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泱心里嘀咕着,一路往西——
听到孩童连串清脆的响亮笑声。
阿伽在大笑大喊:“太好玩了,阿父,快点,再快点!”
阿伽平日活泼爱笑,大喊大叫并不稀奇。
但平日性子四平八稳、很少发出高亢声音的元奴也在大喊,“啊~~~!”
一路往西,演武场的尽头,靠近内院墙边上种了几棵白杨树。
这片白杨树长得都不怎么直,其中一棵歪脖子白杨树,离地一丈高的树干部位分出两个粗枝杈,斜斜左右伸展向天。
五岁的阿伽、三岁的元奴,分别用粗绳子拴腰,一左一右挂在歪脖子白杨树的两支斜伸出去的粗枝杈上。
萧承宴就坐在“丫字”树杈下方。
会客堂的三面紫檀木围屏大榻搬来了。
此刻正摆在歪脖子树下,萧承宴长腿屈伸着,姿态散漫地靠坐围屏大榻。
手里握两根粗绳索,左边绳子挂个绯色襦裙的小娃娃,右边绳子挂个宝蓝色衣裳的小娃娃。
粗绳用力扯一下,“丫字”树杈上挂的小小人影就飞快地升上一丈高。
阿伽拍着手大喊大笑:“阿父,快些,再快些!好有趣呀!”
挂在下方的元奴张着嘴仰头看着,虽然有点害怕,又好期待。
“阿父,我也要高高,和阿姐一样高高。”
第二根粗绳扯一下,滋溜一声,宝蓝色衣裳的小娃娃也飞上一丈高:“啊~~~!”
两边此起彼伏,时高时低。
小孩儿兴奋的大喊声传出侯府院墙。
南泱嘴角没忍住抽搐几下:夫君,你是在陪孩子玩呢?还是在玩孩子呢?
“玩够了没有,赶紧给我放下来。”
第95章 番外二·侯府带娃日常 魔丸还是灵珠?……
阿伽张开手臂跳落地面, 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腰上绳索都忘了解开,蹦蹦跳跳地一头扎进南泱怀里撒娇:
“阿娘,阿娘, 好好玩呀, 下次还想玩!”
做阿父的也觉得, 小玩怡情,一人来高的歪脖子树有什么危险?
萧承宴摆弄着手里绳索:“树又不高, 摔下来有泥地接着,骨头都摔不断一根。保管当场活蹦乱跳的爬起来。”
南泱:……
三五岁的小娃娃脸扑地摔下一丈高,扑通栽进土里, 那场面想想就很可怕了好不好!
元奴自己解开腰上绳索, 小跑过来抱住南泱的腿:“元奴觉得太高, 有点可怕。不过树下有阿父,我就不怕了。下次, 嗯。”
元奴纠结想了半天:“下次还和阿姐一起玩荡高高,元奴一个人就不玩了。”
南泱怜爱地摸摸身边两个小脑袋, 替阿伽把绳索解开。
阿伽胆子大,元奴性子稳, 都是亲生的可爱孩儿。
“下次不要跟阿父玩了。”她牵着满身泥巴头发乱蓬蓬的一对小儿女, “跟我回屋换衣裳洗手洗脸用朝食去。”
萧承宴坐在原处,高高低低抛手中两根粗绳索, 幽幽地道:“夫人嫌弃为夫看孩子?”
南泱倒不是嫌弃夫君看孩子。
怎么说呢。
看多了动不动就拍案怒吼大郎的萧家大伯, 再看看自家把孩子当爆竹往天上放的夫君。
南泱发自心底地觉得,萧家对小娃娃的家教……就是有点问题吧。
两手分别牵着阿伽元奴走出七八步,身后听不见跟上的脚步声,她诧异地回望一眼。
小的跟来了, 大人呢?
不来用朝食?吃过了?
萧承宴带些无聊无趣的神色,长腿半屈半伸,靠坐在树下的围屏大榻动也不动,还在继续抛接绳子。
两根平平无奇的绳索,在他手里抛得风轮似的飞转,仿佛从柔软绳索化作坚硬双截鞭,视野里几乎甩出残影。
两个孩子路都走不动了,回头拍手惊叹:“哇~阿父好厉害!”
萧承宴把绳索当做双截鞭挥动几个回合,不知怎的又意兴阑珊起来,两根绳索捞回手里,啪地扔去旁边。
“两个没见识的小傻子。这点小把戏算什么厉害?看你们阿娘嫌弃的。”
南泱:?
她转身走回树下。
萧承宴依旧侧躺着,单手肘撑着屏风大榻扶手,睨过来一眼:“夫人回来作甚?”
南泱:“夫君在外头吃过朝食了?”
“没。昨夜到现在粒米未进。”萧承宴不咸不淡道:
“回府便拎儿子问话。问好话带两个孩儿过来树下玩,玩着玩着惹了夫人嫌弃,为夫只好识趣地退避三舍——毕竟是做娘的人了,孩儿比较重要。”
这酸溜溜的语气……把南泱无语笑了。
昨夜到现在粒米未进,饿着肚子还能跟自家孩儿吃飞醋呢?
眼看他还在无聊摆弄那两根绳索,不等长绳飞转起,南泱伸手一把捞住,扯着绳索往前走。
体型健壮精悍、臂力数百斤的盛年男子,居然被她轻轻一扯便从围屏大榻上拉起。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后院方向走,中间牵着根粗麻绳,晃晃悠悠的。
路边旁观的阿伽和元奴惊呆了。
大风传来身后阿伽难以置信的嗓音:“阿父、阿父被阿娘用绳子牵走了!”
元奴的声音带出哭腔,“阿娘牵走了阿父,把我们扔下了。”
南泱:……
粗绳晃晃悠悠,萧承宴三两步走近身边,瞧着心情极好的模样,愉悦地一弯唇:
“两个小傻子。你们阿娘还有只手空着呢,就不能自己跑过来牵着?”
话音未落,身后果然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阿伽拖着元奴,一阵风般地飞奔跑近父母身边,两个软乎乎的小身体不约而同往前扑,小炮仗似地扎进阿娘怀里。
南泱现在右手攥着麻绳,身侧跟着悠然踱步的夫君。
左手牵着阿伽,阿伽牵着弟弟。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在路中央走出个横排大“一”。
南泱:……这对吗?!
就这么你牵我我牵你一路横行经过练武场。
场上正列阵的两排亲兵见到一家四口的横行架势,二话不说哗啦啦散开,让出整个练武场供通行。
走在空荡荡的练武场上,南泱忍不住陷入沉思。
她明明只想领回孩儿去后院吃朝食……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的?
阿姆也被大小四口横排进院的架势惊着了。
当着归家的侯府男主人的面没敢提,进屋给小姐弟擦脸换衣裳的功夫,小声问起缘由。
阿伽手舞足蹈地小声描述一遍。
“阿娘好~厉害!阿父躺在榻上不肯动,阿娘拿绳子牵一下,阿父就乖乖起身跟我们回来啦。”
阿姆年纪上来了有点耳鸣,放大音量问,“啊?二娘子她拿什么牵了一下?萧侯就跟来了?”
阿伽和元奴四只小手一起比划:“绳子,粗绳子!一下就把阿父给扯起——”
虚掩的房门从外重重敲了一下。
萧承宴靠在门框,不冷不热道:“听见了。”
“……”
小姐弟闭嘴出门去。
这顿迟来的朝食,终于在晌午时分吃上了。
洗得干干净净又换了衣裳的小姐弟并排坐在食案后,南泱和萧承宴坐食案另一边。
萧家用饭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南泱把阿伽替弟弟抄写的一张最好的大字描红放在案上。
萧承宴翻了翻:“不错,阿伽的字有大进展。”又问起新入学不久的元奴。
南泱摸摸元奴的小脑袋。
“元奴开蒙很快。才开始读千字文,已经背下大半了。”
萧承宴赞许地一点头。
举筷用了两口朝食,他忽地感觉有点不对,放下长筷问:
“阿伽练字大有进展,元奴开蒙得快,两个孩儿书都念得不错……为什么三个月换了两个先生?”
南泱:嗯,是个好问题。
萧承宴的眼神太锐利,挨个扫过对面的小姐弟。阿伽和元奴头都不敢抬,闷声扒饭,两张小脸几乎埋进饭碗里。
“阿伽淘气还是元奴淘气,气走了两任先生?说说看?夫人。”
南泱淡定地夹一块夫君爱吃的炖肉,放进萧承宴碗里:“别问了。”
萧承宴眯着眼盯了一阵对面怎么看怎么乖巧的小儿女。
所以,两个一起淘气,气走了先生?
他开口无情戳破姐弟俩的期待。
“为父这次回府,没带回一笼老虎,也没带回豹子、熊。”
“成年猛兽危险,不可能送你们阿娘做礼物。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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