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父存的银子,不多不少,正好是三十万大洋。
至于嫁妆单子上的东西,反而是小头了。
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姜父确实还留给了姜辞一些田地,以及一间经营不善的铺子。
秦家大房是文人出身,自诩书香门第,自然不会一上来就扣着新妇的嫁妆不放,所以一时也没摸清姜辞的底细,只知道她手里一定有不少钱。
毕竟姜家就一个女儿,钱不留给她还能留给谁?
姜辞一个孤女,无依无靠的,嫁进来就擎等着被吃绝户,他们又何必吃相难看呢?
想到秦家人的算盘,姜辞冷笑了一声,把嫁妆单子递给折桂,说道:“把这个锁在箱子底下。”
之后又看了一眼床上小桌,有点不情愿地说道:“这些也收下去,一会儿文竹就该来了。”
看来得尽快想办法把这个婚离了,要不然拘在这,连吃点东西都得藏着掖着。
“文竹?她来做什么?我都告诉她了,小姐昨晚上才好些,正睡着呢!”
“傻折桂,才好些就是要好了,你当外人也像你一样把我当眼珠子呢!”
折桂只好把小桌收拾下去。
这小桌刚收下去没多久,果然院里就进来人了。
来人梳着一根乌油油的大辫子,绑着红头绳,穿着一件竹叶领绸子夹袄、黑色滚边裤子,折桂跑出去看,不是文竹又是谁?
“文竹姐姐,你怎么来了?”
“夫人让我过来瞧瞧少奶奶气色好些了没。”
文竹说得客气,行为却全不是那回事。
她一进屋看见姜辞,立刻眉开眼笑地说道:“怪不得折桂早饭时说少奶奶好些了,少奶奶气色果然不错!正巧夫人有些话要和少奶奶当面说,少奶奶要是能起身了,就去一趟吧!”
说着又冲刚追进来的折桂说道:“我走了,不耽误你伺候少奶奶梳洗了啊!”
之后就掀帘出去了。
气得折桂直跺脚。
“她算什么?拿着鸡毛当令箭!”
姜辞掀开被子,趿着绸缎睡鞋下了地,说道:“早晚都要经历这一遭,正好我也想会会我这便宜婆婆。”
说到这,姜辞目光闪了闪,在折桂耳边低语,“你把我的书都藏好了锁起来,过几天咱们就能出门了。”
这秦家不是图她的嫁妆吗?
那她少不得就要将计就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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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迂回战术
“折桂,你说……旧派的少奶奶应该怎样打扮?”
姜辞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脸。
镜中是一张柔和的鹅蛋脸,两弯眉毛虽细,形状却完整秀致,其下一双杏眼睫毛纤长,水汪汪的瞳仁像是蒙了一层雾,肉嘟嘟的小嘴和一个小翘鼻略微中和了这份婉约,使得整张脸透着一股娇憨。
这张脸和姜辞记忆里的自己有八分像。
之所以说有八分像,是因为姜辞只记得自己十五岁以前的脸。
姜辞的双眼有些失焦。
末世爆发那年她才刚上高二,觉醒的却是罕见又废柴的异能——矿物透视。
说实话,连姜辞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异能在末世有什么用。
她的异能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实用性,只能在觉醒和升级的时候,提高体质,但这种提高的速度却远远落后于其他异能者。
在这种情况下,美貌会带来层出不穷的麻烦。
是姜辞自己动手毁了容。
“可是小姐……”折桂迟疑的声音打断了姜辞的思绪,“姑爷不喜欢旧派女子,您总得想办法把姑爷拉回来呀!”
折桂一边用一把镶了红宝石的小银梳给姜辞梳头发,一边给姜辞出主意。
“二小姐房里的丹青说,二小姐偷偷订了不少杂志画报,上面的女人都梳一种叫做爱司头的发式,是用烧红的火钳烫出来的。要不……”
“谁说我要讨他的喜欢了?”
姜辞拿起装着桂花香膏的小瓷罐在梳妆台上磕了一下,抬眸看着镜子里自己身后的折桂,说道:“他们巴望着吃我的喝我的,到头来还要我做小伏低看人脸色,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折桂叹了口气,“可是女子嫁人不都是这样吗?您嫁到这府里,要有个儿子傍身才行。不然万一外头的狐狸精先生下儿子,您该怎么办呢?老爷和夫人就您一个骨肉,难道您要把家产便宜了外人不成?”
“这婚有结就有离,怕什么?嘶……”
姜辞话音刚落,头发就被扯了一下。
折桂慌忙放下梳子,凑近检查了一下头皮,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小姐,您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离婚是要闹上报纸的!姑爷是男人不怕,您可是要被那些人的唾沫淹死的!”
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女子都像折桂一样,离婚那是想都没有想过的。
法律上固然有此条例,但对民国之男女来说,只是一个象征文明的装饰品,摆在橱窗里知道它存在就好,决计不会碰一下。
否则夫妻离婚这种私人的事,也不至于轰动到登报的地步。
这种思想的转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姜辞也不和折桂理论,只催促道:“按我说的做就是了,一会儿来不及去那院里了。”
折桂只好闷闷不乐地给姜辞梳了一个低低的圆髻,前头的刘海则合拢到眉心,用发油定型,仿佛有一个桃心趴在额头上似的。
姜辞换上一身月白色高领物华葛倒大袖上衣,外套一件象牙色乔其纱坎肩,底下穿着白底水蓝镶边的马面裙、湖蓝色绣花缎子鞋,这才出了门。
秦家大宅是传统的苏式园林,游廊曲折蜿蜒,连接着不同的屋室与院落。
姜辞住的是东侧的院子,需穿过两道月亮门才能到主院。
“少奶奶来了!”
“少奶奶来了!”
姜辞一进主院,就有丫鬟一迭声地向内通传。
秦淮安的曾祖父是前朝进士出身,曾做过四品官,如今秦家大房比从前不知没落了多少,摆起谱来倒是比从前不遑多让。
姜辞一边腹诽一边进了屋。
“母亲安好。”
秦夫人端坐在上首,照着姜辞打量了一番,才点了点头,说道:“你病刚好,别站着了,坐吧!”
姜辞在下首的椅子边坐下了,规矩得仿佛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秦夫人心情很复杂。
论理儿媳妇端庄持重是好事,可偏偏她儿子就是喜欢外头那不正经的!
就姜辞这个样儿,哪能留得住人呢?
模样再好,不会哄男人也是白搭!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秦夫人的思路就回到了今天的正题上。
“我今天叫你来,是有话要交代。淮安是家里的独子,你如今嫁进了秦家的门,来日就是秦家的当家主母,也该学学怎么掌家。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我们如今年纪大了,家里的一干事务也该撒开手了,这掌家的事,交给你再合适不过。”
秦夫人说着,又侧过头对自己的丫头说道:“文竹,去把管家叫过来。”
这时姜辞站了起来,说道:“母亲爱惜我,给我掌家之权,论理我不应推辞。只是……”
秦夫人一下子不高兴起来,“怎么?你这意思是不想掌家?因为淮安的事,你也闹了几天了,女人家气性不要太大!”
“母亲误会了。”姜辞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容,说道:“我不敢掌家,是因为……不识字。”
最后三个字,让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丫头们都一脸惊奇,秦夫人脸上则有一瞬间的空白。
秦夫人设想过许多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一条。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半信半疑地盯着姜辞,问道:“你怎么着也是个富家千金,总不会一个字也不认得吧?”
姜辞红着脸摇了摇头,“我在闺阁时,父母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因此不叫读书,只叫学一些女红针黹。家中家教又严,我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有机会识字呢?”
“那算术呢?”
姜辞的声音愈发低了,“也不会。”
秦夫人这下没辙了。
这姜家夫妻俩也太守旧了!
教出来的女儿竟然是个草包!一个大字不识!
秦夫人踌躇得在座位上转了好几次脸,看着姜辞欲言又止。
姜辞垂下的眸子一闪,又道:“不过母亲慈爱之心,我也不忍辜负。我听说淮安是留洋归来的大学生,学识渊博,要是他肯教我读书识字,我定是能学会的。”
听到这,秦夫人脸色多云转晴,抿着嘴笑了一声,说道:“我还当你不开窍呢!原来是在这等着我。”
秦夫人扶着文竹的手站起身,“也好,你们小夫妻是该多亲近亲近,等你父亲回来我和他商量商量。”
姜辞目送秦夫人离开,转身出了前厅,回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