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不是你的好!”姜父强调:“你带着孩子离开,日后他真能高中,对孩子的前程有好处的,你怎么就看不明白?”
“又不是我逼他不能科举,也不是我断他前程。他不会恨我。”楚云梨目光清凌凌:“断他前程要毁他的是你。你是他爹,就算要他的命,他也只能受着,更何况只是前程。人嘛,该认命时就只能认命。”
她侧头看向姜继孝:“夫君,你学做生意吧,刚好我还有点本钱。”
姜继孝面容苦涩,看向她的目光却特别柔和。
姜父眼瞅着儿子又被沈嘉鱼笼络过去,气得跳脚:“姜继孝!”
姜继孝再次磕了三个头:“不孝子拜别!”
他起身,揽着楚云梨肩膀转身。
姜父大叫:“你给我站住。”
两人都未回头,很快就遇上了马车,原是孔氏找了相熟的人将马车赶了过来。
孔氏看到二人身后脸都气青了的姜父,疑惑:“你们又吵了?”
楚云梨无意多说。
姜继孝眼圈通红:“我想不明白,爹为何要这般逼我?”
孔氏欲言又止。
楚云梨看出她有话要说,好像还是挺重要的事,当下没有多问。回到镇上后,孔氏进了厨房忙活,她靠在了厨房的门框上:“二婶,方才姜继孝他爹逼迫他那模样,实在是……今日过后,姜继孝名声没了,前程自然也不在。我也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父亲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这个嘛,两代人想法不同,难免起冲突。”孔氏面色不太自然:“耽搁这么半天,你都没吃东西,我给你热点汤,好下奶,不然,孩子该饿肚子了。”
楚云梨并不离开,只看着她。
孔氏动作僵硬,回头无奈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有些事情,就算是我知道,也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来告诉你们。”
“比如说呢?”楚云梨想了想,补充:“我听过就忘,不告诉夫君。”
孔氏:“……”那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忘?
“嘉鱼,你不要为难我。”
楚云梨若有所思:“该不会姜继孝他爹怀疑他身世,认为他不是自己亲生?”
孔氏动作微顿。
“被我猜中了?”楚云梨追问。
孔氏苦笑:“不是。”
“我是他们从外面抱来的。”这话是姜继孝问的。
孔氏脱口道:“是谁告诉你的?”
话出口,惊觉自己失言,急忙伸手捂住了嘴。又补救道:“别说是我告诉你的。继孝,你爹娘养了你那么多年,之前还费心供你读书,又没有其他的孩子,你可不能让他们伤心,往后一定要帮他们养老送终。”
“生恩不及养恩重,他们养大了我,该我做的我自然不会推脱。”姜继孝闭了闭眼:“从小到大,很多次我都希望自己不是他们亲生,原来是真的。”
楚云梨看着他的眉眼,沉吟了下,好奇问:“那你可有想过自己的爹娘是谁?”
这么说吧,庄户人家结亲,看的是对方会干活,对方家中有多少地,容貌倒是其次,如此一来,便很难生出好看的孩子。而富贵人家不同,他们结亲会特别在意对方容貌,尤其妾室所出的庶子,除非男人真的长的特别难看,否则,孩子都不会丑。加上养尊处优,孩子长大之后自带雅致贵气。
姜继孝这些年偶尔也干活,但他比起村里的那些年轻后生就要好看太多了。以前可以归结于他有读书人的书卷气,所以才和别人不同,但在楚云梨看来,他的出身,兴许没那么简单。
闻言,姜继孝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这些年除了去赶考和买过两次书,其他时候都在村里。爹对我……”他皱了皱眉:“脾气不大好,但也确确实实供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哪怕夫妻俩对他不好,这份恩情他也得记着。
楚云梨看向孔氏。
孔氏摇头:“我只知道你是从外头抱来的,这些年你爹娘他们不喜欢外人议论此事。渐渐地,也就只有我们这辈人才知道你的身世。至于你亲生爹娘,我没听说过。”
楚云梨继续问:“那他当初来的时候,衣衫襁褓料子如何?”
孔氏再次摇头:“没看见。”
姜继孝并不认为自己出身有多好,闻言好笑道:“我就算不是他们生的,应该也就是这周边几个村镇的孩子。”
“你爹娘肯定知道这事。”楚云梨提议:“直接去问吧!”
姜继孝愕然。
孔氏吓了一跳:“这怎么好问?”
第441章
姜继孝挺赞同,这话怎么能问?
“他们养大了你,你该报恩报恩。哪怕找到了亲生的爹娘,也是要管他们的呀!”楚云梨振振有词:“总好过现在他逼着你休妻,你只能受着!”
姜继孝颇为无力:“嘉鱼,我不会休了你。”
“其实你可以休了我,我不太在乎的。”楚云梨直言:“从嫁给你那天起,你娘还行,除了偶尔拎不清,大体还是好的。可是你那爹……我们成亲的那天,他找了几桌人一直喝到天亮,弄得我想出来上茅房都不好意思,你记不记得?”
姜继孝哪里会不记得?
因为多了那几桌客人,本来准备好的第二天谢客的菜全部都端出来吃了。他实在没法子,又找了村里的几个婶娘重新去买,多花了一两多银子。当时他都没好意思说,就怕沈嘉鱼对他爹不满。
那时候是糊弄过去了,可这一年多来,沈嘉鱼该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我们小宴那天,他又找了一堆客人来,我直接给撵走了。可能他觉得我不给他面子,所以才想把我赶走。”楚云梨叹气:“像你们这样的人家,你还在读书,而我愿意供你读书。我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想给你找个什么样的。”
姜继孝:“……”
罗氏母女才找了人过来欺辱沈嘉鱼,父亲就让他娶罗月儿,他哪里敢说?
“嘉鱼,我不管他怎么说,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哪怕我不能科举,被所有人唾骂,我都认了。”
楚云梨心情有点复杂,说实话,今日她和姜父针锋相对,姜继孝始终站她这边,一直挡在她面前,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
沈嘉鱼没有看错人!
可惜选错了人家。
“你别后悔就行。”
姜继孝急忙道:“怎会?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一个人像你对我这么好。”
楚云梨回想了一下,小夫妻俩成亲之后,感情一直不错。沈嘉鱼对他确实挺上心,还经常陪着他读书,一坐就是一宿。他生病了,她跟着坐在床前熬,更是花大价钱给他买东西补身。
“刚才我将你那个富三叔揍了一顿。”楚云梨转而道:“他们可能会来找你麻烦。”
姜继孝愕然:“你怎么打的?”那么多人看着呢,不知道拉架吗?再说,富三叔一个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壮汉,怎么可能白白挨打?
想到此,他急忙问:“你可有受伤?伤在哪了,快给我瞧瞧。”
一边说,一边打量她浑身上下。
孔氏看不过去了:“没受伤,嘉鱼动作机灵,将人给打了一顿。其实也没伤得多重,竹竿子打人只是痛,不会打着骨头。但嘉鱼说得对,他们家的人挺记仇的,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挨了打,又丢了面子。以后肯定会想法子给你们俩添堵。”
她其实弄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大家乡里乡亲的住着,其实,不该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才对。
罗氏母女忒过分。
她看向姜继孝的眉眼,道:“也不知道月儿那丫头是怎么想的。”
天底下男人那么多,又不是只有这一个了。长得再好,再有前程,那也是别人的男人啊。
姜继孝也想问这个话,当下只苦笑:“小时候爹总让我照顾月儿妹妹,但我忙着读书,哪里顾得上?我真的没有特别亲近她!”
这感情来得莫名其妙的。
楚云梨想了想,道:“咱们光在这里想,什么都想不明白。不如找人打听一下。”她看向孔氏:“二婶,你能不能去找我婶娘问一问?”
婶娘李氏,是姜母的亲妯娌,不过,姜父跟这个弟弟闹得很僵,两家几乎都不怎么来往。
孔氏摆了摆手:“你这是为难我。嘉鱼,我拿了你的工钱,愿意尽心尽力照顾你,但其他的事,我真无能为力。”
楚云梨看出来她不想掺和,便也不勉强。当下进了正房,拿了些银子递给姜继孝:“你找人去问。总有人愿意为了银子卖力气的。”
姜继孝面色复杂:“嘉鱼,你对我真好。”
楚云梨垂下眼眸:“姜继孝,我对你的好并不单纯。”不如沈嘉鱼的心意那般纯粹。
姜继孝一脸慎重地保证:“无论我以后是读书科举也好,做生意也罢,我都绝不会负了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
语罢,拿着银子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