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夜里,楚云梨都准备睡了……值得一提的是,前些日子洪华奇累得半死,没有圆房的心思。而最近他没那么累了,却还是没有那方面的念头。于是,两人虽然同处一室,却相安无事。
楚云梨洗漱完,进屋后擦头发。
床上的洪华奇半靠着看她,忽然道:“桂花,我好像老了。”
老了倒不至于,楚云梨给他下了点药而已,只要他三五天不在家里吃饭,就会恢复如常。
“你都有仨孩子了,老就老了吧。”
闻言,洪华奇眯起眼:“你就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那是想就能有的吗?”楚云梨伸手捂着肚子:“我寒气那么重,想要孩子,得先喝药调理。你乐意帮我请大夫?”
之前家里银子没被偷的时候洪华奇都舍不得,现在家中刚大失血,几乎所有的积蓄都被小白拿走,他舍得,夫妻俩也舍不得。
还是那话,洪家已经有了三个孙子,再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要紧。在这上头花银子,那是浪费。
提及银子,洪华奇又想起来了小白,恨得咬牙切齿:“小白那个混账把家里的银子偷走,肯定是拿回去办丧事了。特么的,全家没死绝都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等得了空,我再去城里找找。”
他气得不行,却因为白日太累,很快就睡熟了。
楚云梨准备上床时,忽然察觉到院子里有人影一闪,隐约能听见轻巧的脚步声。想到上辈子洪家那一场蹊跷的大火,她瞬间来了精神,悄悄溜到窗边往外瞧。
月色下,看得到有个人影在屋檐下忙活,楚云梨猛地扑过去打开门。
“谁在那里?”
门口的人没想到自己会暴露,吓了一跳,转身就往外跑。
与此同时,洪华奇惊醒过来,看到有人影往外狂奔。困意瞬间一扫而空,他追出了门。
孩子睡的那间屋子没动静,隔壁两间房屋的门同时打开,洪父皱眉:“出了何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看到了屋檐底下的两只桶。
天气炎热,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边传来的火油味。楚云梨凑近后瞧了瞧,顿时就乐了。足足两桶火油可不便宜,拿去卖掉要值个几两银子。
洪母披衣奔过来,她也闻到了火油的味道,却不敢相信这两桶都是,很快进屋点了烛火出来,看清楚桶里的东西后,没有喜,只有惊。
“那人拿两桶火油放在这里做甚?”
洪华兰看了半晌:“总不可能是给我们家送财,要么……想点房子?”
洪家夫妻有些不相信,两桶火油可不便宜,这么干的天,一把火甩进来,整个房子都会烧着。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再说了,家里人也没与人有这般的深仇大恨。
洪母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洪父想不明白,便也追了出去。他自然是追不上的,连洪华奇都是空手而归。
一家子对着两桶火油坐了半晌,洪母拍板道:“明天搬去镇上全部卖掉。那么多的火油放在家里危险得很。或者让村里的人各家来打上一斤,把银子换到手再说。”
楚云梨提醒:“我觉得这两桶火油不只是想要点房子,应该还想要把我们都烧死。你们想啊,要是这货油在房子周围倒上一圈,再有一把火,谁逃得出去?”
“我们家又没有仇人。”洪母翻了个白眼,一脸不信:“再说,杀人还要弄这么多的火油,浪不浪费?”
对于洪家人来说,这些火油不便宜,至少他们就绝对舍不得买来烧别人的房子。但对于小白,这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行了,睡吧!”
洪华兰提议:“明早上我跟娘一起去,你们在家晒麦子。”
她不出声还好,洪华奇一听就不乐意:“我也要去。省得娘到时候又将银子给你,我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又要生气。”
洪华兰瞪他:“就那点事,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记着呢?再说地契也还给你了,你还要怎样?”说着,她眼泪就流了出来:“当初我明明可以嫁的,是爹娘忙着做家里的活,没有腾出空来好好给我相看,所以我才耽搁到了现在。这些年我也没闲着呀,怎么就那么讨你的嫌呢?”
她以前是不哭的,最近才学会。因为她突然发现,爹娘心里是谁哭谁有理。
果不其然,洪母见了,立刻呵斥道:“这东西都还没卖呢,你就惦记着银子了。老大,你满脑子除了银子还有其他东西么,这是你的亲妹妹!”
洪父心头有些不安,眼皮狂跳,也吼道:“不要吵了。早点回去睡!”
另一边,丢下火油逃跑的人到了镇上后一刻也不敢停歇,跑到镇子外密林中将马车牵了出来,直接往城里而去。
用火油烧宅子的事情失败了,这一时半刻可不敢再登门。万一被抓个正着,到时怕是难以脱身。
又过几天,洪华兰去了镇上一趟……从小白离开之后,她有空就喜欢往镇上跑,总是期盼着能找到小白或是打听到小白的消息。
回来时,她带上了一只烧鸡。
洪家人比较富裕,今年的麦子发了芽,村里好多人都要饿肚子。洪家却不用,因为往年就攒了不少粮食,完全可以将陈粮卖掉,自家吃发芽的。
当然,再有粮食吃,因为赚的银子少了许多,还是要比往年省一点。这烧鸡,也就偶尔买回家打打牙祭。
这么好的东西,自然是没有陈桂花的份的。楚云梨从厨房端了馍馍出来,一只鸡已经分到了各个碗里。两个孩子每人一鸡腿,小的那个啃翅膀,另一只翅膀在洪父碗中,鸡肉被母子三人分完,就连没肉的鸡脖子,也被洪母抓在手里啃着。
楚云梨不打算多瞧,将馍馍放下后,重新端了粥回来,坐下时忽然闻到了隐约的药味,她边上就是洪华兰。
洪华兰察觉到她看着自己碗里的鸡腿,冷哼一声:“看什么?我买了烧鸡回来,结果腿和翅膀都没我的份,再怎么看,我也不会给你。”
“我不想吃。”楚云梨真心实意地道。
奈何没人信,洪华兰像是在炫耀,狠狠咬下一大块鸡胸肉。
楚云梨心下啧啧,整只鸡最难吃的就是鸡胸,又噎又不容易入味。她目不斜视,专心吃自己的饭。
因为要啃骨头,今日一家人吃饭稍慢一点,一刻钟后,桌上只剩下一片狼藉,骨头都喂了狗。楚云梨收拾碗筷,边悄悄观察着一家人的动静。
最先有反应的是三娃,他年纪小,是最先吃到肉的。他捂着肚子就往茅房跑。
这一跑,就带动了其他人。三兄弟各自跑了一趟后,就是洪家兄妹俩,然后是夫妻俩。一家子跟赶趟似的,一个接一个。
很快,众人就发现茅房不够用了。
洪家多年来只有一个茅房,大概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形,茅房给了男人用,母女俩去了猪圈。
等到天色昏暗下来时,几个孩子和兄妹俩已经跑不动了,他们也不回房,就那么蹲在茅房边上。
楚云梨收拾完,问:“今儿要把麦子收回来么?”
麦子晒得多,若天天往回收,等早上再晒出来,加起来可不是一点活。遇上连日的好天气,就可以不用收。
洪母摆摆手:“你搭一下吧!”
楚云梨转身就走,毫不掩饰自己的庆幸:“还好我没吃。”
洪华兰:“……”
“你别幸灾乐祸,你倒是想闹肚子呢,没那福气。”
楚云梨颔首:“这福气我确实承受不起。你好好享受。”
洪华兰气得够呛。
她不高兴,洪华奇心情就舒畅了,嘴上还不饶人:“妹妹,你在哪买的鸡?这吃出毛病了,他们家赔不赔?”
洪华兰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还认真想了想,道:“我在街上听说镇上新来了个卖烧鸡的,味道特别好。价钱也公道,每天早早就卖光了。我赶过去的时候只剩下一只,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楚云梨好奇问:“卖烧鸡的是男是女?他从哪里给你取的鸡?”
此时洪华兰本来就没什么精神,不想搭理她。可一回头看到爹娘都等着自己的回答,回忆了下,道:“是个男的,大概二十多岁。看着挺年轻,脸有点白,手上肌肤细腻……”
洪华奇听不下去了,嘲讽道:“你到底是去买鸡的,还是去看人的?”
此话一出,洪华兰狠狠瞪了过去:“我是看他比较白,多看了一眼。这镇上你能找出几个白净的人?烧鸡是从篮子里取的。我就没想过会不新鲜,人天天早早就卖光了,不可能有剩下的。哎呦,不行了!”
话音落下,她又奔了出去。
楚云梨提醒:“人家吃了没事,就你们闹肚子。记不记得前些日子那两桶火油?”
闻言,洪家人面面相觑。
洪父皱眉:“什么仇什么怨,至于么?”
关于今日之事,他们倾向于是自己倒霉,刚好给碰上了一只有问题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