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娘最恨别人提及自己嫁过人的事,这会儿贾大林当面嘲讽,她面色乍青乍白,不甘示弱:“你嫌我的银子脏,倒是别花啊!”
反正她是不想再干这个铺子了,气急之下,转身就跑。她一点都没耽搁,直接去了铺子的东家处,讨要回了押金,又去找了中人,表示要将铺子抵出去。
等到贾大林回过神,已经有人来搬他铺子里的桌椅板凳和厨房里的锅灶,下一任租客也已经来看了房子。他这才知道陈三娘干的好事。
辛苦了这一年,他攒下了三两银子。如今铺子被收回,银子被陈三娘拿了去,他手头剩下的就这么多。
陈三娘当初给了他好几两银,手头应该还有,夫妻俩这一闹翻,归根结底,还是陈三娘手头银子最多。
理智告诉他,得去将陈三娘求回来。他也确实这么干了,带着孩子跑到陈家去各种认错,并且发誓这一辈子都再也不对陈三娘动手。
他说的那些话太伤人,陈三娘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贾大林跪在她面前,不停扇自己巴掌:“我错了,都说恶言伤人,吵架的时候说的话不能当真。三娘,我也仔细想过你说的话……往后我都按你的意思办,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陈三娘已经不年轻,当年和离,她能凭借美貌做富商夫人,如今的她二十大几,实在折腾不起了。她有些纠结,既想为了孩子与贾大林和好,又想再去外头看看,兴许有老爷看中她也不一定……那赵巧心就有不少老爷想求娶,家中有妻室的,都还想求她做平妻。
夫妻俩一直僵持着,贾大林知道,若是错过了陈三娘,不可能还有手握几两银子的女人看中他,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孩子,他都一定得把这个女人求回来。其实他心里也知道陈三娘的纠结,盘算了一下自身的优势,他在一个夜里进了陈三娘的房中,二人谈到了深夜,然后相拥而眠。
*
楚云梨最近又扩大了工坊,周边郊外不少的庄户都来干活,她付的工钱挺高,还愿意预支工钱,在周边一片的口碑特别好。
此事传到了贾母耳中,对于前儿媳生意做成这样,她挺欣慰的。唯一担忧的就是怕前儿媳改嫁,怕前儿媳改嫁后生意被夫家接手,往后落不到孙子手里,也怕她改嫁后又生孩子,分薄了孙子手中的好处。
但这些事,她只能在脑中想一想,几次来往,已经让她彻底看清楚了赵巧心,那就不是个愿意听她话的。
这一日,贾大林带着妻子到了吴家。
两家都做着生意,别看贾母已经嫁了一年多,两家真正坐下来吃饭的机会一次都没有。夫妻俩都是轮流来探望她,从没有一起来过。
贾母看到二人,顿时就有些紧张:“大林,你们都来了,铺子怎么办?”
“关了。”贾大林轻飘飘道:“累死累活的,赚不了多少。”
吴鹏生百忙之中回了一句:“就不该租铺子,摆个摊子不用付租金。就是比较辛苦……但这个世道,想要过得好,就得受苦!”
贾大林笑了笑,被陈三娘掐了一把,他回过神,道:“娘,最近变天了,儿子来接您去挑一些料子做新衣。”
吴鹏生皱了皱眉:“不必抛费!”
真有那心意,直接选好了买来就是。反正也不是小年轻,没多少可选的余地,平白浪费半天时间,实在不划算。
“我孝敬我娘,不算抛费!”陈三娘笑盈盈上前挽住了婆婆的胳膊,不由分说直接将人往外带。
贾母在这个家里累得喘口气都难,巴不得出去放松:“那我去一趟,会尽快回来的。”
“不行,娘天天在这给人端菜送饭,儿子也想让您享受一下,一会我们去下馆子。”贾大林说着,看向吴鹏生:“吴叔,本来也想叫您一起的,但您这里这么忙,我们就不耽搁您了。”
说话间,一家三口飞快离去。
吴鹏生这份活计并不轻松,他也想歇一歇来着,可只要想到歇半天会有的损失就都扛了过来。看着几人的背影,他心里有点酸。
另一边,夫妻俩将贾母带去了城里最大的布庄,这里有普通百姓穿的粗布,另一边是富贵人才穿的各种精美料子。贾大林故作大方,非将母亲往绸缎那边带,然后抓住了一匹印花料子:“这个多少一尺?”
伙计打量了一眼几人的打扮,面色有些僵硬,却还是强笑道:“三两。您别摸,也别见怪,这料子太细,容易被挂毛了。”
贾母听到价钱,面色大变,一把拽住儿子:“夭寿哦,这种料子上身会折寿的!”
贾大林顺势被她拉到了另一边,低声道:“娘,那料子就是赵巧心做出来的,您身为她的婆婆,怎么就不能穿了?她没孝敬,那是她没孝心。”
贾母叹口气:“当初我们把人得罪太狠……不指望。”
陈三娘不赞同这话:“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听着儿媳这话音不对,贾母顿住了脚步侧头看她:“你又想干什么?”
陈三娘:“……”
面对婆婆的戒备,她没开口,拽了一下男人。
贾大林接过话头:“娘,赵巧心两个哥哥如今都发了大财,不只在巷子里买了院子,还在她附近买了宅子,之前我看到赵家大娘,被两个儿子接来之后,穿的跟个富家夫人似的,身边还跟着个专门伺候她的婆子。您同样是她的长辈,论起来她还是咱们贾家的人,也该是这样的待遇,甚至更好点都不过分。”
“我不要!”要说贾母心头一点不羡慕是假的,但她知道要不来。真把人逼急了,赵巧心将当初的十二两银子还回来,再给孩子改了姓,可就真和贾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无论如何,她要给小儿子留下一条根,虎娃的姓绝不能改!
陈三娘忍不住出声:“娘,我听说巧心要改嫁了。”
一击即中!
贾母很难不在意此事,霍然扭头:“你从哪听来的流言?”
“不是流言,是真的!”陈三娘说得煞有介事:“听说是隔壁府城的大富商,今年才三十,前头的原配因为体弱没给他留下一子半女,还承诺说只要巧心愿意许嫁,他会给三千两聘礼!”
三千两对于贾家来说,简直想都不敢想。
贾母诧异地瞪大眼:“当真?”
“娘,她有本事,光她手头那些方子,那是可以养活子子孙孙的好东西,别说三千两,她若是愿意卖,三万两都有人要!”他压低声音:“方才那些料子,听说宫中的娘娘都还没有呢,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贡品,到时她就是皇商!”
“好厉害!”贾母一脸感慨。不止是夸赞赵巧心的方子,也是夸赞她的本事。换一个人,有好东西都不一定能守得住。
随即,她变得警觉起来:“巧心生意做得好不是一两天。你们今儿特意来提这事,到底想说什么?”
贾大林一脸严肃:“不能让她改嫁,更不能让她再生孩子。”
贾母深以为然,无奈道:“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若真有意,咱们也拦不住啊!”
“拦不住她嫁人,但可以想法子让别的男人不娶她!”贾大林说了夫妻俩早就商量过的事,低声道:“她不能生,这位老爷肯定是不会娶了。而赵巧心自己不能生,但凡有人上门提亲,她都会怀疑其用心……半路夫妻没孩子都过不长久,人家图的肯定是她手里的方子,只要她不蠢,就不会许嫁!”
贾母面色微变:“你到底想说什么?”
今日陈三娘很沉默,只在边上旁听。贾大林咬牙:“娘,为了虎娃,咱们得狠一点,给她下药吧!”
贾母一听就觉得不靠谱:“我送的东西她愿意进嘴才怪!这事你曾经提过,当时我就没答应,往后不许再说了。”
贾大林并不恼,低声道:“咱们送的她不吃,但姐姐在她身边那么久,如今管着酒铺的生意,很得她信任。你去说动姐姐,这事一定能成!”
“住口!”贾母怒斥:“你欠你姐姐的这一辈子都还不清,她好不容易能安稳下来,我不许你打扰她!”
贾大林:“……”
“娘,只是送绝子汤而已,又不会让赵巧心身子亏损。咱们是为了虎娃!”
贾母一想也是,顿时有些意动:“你姐姐她……能愿意?”
陈三娘出声:“您的吩咐,姐姐一定会听。”
贾母侧头看她:“你就没去找过?”
陈三娘有些尴尬:“找了的,姐姐没答应。”还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时她没和贾大林商量,跟亲娘一起私底下找的贾大梅,还没说两句,就被骂了回来。
“我不去。”贾母算是看明白了,女儿和孙子都指着赵巧心呢,两家关系已经恶化,不能再加深矛盾了。
说着,她转身就走。
陈三娘上前挽留:“娘,衣衫还没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