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景仰合上椅子,离开了这家中餐馆。
外面红霞满天,天空蓝的像是证件照的底色。
这种纯净的颜色,像是要吞噬人所有的欲望和情绪。
景仰走在大街上,周围是他最熟悉的景色,但是景仰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难过。
方才迟明朗的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一言一语搅得他心脏都疼。
“迟早十岁的时候发高烧,右耳听不见了。她妈妈也因为这件事情自责,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她,后来生了重病,再也没有起来。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迟早,不要以为她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她成年了,有自己的思想,你应该正视和她之间的情感。”
景仰的大脑里一遍遍回荡着那句话:“迟早的右耳听不见。”
“迟早的右耳听不见。”
……
怪不得那次他让她不要去找席洛书,迟早只是木木的看着他。
因为她根本没有听见。
那些看着不可原谅的误会和龃龉,原来都只是他的狭隘。
原来他错怪了她那么多。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止有他一个人背负着苦难。
夕阳的余晖落在少年消瘦的脊背,却带不来丝毫的暖意。
景仰生平第一次有些怨恨自己,不是怨恨生命,而是直白的怨恨自己。
……
傍晚时分,迟早提着一袋荔枝从外面回来。
今天一整天迟早都忍住了没有去找景仰,这导致她一整天什么都没有干。也是在这个时候,迟早才明白自己平时粘着景仰,粘的有多厉害。
她不死心的打开手机看了眼,和景仰的对话框里依然空空如也。
他好像真的不打算来找她了。
只是让他主动找她一次而已,有那么难吗?
迟早有些沉不住气了。
昨天晚上好朋友发消息来和她分享录取的消息,迟早心里有些痒痒的。
她想家了,京北有那么多好玩儿的,朋友也多。
她经常买一大箱盲盒坐在家里拆,最后半个房间都是纸盒子,还可以看各种各样的演出,话剧,音乐节,livehouse,演唱会。
原本今年夏天,她喜欢的一个女团要在京北举办线下签售,可是她却回不去。
明明带她来这里的人是迟明朗,可是迟早却把所有的恨都归结到了景仰身上。
其实迟早也不是恨,她只是期望景仰能来找她罢了。
尽管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天方夜谭。
迟早提着荔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院子外。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乐观一点,然后才推开了院子的大铁门。
这一天迟早都过的浑浑噩噩的,她没过一会儿就要打开手机看一看景仰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可是每次都失望而归。
最后,迟早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给好朋友发了句消息。
早干嘛了:星星,我好想家哦。
那边林星垂好像很忙,过了很久才回复她。
“那就回来。”
迟早看着这四个字愣了愣,好像还是不能接受就这样和景仰结束。
半响,点开那个聊天框,迟早给景仰发了条消息。
“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不等那边回复,迟早便把手机关机了。
不管怎样,明天再说。
今天睡饱了,明天才有力气继续难受。
迟早把头窝在被子里,很快睡着了。
一夜无事发生,迟早睡醒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看一看上面的回复。
果不其然,聊天框里还是空空如也。
迟早一肚子火,要不是在奶奶家,她可能早就把手机摔墙上了。
可是现在,这个想法显然不靠谱。
迟早今天索性不出门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状态看上去有多么的魂不守舍。
就连席洛书发过来修好的片子,迟早都没有什么兴致,只是简单的道了句谢。
照片上她和景仰靠在一起,虽然没有亲吻,但是却看着十分亲昵。
这张照片还会有发出去的机会吗?
迟早绝望的幻想了一会儿,然后强迫自己合上了手机。
今天天气很好,于桂芬特别高兴的把被子抱到院子里来晒。
只是剩下还有一床没处放,她打算把被子抱到房顶上去。
“奶奶,我来。”老人家身体不好,迟早便自告奋勇的要上去晒被子。
于桂芬什么都顺着迟早:“行,你慢点上去。”
迟早被暴晒在太阳下,感觉悲伤正像气体一样,慢慢蒸发。
于桂芬家里都是平房,迟早踩着梯子上了房顶。
上面堆了一些平常不太用的到的杂物,旧水桶。
迟早把被子搭在了铁丝上,感觉被毒辣的太阳晒得眼睛刺痛。
“早早,快下来,奶奶给你拿冰棍去。”于桂芬小小的身影站在地下,仰头望着迟早,小声的提醒道。
“知道了,奶奶。”迟早应了句,正打算下楼去,却看到了一幅难以置信的画面。
……
景仰骑着花店的那辆三轮车,正朝着这边驶来。
不,不是花店的车,这辆车被刷的通体粉红。
三轮车里装了一车的鲜切花,车尾的地方,还绑了好几个粉色气球。
而景仰,他穿着件雪白的衬衫,少年的手腕搭在车把上,正仰头看向她。
风吹动少年的碎发和衬衫,他什么也不说,却好像什么都表达清楚了。
谁要和你分手。
迟早眼眶红了,她踩着梯子,迫不及待地往下面跑。
于桂芬拿着两根冰棍刚从屋子里出来,就看见迟早急慌慌的往外面走。
“早早,不吃了?”
“不吃了奶奶。”
迟早的声音消散在烈日下,她奔向自己热爱的少年。
第30章 咱们欠人家的,不能还,也不能说
正午时分,太阳毒辣。
景仰单脚撑在地上,身后是满车的鲜花。老槐树斑驳的树荫落在少年洁白的衬衫上,留下一块块耀眼的光斑。
迟早从铁锈的大门里冲出来的时候,景仰身上的光斑跟着颤了颤。
他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少女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他的怀里。
迟早身上有阳光般干燥温暖的气息,将景仰的整个嗅觉全部笼罩。
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的怨怼:“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景仰的心脏跟着被揪了一把,他伸手摸了摸迟早的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很低:“不会。”
他永远也不会不要她。
迟早环着景仰的身体,看见他身后粉色的小车,还有满车的鲜花,郁金香,康乃馨,白玫瑰,还有很多很多。
“这车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骚气的?”迟早微微回过神,看着景仰问。
“不是你说喜欢粉色?”景仰垂眸看着她,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听错。
“我说喜欢你就会做吗?”迟早又耍起了大小姐脾气。
“那要看是什么。”景仰勾唇一笑。
院子里慢吞吞的脚步移了出来,于桂芬一步步靠近院子外的大铁门。
迟早听见声音立刻放开了景仰,征求景仰的意见:“我奶奶要来了,你等会儿要不要进去坐坐?”
景仰下意识的迟疑了一下,他的亲人不多,没什么和长辈相处的经验,这会儿两手空空,显然是没有做好见女朋友家人的准备。
“我就说你是这边认识的朋友。”迟早牵着景仰的手晃了晃,好像很想带他进去坐坐。
不等他答应,于桂芬已经推开门出来了。
“奶奶。”迟早放开了景仰的手,换回了平时那副热络的样子:“我朋友来送鲜花给我。”
于桂芬一头花白的头发,身体又矮又小,浑浊的眼睛转了个圈,声音却很有气势:“景仰来啦,快进来坐,我给你和早早切西瓜吃。”
迟早疑惑的眼神从于桂芬身上移到了景仰身上,满眼都写着:“你们认识?”
“那就谢谢奶奶了。”景仰冲着往屋里走的老人说,然后手按在迟早身上,把人转了个圈,耐心的解释道:“巷子离得这么近,认识不是很正常”
迟早从小生活在京北,住的是楼房,邻居之间都很少往来,后来迟明朗给家里换了个大别墅,迟早认识的人就更少了。
除了家里的司机和阿姨,她很少和邻居有什么往来。
没想到小椿县绕来绕去,大家居然都认识。
景仰把车停在门口,然后去搬车上的鲜花,还不忘督促旁边的迟早:“你进去休息。”
“不行,怎么能你一个人忙活。”迟早念念有词,但是她又实在没有什么劳动的经验,只好给景仰带路:“先放到我房间吧。”
景仰只好抱着一大束的花材往迟早的房间走。
迟早在这个房间住了差不多快一个多月,虽然这边比不上京北的三分之一大,但是景仰一踏进去,还是被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