奶奶,你这么喜欢景仰,我以后交个这样的男朋友行不行?”迟早眼里冒着星星,几乎已经是明示了。
谁知于桂芬整理桌子的身体顿了顿,而后才慢慢的反应过来。
于桂芬再抬起头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沧桑的故事感:“像谁都行,只要不是景仰本人,爸爸和奶奶都不会干涉你的。”
“为什么?”迟早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为什么,老人浑浊的眼神里明明藏着话,但是就是不肯说。
“咱们欠人家的,不能还,也不能说。”于桂芬眼神泛灰,她手摸了摸迟早的头。
迟早愣住了。
于桂芬藏着话不肯说,那她就等会儿去问迟明朗。
迟早下定了主意,但是没想到她方才的话一语成谶。
不过一会儿时间,乌云密布,天真的下起了大雨。
迟早躲在房间里,被满屋的鲜花熏的快要醉了,她打电话给迟明朗。
迟明朗正在应酬,对面非常嘈杂,迟早一句话都没来的及说,迟明朗就挂了电话。
“唉。”迟早烦躁的躺在床上,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外面的雨势来的十分凶猛,雨水从屋檐上浇下来,几乎要将整个世界彻底洗刷干净。
乌云压的那么低,白天也像夜晚一样阴森。
迟早的心里越来越慌,她害怕,害怕迟明朗的答案,害怕景仰不喜欢自己,也害怕未知的一切。
就在这个时候,床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YONG:雨好大,你还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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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京北不是北京,A大什么的也都是架空,无原型
第31章 勉勉强强
暴雨如注,像是要将整个城市吞噬干净。
到了傍晚时分,雨势才渐渐变小,城市的边缘透出几分隐隐的光亮。
迟早出门的时候,带了一把透明的雨伞,小心的躲避着地上的水洼。
整条巷子里到处都是被狂风卷来的杂物,白色的槐花落了一地,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的清香。
原本平常十几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今天迟早足足走了快半个小时。
巷子里的路灯年久失修,发出微弱的光芒,等迟早赶到景仰家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白色的裙摆狼狈的贴在小腿肚上。
好在景仰家的灯亮着,迟早的手扣在湿透的大铁门上,每一下都很用力。
雨后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如于桂芬晦暗不明的神情。
迟早还没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眼前的铁门开了一个口。
景仰穿着单薄的衬衫,领口的地方微微的解开一个扣子,露出半截冷白色的锁骨。
“雨这么大也要过来?”景仰把人搂进了怀里,然后往自己的卧室里带。
迟早浑身都湿透了,窝在景仰的怀里,声音很轻:“我想见你。”
迟早很爱粘人,想要什么也要立即得到,景仰早就习惯了,只是觉得她今天好像情绪不是很高。
“去洗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景仰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淡黄色印着小熊的睡衣扔到了迟早的怀里。
“你这里怎么会有女人的衣服?”迟早的脸上湿漉漉的,眼神也暗的可怕。
“怕你来了要用。”景仰不情不愿的承认,然后把人推进了浴室。
迟早浑身冷的发抖,只好先洗澡。
景仰的浴室里空的厉害,他爱用的那款沐浴露是栀子香的,迟早将浑身的寒气都冲走。
等换上景仰准备的衣服,迟早这才感觉不安的心跳渐渐平息了下来。
浴室的门开了一半,迟早这次轻车熟路的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吹头发。
景仰见她衣着完整,稍稍松了一口气,耳后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迟早头发吹的半干,瓮声瓮气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