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蒋满华是住在柴房的,两人之间的来往虽然引人诟病,但众人都只敢私底下嘀咕。毕竟,对外说的是蒋满华是长工。
大概蒋满华搬进来大半年后,那边蒋满仓跑的船出了事,很大可能回不来,柳氏找了找,便也认了命。又过几个月,蒋满华就搬进了正房,两人真正做起了夫妻。
老天爷玩弄起人来简直是要人命,两人做夫妻没多久,蒋满仓又全须全尾回来了。
柳氏的地基是他买的,妻儿都在这里。后来的五亩地可是他赚了银子买的。这就是他的家。
蒋满仓得知这样的真相,简直要疯了,当场大吵大闹,还拿着刀要砍了堂弟。好在被柳家人拦了下来。冷静下来后,也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蒋满华搬回了柴房,他回了正房……从那之后,兄弟二人之间就有了默契,但凡是蒋满仓回来,蒋满华就会避开,或是去柴房住,或是走亲戚。
等到蒋满华离开一个月后,柳氏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这孩子的亲爹到底是谁,怕是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大半年后,蒋文云出生了。
她是家中的幺女。
“小妹,你快点。”柳氏的声音在外响起,催得厉害。
蒋文云就是小妹,今年十五,正是议亲的年纪。今儿就是要出去相看。
当下是去男方家里看,看婆婆做事和待人接物,最重要是看房子和其家人。
去的这一户人家姓沈,和柳氏是亲表姐妹,算起来也不是外人,两家早已心照不宣,只是走个过场。
而事实上,蒋文云和那个沈大河之间都不太熟。她从小到大多半的时候都在家里干活,平时很少去镇上,也没空在村里闲逛。这沈大河流里流气,整日不干正事,招猫逗狗欺负人的事儿没少干。蒋文云这个不常在外头行走,不爱和村里人闲聊的小姑娘都听说过他的名声。
因此,蒋文云不愿意答应这样这亲事。
上辈子的今天,她磨磨蹭蹭不肯去,后来还是拗不过,去的路上都在强调自己不想嫁,但没人听她的。
楚云梨不想穿那个臭臭的衣裳,已经换了床上的新衣,打开门:“娘,我不想去。”
说了没用,还是得去。
果然,柳氏板起脸来:“我这是为了你好。快点的。”看女儿衣衫已经换好,伸手就拽:“走吧。别听外人胡说,这确实是一门好亲事。”
楚云梨心中满是抗拒和郁愤,道:“那是个谁都不敢惹的人,这也算好?”
“没人惹还不好?”柳氏瞪她:“别不识好歹哈。若不是我和他娘是亲的,这门亲事还轮不到你头上。”
“谁想嫁谁嫁,反正我不嫁。”楚云梨撂下话,率先走在前面。
“哎呦,你这丫头要气死我。”柳氏气急:“一会儿那么多人,你可别当着人前说这种话,我要生气的。”
楚云梨站定:“那我不去了。”
“不行!”柳氏板起脸:“必须去!”
母女俩刚出门,就看到了蒋家大儿子。
大哥蒋文树今年二十三,已经娶妻,孩子都五岁了,小的那个还在月子里。此时他站在牛车旁,准备送二人过去。
看见楚云梨脸色不好,蒋文树皱眉:“小妹,姑娘大了都要嫁人,你别沉着脸,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不乐意呢。”
楚云梨声音加大:“我就是不乐意啊,还用别人以为。”
“嚷什么?”柳氏呵斥:“快点给我上去坐好,约好了的,这都耽搁大半天了,人家做好饭等着呢。”
楚云梨嘲讽:“不吃这顿饭,你是要饿死么?”
柳氏:“……”
第785章
柳氏气急,伸手就想拍人。
楚云梨机灵地躲到了另外一边,扶着牛车边上,看向远方。
鱼米之乡不缺水,此时开春不久,地里的秧苗还没插,处处一片绿意盎然,景致不错。
边上,蒋文树认真赶车,柳氏气鼓鼓,发现自己独自气了半天,边上的女儿都不以为然,也没打算认错,气道:“小妹,一会儿到了沈家,你要是实在不高兴,就给我闭嘴别开腔。要是说了难听的话,回头我不饶你。”
楚云梨将这话当做耳旁风。
两个村子相距也就几里路,牛车很快入了村,柳氏眉眼间满是威胁之意。
沈家今日要想看媳妇,沈母请了亲近的妯娌做饭,院子里乍一看有十多人,挺热闹的。
随着牛车停下,里面的人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声,如果是对这门婚事有期待的姑娘,大概会羞红了颊。
楚云梨跟没那回事似的,率先进门。
沈母笑吟吟上前:“文云来了,快过来坐。吃瓜子。”
她本来想伸手来抓楚云梨的,被楚云梨给避开了。
坐下后,茶水立刻倒到了面前,装着花生和瓜子的盘子往她这边靠了靠。这些是沈家一位婶娘做的,婶娘特意来帮忙,满脸都是笑容,生怕怠慢了。
沈母亲自递了一块点心。
楚云梨看着,没有伸手去接。
柳氏胳膊肘拐了一下女儿:“快接下,喊人呀。”
眼看楚云梨还是不动,沈母有些下不来,台面上笑容渐渐变得尴尬。柳氏见状,忙伸手接过:“这丫头太害羞了,也是因为在家吃多了点心,这会儿又不太饿。”
“不吃也行,稍后就要开饭了。”沈母也以为是姑娘家害羞,没往心上放。又看向另一边男人中间坐着的儿子,道:“大河,过来喊人啊,好生招待文云。”
沈大河被人推了出来,他又笑闹了一句什么,这才含笑过来:“姨母喝茶。”
柳氏眉开眼笑,越看越满意。
沈大河给蒋文树也倒了一碗,准备给楚云梨倒茶时,不巧得很,茶壶空了,只倒出来了半碗满是渣子的茶。他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去续点水。”
人刚转身,楚云梨就被柳氏踹了一脚,她侧头望去时,只见柳氏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瞧瞧,这么会说话,又会看眼色,家中就得一个独子,往后这院子和那些地全都是你一个人的,不用跟谁争,人家长得又周正,这还有哪点不好嘛?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说到宅子和地,她难免又想起当年:“你娘我啊,简直吃够了没地的苦。那时候你都不知道……”
楚云梨起身:“我去走走。”
说着就往房子后面去。
乡下小院的布局,那里面都是茅房和各种圈舍。她往那儿去,不用过多的跟人解释自己的去处。人有三急嘛。
这看家呢,有些细致的人确实会悄悄看人家的前后院和屋中的摆设,主要是看家里有没有会理事的女人。
柳氏没有跟上去,这是自己的表妹家,姐妹俩从小一起长大,在表妹出嫁过后,她也来过几次,对这前后院都了如指掌。
蒋文树皱了皱眉:“娘,小妹好像很不愿意。”
“成亲了就好了。”柳氏不以为然:“当初你和小宝他娘不也相处不来,如今孩子都生两个了。咱们乡下人好歹还能相看,成亲前就能互相认识。我听说那大户人家,男女之别看得特别重。许多人到了新婚之夜才知道对方的长相,最后还不是一辈子?”
蒋文树一直盯着妹妹离开的方向,很快就发现沈大河出来没看见人后,边上的人跟他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他也往后院去了。
“娘,大河也去了,不会出事吧?”
柳氏摆摆手:“让他们相处一会儿。”
在男女之间相看,本就会找机会单独相处一刻钟左右,之后才好给答复。不用长辈安排就自己相处的,相成的可能性很大。
过来一路颠簸,楚云梨确实想上茅房,大概是因为要相看的缘故,茅房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说实话,只看沈家夫妻的话,嫁过来这日子还是能过的。可沈大河着实不是良人,长辈再好也没有用。
刚从茅房出来,就看到沈大河绕了过来。
两人同岁,沈大河经常到蒋家,不过,乡下人虽男女大防没那么重,却也不会刻意凑在一起说话。蒋文云以前在家里都有忙不完的活,跟他相处得并不多。
“文云。”
楚云梨本来想绕开他走的,听到他唤自己,转身用眼神询问。
“我给你倒了茶,在那边的桌上。”沈大河搓了搓手:“你长得真好,以前我就想让娶你做媳妇……”
楚云梨认真道:“今天我不想来,是我娘逼我来的,这婚事我不愿意。你如果识相,就自己退了吧。”
沈大河惊住了:“可是我们两家已经说好了呀。”
“都没定亲,八字还没一撇,说好什么了?”楚云梨挥了挥手:“就算定了亲,我也要退。”
沈大河从小到大还没有被人这样嫌弃过,当即就不高兴了:“婚姻大事,是从父母之命。姨母都愿意,你早晚是我媳妇!”
说着,还伸手上前来想摸楚云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