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听三叔公和折桂提起结婚这茬儿,就一个头两个大,见两人争论起来,也不搭腔,只闷头吃饭,仿佛这样就可以假扮成空气,免得两人拉着她发表意见。
而且今天姜辞自己也有事要忙,吃完早饭,就带着设计稿和一堆打磨过的彩色翡翠,先去了玉器行。
“翡翠我已经打磨好了,你让金匠照着这些图纸,先做一些样品出来。”
姜辞把制作成品的任务交代给吴掌柜,这才坐车又去了学校。
课间,姜辞拿着球拍和潘太太并肩走在操场上,往下一节体育课所在的网球场走,就听见潘太太说道:“密斯姜,你听说秦家大房的事了吗?”
“秦家大房?”姜辞摇了摇头,“什么事?”
“我猜你也没空打听这些。”潘太太晃了晃手里的球拍,说道:“这事我也是听我娘家隔房的一个堂妹说的,我那婶娘也是糊涂,我都告诉她秦淮安这阵子是要再娶,她竟然还带着堂妹去秦家大房做客!结果可好,惹的我堂妹回家大哭了一场,说什么再逼她就去做姑子去!”
姜辞有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说道:“相看这事可成可不成,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潘太太便把秦家大房前两天发生的一切都说了,末了还讽刺道:“这秦夫人也真是个损人不利己的蠢人。她这么折辱梁蔓茵,让其他夫人看见,难道人家还会觉得他们大房是什么厚道人家吗?”
姜辞的关注点却有点偏,“这么说,梁蔓茵已经和秦淮安分手了?”
“自然是分了,众目睽睽之下,又是当着人家父母的面,说出去的话,可没有转圜的余地。”
潘太太说到这,拍了一下姜辞的肩膀,有些感慨地说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你为什么选她拍广告了,从前我总以为她是个不正经的女人,拒绝了陆奉春不过是想取代你,当秦淮安的正房。想不到她还有这样的骨气,这样壮士断腕的决心。”
“所以我从没把她当成过敌人。”
潘太太又道:“不过你最近怎么都不去戏园子了?难道又要推出什么新产品不成?”
姜辞还没选好产品,不想提前泄露消息,便摇了摇头,转而说道:“我是想着,这次广告只是在申城发表,就有许多人闻讯而来,要是拍一部电影,全用我们玉器行的首饰,效果会不会更好?”
“话虽如此,可我们这里又没有洋人演员,也拍不出人家西洋宫廷的味道呀?不是这样的故事,哪里用得上许多首饰珠宝呢?”
这时候的电影还都是默片,不像后世有台词、有特效,又是西洋起源的,所以拍摄的题材往往有限,对演员的要求却极高。
毕竟没有台词,所有的剧情都要通过演员的神态和肢体语言来表达,其表演难度自然是比后世上了几个台阶。
姜辞想了想,便说道:“其实也未必不能选我们自己本土的题材,就是缺一个好剧本罢了。电影最重要的还是讲故事,只要故事出彩,其他的不过是点缀。”
两人正说到这,班级里其他同学就追了上来。
其中一个凑到姜辞身边,说道:“密斯姜,我听说你得了一块桃红翡翠,怎么一直不见你们往外摆呢?”
姜辞只好止住了先前的话头,解释道:“那块翡翠葛老还在斟酌,没有舍得下刀呢!等过一阵子,或许就能摆出来了。”
这时潘太太用胳膊碰了姜辞一下,低声说道:“今天有别的班也在用网球场,你看。”
姜辞抬头往前一看,就看见秦淮南正在和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在球场上打网球。
一行人越走越近,秦淮南也看见了姜辞,一时忘了接球,差点被飞过来的网球击中。
她附近的几个同学吓了一跳,纷纷围了过去。
“密斯秦,没事吧?”
“你刚搬到学校宿舍来住,是不是没休息好?”
这时一个女学生气鼓鼓地说道:“岂止是密斯秦没休息好?近来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些小流氓,仗着我们住的那栋楼楼层高,总是用一种叫手电筒的洋玩意儿,往我们这边晃呢!我们已经将这事告诉了主任,今晚上就动手,非把这些小流氓抓了扭送到巡捕房去不可!”
姜辞听到这,脚步一顿。
手电筒?
第53章 民国手电筒
“大……”秦淮南话说到一半,连忙改了口,“密斯姜。”
姜辞回过神来,冲秦淮南露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说道:“密斯秦,你们也是体育课吗?”
秦淮南原本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和姜辞说话的,现在听见姜辞的回应,心情立刻轻松了不少,兴冲冲地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了一些,说道:“是啊!体育老师说我的网球进步了很多,或许能和你打几个回合呢!”
姜辞虽然没有对外展示自己的异能,但毕竟有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在那里,反应自然比普通人要快,学校里的同学、老师,罕有人能在她手下坚持很久的,大多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分出胜负。
因此学校里的体育老师,倒是把姜辞当成计量单位了。
姜辞有些好奇手电筒的事,于是便点了点头,说道:“一会儿自由活动的时候,可以打一场。”
她这么说,秦淮南自然是高兴。
只是不等双方再说什么,各自的体育老师就来了,大家便回到各自的场地,看老师示范击球动作。
姜辞作为学生里的体育模范,自然是要配合老师对打,给大家做示范的,等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做练习的时候,两小时的大课已经过去一小时了。
秦淮南等在一边,望着姜辞,表情很有些跃跃欲试。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差点哭出来。
“不打了!不打了……”
秦淮南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长椅边上一屁股坐下,随手把网球拍丢在了一边,连一向维持的淑女形象也顾不上了,抬起手就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有点失落地说道:“我现在终于知道,我差得有多远了……”
姜辞递给秦淮南一瓶汽水,说道:“缓口气再喝。”
虽然这么说,她自己倒是先把自己那瓶打开喝了一口。
秦淮南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姜辞,发现她除了头发稍微乱了一点之外,整个人脸不红气不喘的,就更别提流汗了。
等姜辞重新把瓶盖拧好,秦淮南才神色复杂地说道:“其实……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
“你是你,你哥是你哥,你们本来就是两个独立的人。”姜辞说到这,歪了歪头,又道:“不过我确实不方便去你家做客就是了。”
秦淮南立刻皱起了脸,连连摆手,“别提了,我自己现在都不想回家。我爸妈这阵子也没空管我,索性就同意我住校了。”
姜辞会想起之前听到的话,若有所思地说道:“但住校也不是完全没有烦恼,对吧?”
“是啊!”秦淮南摆弄着一截袖子,低声说道:“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主任他们能不能抓到那群小流氓,我听同学说,那些人八成有点门路。”
“怎么说?”
“那些手电筒应该是西洋货,而且洋行里都没有,八成是通过船运公司运过来的,我们猜测,可能是专供曾家手底下的那些人用的。”
姜辞听见这话,先是有些诧异,随即又觉得正常。
虽说曾觉弥人很好,但那有不代表他手下的所有人都品行端正。
再说秦家二房的货运行经营了那么多年,不也照样出了周春波那样的内鬼吗?
所以手底下的人犯错并不稀奇,关键看管理者如何处置。
秦淮南毕竟不是发明手电筒的人,姜辞问到这里,便没再多问。
两人坐在操场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学校里的日常,等到下课时间一到,姜辞就回更衣室换了衣服,出了学校。
果然一出校门,就看见了曾觉弥的汽车等在校门口。
只不过姜辞上了车以后,就发现车后座上还有一个人。
姜辞看了一眼反光镜,正好对上秦宴池的眼睛,一时沉默了。
“……”
什么情况?
曾觉弥启动了车子,咳嗽了一声,才有点尴尬地说道:“那个……姜辞,九哥发现了。”
不用他接着说,姜辞就知道秦宴池发现什么了。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方开口问道:“所以那个江大少被退婚的事是你们两个搞出来的?”
“没办法,我大哥大嫂都听说我最近去哪了,要把带坏我的人揪出来,我们也只能找个替罪羊了。不过那个江秀成可不无辜啊,除了之前和我一起逛书斋的人不是他之外,其他的传言可都是真的。”
这时秦宴池说道:“你们最近还是不要再去了,申城罕有人不认识觉弥,既然风言风语能传到大姐耳朵里,哪怕你换个身份,早晚还是要被发现的。”
姜辞心说我一个女的去书斋,又不是养小倌儿,干嘛怕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