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楚云梨听得出洪华兰的好心情,一个字说到最后尾音都是上扬的。她正准备开门,又听到洪母嘱咐:“这事可千万别说漏嘴了,回头你自己将东西收好。”
“放心。”洪华兰跑步轻快的去了茅房。
楚云梨打开门时,看到了洪母的背影。她在厨房忙活,听见洪母说要带着闺女回一趟娘家探望生病的嫂嫂。
洪家夫妻做事向来有商有量,洪父随口答应了下来。
母女俩都出门了,洪华奇才起身,仨孩子正在玩水。他看见后,呵斥道:“别把衣裳弄湿了,小心着凉。”
大的那个已经十三,搁心急的人家已经在议亲,可大娃一直不太稳重,跟个孩子似的,洪华奇一直看不顺眼。
大娃答应下来,却将盆里最后的水朝两个弟弟倒了过去。
洪华奇看得一肚子气,呵斥:“你还小?”
大娃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
院子里乱糟糟的,用完了早饭,一行人都走了才安静下来。
他们离开不久,母女俩就回来了,洪母还带着一块肉,进门就递给楚云梨:“分两天吃,别一顿就给造了。”
洪华兰没和往常一样冲着嫂嫂冷嘲热讽,她似乎心情不错,都没看楚云梨,直接就奔回了自己的房。很快就换了干活儿的旧衣出门,三两口喝完了粥,母女俩有说有笑出门,刚出院门,洪华兰还往嘴里塞了样东西,又递给母亲一点。
不对劲!
楚云梨等所有人都走了,撬开了洪华兰的锁,进门后左右观望一圈,发现她床尾的压板上有个脚印。
只是个脚掌的印子,又宽又肥。这是洪华兰的脚,她也踩了上去,一眼就看到粗布帐幔顶上放着个小匣子,她小心的取过,余光瞄见放匣子的地方有一张纸。她将手中匣子放下,拿起那张纸打开。
那是一张地契。
西山的八亩地属于洪华兰所有。
鲜红的印似乎还没干,楚云梨多瞅了一眼,不得不承认,洪家夫妻是真的挺疼女儿。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洪华兰没有孩子,这张地契最后还是会落到大娃三兄弟手中的原因,他们才会这般爽快。
楚云梨将东西放了回去,将匣子放回时,打开瞅了一眼。发现除了几条绸缎外,还有几粒糖,再有就是一个银制的镯子,大概是年头太久,镯子都变黑了。
她出门歇了会儿,去厨房做饭。
期间洪家人分批回来好几次。终于到了三兄弟落单的时候,楚云梨探出头:“大娃。”
因为洪家人对待陈桂花的态度很不好,以至于几个孩子面对她时压根就不知道尊重为何物,大娃听到她喊,只扭头望来,没说过来询问,甚至都没开口。
“想不想吃糖?”楚云梨一副神秘兮兮模样:“我早上看见你姑拿糖给你奶了。”
大娃眼睛一亮:“她们去镇上了?”
楚云梨摇头:“我不知道,你可以问姑姑拿糖。”
大概是洪家人念及几个孩子很早就没了娘,对他们一直都挺宠,只要愿意干活,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大娃也没有如楚云梨所言去找姑姑,而是直接推开了姑姑的窗户,因为里面锁着,他还搬了椅子狠砸。
窗户砸开,兄弟三人奔了进去,等楚云梨从厨房里再探出头来,他们已经捧着匣子出来了,三娃手中还抓着那张地契。
“这玩意我知道。”三娃小大人似的:“这东西在谁手里,房子和地就是谁的。”
大娃伸手接过,他读过半年书,没什么天分,认不了几个字,且地契东西不管是谁家都收得严实,他没机会见过,也没听人说起。听了三娃这话,道:“我是大哥,该我收着!”
语罢,不由分说将那张契书收入了怀中。
等到洪华兰从山上回来看到被砸了的窗户,气得七窍生烟:“嫂嫂,这谁砸的?”
楚云梨看了一眼几个孩子,不答。
洪华兰奔过去,一把揪住大娃耳朵:“能耐得很,敢砸我的窗。我卸了你胳膊信不信?”
大娃连连喊疼,洪家夫妻在边上打圆场。洪父见女儿不肯松手,忙道:“一会我就去给你修,多大点事,再把孩子的耳朵给揪着。撒手!”
“你就惯着吧。”洪华兰不满地嘟嚷了一句,回房去整理被翻乱了的东西。将被褥和衣衫整理完,她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帐幔顶,突然就觉得不对。
她所有的好东西都放在匣子里,由于懒得天天踩着床尾查看,便故意将那个匣子往外放了放。站在她的位置,能刚好看见匣子的一角。可此时那处空空如也。
想到今早上才拿回来的东西,她心下一惊,忙上前去查看,结果什么都没有了。
她从破了的窗户探出头:“大娃,你是不是拿我的匣子了?赶紧还我!”
洪父皱眉,三个都是小子,又不大懂事,要是拿了女儿姑娘家的东西出去显摆,会闹笑话的。当即催促:“赶紧还给姑姑!”
洪华兰满脸紧张,偷瞄母亲。
洪母福至心灵,气得跺脚:“你……”
第750章
洪母早上才说了让女儿将那张地契收好,这东西要是被儿子知道,会出大事的。
女儿知道其中厉害,也再三保证了让她放心。结果呢,这才过去半天,东西就已经被孩子翻了出来。想到此,洪母一肚子火气,却又不敢发作,催促道:“大娃,赶紧将东西还给姑姑。”
她心里着急,语气就不太好。洪华奇就是这时候进来,他将扛着的麦子狠狠丢在地上,道:“娘,几个孩子已经够懂事了。这么热的天,跟着我们在地里干活,也不偷懒,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洪母:“……”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几个孩子跑去他姑姑的屋子里翻,大娃都十三,该懂事了。在家里翻翻不要紧,要是跑到别人家去还是这毛病怎么办?”
“不会的。”洪华奇张口就来,不过,他也还是知道事情轻重。跟家里人置气是小事,不能真如母亲所言那般让孩子习惯了翻人东西。他扭头呵斥:“大娃,把东西还了。以后再不许砸窗!”
难得的,洪华兰没有冷嘲热讽。
洪华奇心里纳罕,看到儿子捧过来的匣子,他伸出手:“给我瞧瞧。”
几个孩子将里面的糖分吃完了,大娃有些心虚,一步一挪,半天都没递上。
洪华兰从屋中奔了出来。
洪华奇本来嫌弃儿子磨蹭,想教训几句,余光撇见慌乱的妹妹,瞬间福至心灵,率先一把接过了匣子打开。
他只是好奇妹妹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让她如此紧张,看见里面是一些彩绸,瞬间失望,伸手一扒拉,看见镯子,他拿起来照了照:“这好像是奶传下来的……”
“不是!”洪华兰上前一把拽过,又去将匣子抢了回来。
匣子脱手的瞬间,洪华奇看到里面一张纸。他上前抢回来,道:“这是不是小白的卖身契?”
他拿起打开,楚云梨瞄了一眼:“不是,小白都来了几年,纸没这么新。”
洪华奇一想也是,看到角落处的红印,皱眉:“那这是什么?”
“就是卖身契。”洪华兰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上前想要接过。
楚云梨不理她,凑过去瞧了瞧:“我知道。这个是地契,当初我爹和叔叔他们分家的时候,我家就有一张。”
此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树林的沙沙声传来,几个孩子都缩了缩脖子。洪华奇看着双亲,胸口起伏不止。
双亲没否认,那就真的是地契。
洪华奇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拿起那张地契拔腿就跑。去了村东头的赵秀才家中……他没考中秀才的功名,读过几年书,有人这样戏称而已。
洪父一拍大腿:“坏了,快追呀。”
夫妻俩奔出了门,洪华兰走在最后,瞪着楚云梨道:“你个搅家精,我跟你没完。”
说着,也追了上去。
那就是一张地契,赵秀才瞅了一眼后说了实话。洪华奇顿时就气笑了,他看到赶上来的爹娘,道:“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你们把东西往外送,是不是该提前跟我商量一声?”
洪父呵斥:“有话回去说。”
“就在这里说,刚好让大家伙儿也评评理。”洪华奇一挥手,冲着赵秀才一家人道:“我爹他把家里的地分了八亩给华兰……哪有这种道理?”
洪华兰气急败坏:“爹娘还活着,田地是属于他们的。他们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不要脸!”洪华奇一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妹妹脸上。
“他们给了你就要?”
洪华兰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洪家夫妻都惊呆了。
洪华奇嗓门很大,叫嚣着道:“必须把这玩意儿改回来,否则,这日子大家都别过了。”
他态度强硬,一副要打人的架势。洪家夫妻觉得丢人,且他们把地契给女儿的事儿确实站不住脚,传出去别说是村里,就是镇上都会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