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氏瞬间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道:“你再高兴,也少喝点啊。”
姜父:“……”高兴个屁。
“那个白眼狼,老子今天在酒桌上的时候都能察觉到他经常往这边瞪,若不是老子走得快,他怕是要当众给老子难堪。”
罗氏哑然:“父子之间怎么恶成这样?”
姜父摆了摆手:“都是因为月儿……那混账被那狐狸精勾了心神,死活不愿休妻。”
提起女儿,罗氏沉不住气:“月儿这段时间都在家里哭,你倒是想想法子。闺女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她这些年做拖油瓶已经受了太多的委屈,你这个做爹的,怎么也要想法子弥补一二。”
姜父叹了口气:“你放心吧,就算是嫁不成,回头等姜继孝做了富家公子,我也会从他手里要到足够的银子给月儿做嫁妆。”他此刻脑子昏昏沉沉,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就有了个想法:“咱们再争取一下,如果他还是不娶月儿,你就将月儿过继,到时候月儿就是富家公子的妹妹,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有了好人家,比手捏着银子更好过。
毕竟,再多的嫁妆也掩盖不了月儿只是个村丫头的事实,而成为富家公子的妹妹,这身份拔高了不止一点,连以后谈婚论嫁的人选都大不相同。
罗氏挺意动,又有些迟疑:“万一惹人怀疑了怎么办?”
“怕什么?”姜父一挥手:“月儿年纪不小,回头尽快找门婚事将她嫁出去,以后都不回村里了。家家都忙,最多就是逢年过节嘀咕几句,谁家还能天天拿着这点事不放?”
罗氏放下心来:“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她回家把这事跟姜婆子说了,姜婆子皱了皱眉:“月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最疼的就是她,真要过继,我还舍不得呢。”
罗氏心下冷嗤,老太婆这会儿倒是会装了,之前最讨厌月儿的就是她,撺掇那些孩子欺负月儿的也是她。其实,罗氏不太恨那些兄弟的孩子,毕竟孩子不懂事嘛,她最恨的就是指使孩子欺负人的老太婆。
“为了月儿好,您就舍了吧。”
姜婆子叹息:“我这心就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似的……”
罗氏垂下眼眸,真要是舍不得,这心倒是留着,别让人挖啊!
*
城里的胡府很快就有了消息,这天,又有马车过来。
这一回一连来了三架马车,说是来接人的。
光是下人,姜继孝不能跟他们去,理由都是现成的,万一是骗子怎么办?
带头的还是当初来的那个婆子,见夫妻俩别说上马车了,连收拾东西的意思都没有,对她也不热络。她才道:“夫人经不起颠簸,在官道上歇了一会儿,应该下午就到。你们先把东西收拾好,等夫人来了,咱们今天就走。”
“不着急,把话说清楚了再收拾。”楚云梨对上婆子不满的目光,自顾自继续道:“反正他爹流落在外多年,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婆子皱眉:“你这称呼……不大合适。你可以称呼公子。”
“这不关你的事。”楚云梨逗弄着孩子:“别说这些讨人厌的话,若是没记错,咱们是主子,你只是一个下人。”
婆子冷笑:“你可能不知道,有些人家的下人比主子过得更风光。”
这人分明是没将沈嘉鱼放在眼里,否则不会说这种话落人话柄。楚云梨一脸惊奇:“那我得好好问一问胡夫人,是不是真有这种情形,回头得讨好你……”
婆子吓一跳:“奴婢不敢。”
“不敢就好。”楚云梨伸手一指:“我这院子不大,站的人多了,我就觉得胸口闷,孩子也受不了。出去等着吧!”
胡夫人到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带来的人守在门口,像猴子似的被人围在中间。她心中顿时不悦:“他们收拾的东西可都装上马车了?”又提醒:“你记得跟他们说那些破烂就别拿了,吃的穿的府里都有。”
婆子上前行礼:“他们说,怕奴婢一行人是骗子,不肯收拾东西,非要夫人您来了再说。”
胡夫人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排场,气笑了:“谁会费这么大的精力来骗他们?”
楚云梨已经打开了门,笑着接话:“那可不一定,我孩子他爹如今可是秀才公呢。”
胡夫人本来是不愿意进院子的,但她更不愿意被人围观,这外头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于是,她一步踏了进去,只觉这院子哪儿哪儿都让人看不上,多看一眼都觉得是脏了眼睛。
“秀才公没什么了不起,我娘家那些侄子,举人都有好几个。”
楚云梨不接话茬:“夫人是来做什么的?”
胡夫人脸色更沉,反问:“外头的人没跟你们说吗?”
“说了。”姜继孝接话:“只是,我觉得这太玄乎了,就算我是被人丢到养父母院子外的,不是他们亲生。我又怎么确定你就是我的亲人?”
“我跟你没关系。”胡夫人似笑非笑:“如果你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绝不可能流落在外。你那生母是个不识好歹的,本夫人当年愿意给她一个名分,她非不要,非说老爷骗了她,自己带着大肚子偷溜了……然后才让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你别怨我,也别怨老爷,要怨就怨你自己的亲娘。”
短短几句话,楚云梨就听出了这里面夹杂着不少恩怨,她好奇问:“那你们就当作没这个孩子就行了,如今还来找什么?”
胡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确实可以不找的,但她来了,自然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第450章
胡夫人脸色不好,楚云梨也差不多。
若不是这些人心血来潮跑来认亲,沈嘉鱼又怎么会死?
事实上,沈嘉鱼之死,除了是有心人算计之外,也有巧合在。这么说吧,她一辈子也生不了几个孩子,姜继孝也考不了几次,如果不是临盆的时候姜继孝刚好不在,想要害她性命还不惹人怀疑,没那么容易。
“别问这么多了,大户人家的子嗣不容混淆。我来之前就已经查清楚了你的身世,跟我走就是了,老爷还在府里等着你呢。”
胡夫人语气不容拒绝。
姜继孝皱了皱眉:“我如今过得很好……”
胡夫人嗤笑一声,眼神蔑视地扫过院子里,打断他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好日子?”
“在夫人眼中,或许我过得又贫又困。但我确实已经很满足。”姜继孝认真道:“我观夫人的模样,并不喜欢我。既如此,又何必接我回去放在眼前恶心自己?”
胡夫人怒斥:“胡说!”她确实不喜欢这孩子,但有些话只能放在心里。
方才姜继孝直接说中她心思,让她又添了一层厌恶。大户人家讲究个含蓄婉转,哪怕大家心照不宣,也不能戳破。
“赶紧收拾东西。”
这话是对着楚云梨说的。
楚云梨没有动弹,抱着孩子笑问:“这让我们回去,也得拿出个章程。至少要让我们夫妻知道回去后是个什么身份,住在哪里吧?”
“他是胡家的公子,自然有院子住。”胡夫人直言:“那些破烂都别带,省得让人笑话,你们一家三口跟我走就行了。”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既如此,你想让我收拾什么?”
胡夫人:“……”
她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来之前她以为这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夫妻,任由她揉搓。但现在看来,这两人的口舌一个比一个利。
“不收拾了,这就走吧。”
姜母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想不明白儿子儿媳在遇上这样的好事时为何还要再三磨蹭,若是把这位夫人得罪了,富贵的日子大概要飞。但让她开口劝,她也不敢,甚至还往后缩了缩。
姜继孝没动:“夫人,我想知道当年我的生母为何会与你口中老爷生孩子?”
胡夫人皱了皱眉:“那都已是过去多年的事了,我不想再提。我劝你也别寻根究底,跟我回去,回头老爷看在你流落在外多年受了不少委屈的份上,不会亏待了你。”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听说你刚在今年的县试中得了秀才功名,过两天大人要宴请你们这些学子,请帖应该已经在路上。总归你都是要去的。”
关于县令大人宴请秀才的事,姜继孝早已听说过了,对此倒没有怀疑。
姜继孝侧头看向楚云梨,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有便宜占嘛,不占白不占。”楚云梨探头看了一眼:“那马车比咱们家的可舒适多了,走吧。”
姜继孝伸手抱过孩子,嘱咐边上的孔氏:“二婶,麻烦你这些天在这里照顾一下我娘,你们俩都别回村。”
孔氏是拿了月钱的,她还以为这一家子搬去城里之后自己就会失了这份活计,不成想姜母还要留下……哪怕以后会被接去,她也能多拿一段时间的工钱,当即忙不迭答应下来。
小夫妻俩被马车接走的事,很快就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最开始到的婆子话里话外压根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在门口就把事情说得差不多。因此,几乎是马车一离开镇上,大半的人都知道姜继孝是流落在外的富家公子,如今被亲人寻回,要过好日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