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想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最要紧是赶紧将人安抚好,别再让人看笑话。洪父立即道:“明天改回来就是。”
洪华奇冷声道:“改成我的名,由我收着,否则我不放心。或者,你们也可以让她养老送终。我带着孩子离开家中,以后再不回来。”
说实话,洪华兰还真希望大哥能说到做到。可惜,洪家夫妻俩丢不起这人。
这事没有闹大,只有少数几个从赵家门口路过的人瞅见了。
趁着天还没黑,一家四口跑了一趟镇上,将地契改成了洪华奇的名。
回到家里时,天已近黄昏,一家人午饭都没吃,却都没什么胃口。尤其是洪华兰,整个人气鼓鼓的,进门时将门摔得震天响。
兄妹两人一直闹着也不是个事,地里的粮食得赶紧收回来。洪母去敲女儿的门:“赶紧出来吃饭,晚上还得打麦子呢。”
洪华兰没好气:“我不干了。回头找户人家嫁出去,省得在家里讨人嫌。”
“说点人话。我可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是你干的事不像样。”洪华奇怒不可遏,伸手一指外面:“你去打听一下,谁家的哥哥能做到像我对你这么好。不知足的东西,竟然打起家里田地的主意来了。”
方才在外头,洪华兰不好意思跟他吵,这都回家了,自然没这个顾虑。
她从破了的窗户探出头:“这是我的家。”
“我呸!”洪华奇捡起石头就砸了过去:“你再说一次?”
石头砸在窗户上砰一声,洪华兰吓一跳,跺脚道:“娘,你看看他!”
一家人吵得不可开交,楚云梨将饭菜摆了出来。也不管他们吃不吃,端着碗看兄妹二人吵架,爽快地吃了两大碗。
这期间,三个孩子摸了过来,楚云梨给他们盛了饭,还夹了菜。
孩子不管那么多,一直埋头苦吃。
洪母看到这边情形,梗得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都是一家人,无论闹得有多凶,最后都是不了了之。不过,兄妹俩最近在遇见对方时,没了以前的和气,动不动就能呛呛起来。
*
秋收时,所有的事情都往后放。今年的秋天热得不正常,洪父怕变天,也不管兄妹二人之间的恩怨,催促他们上山干活。
就连“生病”的楚云梨,也被勒令一起去山上。
楚云梨自己病得很重,便不用背麦子,只在山上割。到点了带一捆麦子回家做饭。
陈桂花很不喜欢这一家人,楚云梨也一样。于是,哪怕是一起往回走,楚云梨也会刻意放缓脚步单独下山。
这天进村时,忽然看见陈桃花失魂落魄。她去的方向不是洪家,楚云梨也不嫌麻烦,背着麦子跑了一趟:“这是怎么了?”
桃花听见她的声音,霍然扭头,还未说话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楚云梨抬手帮她擦泪:“谁欺负你了?”
桃花抿了抿唇。
楚云梨皱眉:“我们姐妹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那个混账,他还没有打消念头。”桃花说到后来,已然不能言语。她抽噎着,浑身都在发抖:“今晚上就会有人登门做客,他还特意打发走了孩子的奶奶。”
楚云梨咬牙:“你别回去了。”
桃花也想过这种做法,哭着摇头道:“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他不高兴,会拿孩子发脾气,小笨才两岁……”
她擦了把泪,看姐姐背着一捆麦子满脸焦灼,道:“你不用管我,回去忙吧!客人要天黑之后才到。”
楚云梨颔首:“你在村里走走,别急着回去。”
到家后,洪母已经将要做饭的粮食放在了厨房里,楚云梨动作飞快,做完时天色已朦胧。
一家子吃完饭后,还要收拾麦子。楚云梨拿着个馍馍出了门,身后洪华兰看到她动作:“嫂嫂,大晚上的,你要去哪?”
“我去去就回。”楚云梨直奔杨家。
杨家难得的点着烛火,楚云梨直接推门而入,拔出藏着的菜刀进了正屋。
屋中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盘卤肉,除了杨大铁外,还有个四十岁左右的胖男人,看见楚云梨拿着菜刀凶神恶煞的闯进来,胖男人吓一跳:“你这是做甚?”
楚云梨将菜刀哐啷一声放在桌上:“听说你是我妹妹家的客人?”
胖男人有些尴尬。
杨大铁眉毛倒竖:“你是上门来打秋风的?”
楚云梨直接掀了桌子,杯盘碗碟落了一地,打好的酒也洒了,满屋子都是烈酒的味道。
这么大的动静,隔壁的桃花奔了过来,此刻她双眼都是通红的,看见姐姐在,她都傻眼了。
“姐姐,你怎么会来?”
楚云梨瞪她一眼:“这种混账男人,你还要依着?”
桃花低下头,她打不过杨大铁,甚至都想去死了……可两个孩子还小,杨大铁这种混账只顾填自己的肚子,根本就不会管孩子,如果她走了,孩子一定会吃苦。
真的是连死都不敢死。
杨大铁看到妻姐这番模样,猜到是桃花跟她说了自己的打算,但那又如何?
这件事情闹开,杨家固然会丢脸,可桃花的名声也毁了。知道的人说桃花这是第一回 接客,但不知道的呢?村里的人最喜欢传这些男女之间的事,私底下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桃花呢。他做都做了,自然不怕人说。可桃花呢?
他扬眉笑道:“姐姐,你这话是何意?”眼神一转,语气轻佻地道:“难道你想替了桃花?”
楚云梨拽住他的胳膊摁在桌上,一手抓起菜刀,狠狠一刀劈下。
杨大铁吓得闭上眼睛,良久,没察觉到手上有疼痛传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满身的汗。
第751章
杨大铁先睁开了一只眼睛,看到菜刀就在自己小手指旁边,刀刃深深扎入木桌,不难想象,如果这一刀砍在手上,肯定半边手掌都会被削掉。
后怕之余,满心的愤怒:“你想做什么?”
楚云梨冷笑一声:“欺负我妹妹娘家无人是吧?你敢干那些混账事,回头我砍死你,反正活着也是受罪,大不了都不活了。”
杨大铁吓了一跳。关于桂花的遭遇,他没有亲眼见过,但却听说过,实在是算不上好。
陈桂花现如今年轻,干得动活,在夫家都被这样嫌弃。等到年老体衰,或是哪天卧病在床,那就真的只能等死。天天累死累活只为了一口饭吃,真的不如死了好。
“姐姐,别冲动。”
楚云梨冷哼:“把你这位客人送走,不然……”
她一副凶神恶煞模样,胖男人也不知道她是谁,但知道她为了什么而来,今日的事情肯定是不成了。他来这里,说白了是花银子让自己畅快的。没必要为了这点事惹上这么狠的人。因此,听到这话后,他立刻起身:“我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语罢,飞快溜了。
人一走,屋中安静得很,桃花又是感动又是害怕:“孩子他爹,你别生气,姐姐也是为了我。”
“他气什么?”楚云梨沉声:“我还生气呢。杨大铁,今天我把话撂在这,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咱们大家就一起去死!不信你就试试!”
杨大铁常年在外头混,最怕遇上这种不要命的。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姐姐,你说到哪里去了,就是那位大哥就是来做客的,我跟他颇为投缘,所以才让桃花准备了点花生米和他喝酒。”
“最好是这样。”楚云梨拔出菜刀往外走。
身后,杨大铁狠狠瞪着桃花。
而离开了的人像是有眼睛似的霍然回头:“杨大铁,你敢欺负我妹妹?”
她拿着菜刀,一副随时会砍上来的架势。杨大铁忙不迭摇头:“没有的事。”
楚云梨又冲着桃花道:“没人给你做主,只管来找我。”
看桃花答应下来了,她才往外走。
到了路上,楚云梨将菜刀藏好,飞快往洪家而去。
这些日子里,陈家夫妻没少在外头说桂花的坏话,说她嫁了人还不老实,非要管娘家的事……当然,懂道理的人都不会觉得是桂花的错,私底下骂陈家夫妻不做人的有不少。
接下来几天,村里的人天天忙着秋收,洪家也一样,这一日午后,几个大雷响过,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就跟漏了似的。
这一下就是好多天,没晒干的麦子全部都发了芽,走在村里的小道上能听到各家传出的叹息声。
转眼过了大半个月,天重新晴朗,可已经迟了。麦子全部发芽,现在晒干也卖不出价钱……当然,有太阳总比没有好,家家户户都把麦子和麦杆子翻出来晾晒。
洪家也一样。
兄妹俩从那天吵过架后,就一直没有彻底和好过。每次吃饭都要刺对方几句,干活时也怕对方偷懒,虽然没打起来,却没少呛呛。
秋老虎很是厉害,白日里众人根本就不敢站到太阳底下。湿了的麦杆子很快晒干,周围的林子也越来越焦,仿佛一个火星就能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