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完结】(199)

  海潮转头避开,吸了吸鼻子:“而且我们也不相配。我大字不识一箩筐,除了采珠打鱼什么也不会,我做不了官夫人,也不想做。”

  她顿了顿:“我也不想住在长安,长安很好,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在那里做什么,那里看不到海,我不想整天坐在院子里望天发呆。

  “你考上了进士,当了官,等回京城把那些麻烦事解决了,一定会有大好的前程,两个不合适的人硬是凑作堆,最后两个人都不会舒服,最后把小时候的那点感情也消磨掉。”

  梁夜一直沉默不语地听她说,脸色渐渐苍白,到最后几乎褪尽了血色。

  海潮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说出口的那些无情的话语像利刃将她自己一颗心也剐得支离破碎,可她不得不说,她何尝不想与他稀里糊涂地腻在一起,有一天算一天,可是她做不到,这些问题像山一样横亘在他们之间,她不能佯装看不见。

  “你一定会遇见更适合的人。”海潮道。

  “你呢?”梁夜眼里像是有阴云慢慢积聚。

  “我?”海潮愣了愣,方才明白他的意思,她丝毫不曾想过自己的将来,她难以想象自己会喜欢上梁夜之外的人。

  但她还是道:“将来的事,谁说得准……”

  话未来得及说完,梁夜忽然重重地捏住她的下颌,用力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这与其说是吻,毋宁说是困兽被逼入绝境的挣扎,他仿佛竭尽全力在掠夺她的生机。

  海潮一时间又惊愕又茫然,叫他轻易撬开了齿关,甚至不自觉地回应,蓦地回过神来,方才又羞臊又生气,向他心口猛地一推。

  她手劲很大,这一下并未收着力气,梁夜体弱还带伤,叫她当胸推了一把,喉头涌出一股血气,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也不肯松开她,反而将她逼至墙角,将她禁锢在狭小的一隅。

  海潮重重咬他的嘴唇,梁夜吃痛,身子蓦地一僵,却还是抓着她不松开,直至腥甜的滋味弥漫在唇舌间。

  “你疯了吗……”海潮骂道,可声音发不出来便被他吞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梁夜的怀抱一松,海潮挣脱开去,喘着气瞪着他。

  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擦了擦下唇缓缓流出的血,眼里丝毫看不出愧意。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一个明亮欢快的声音道:“小海潮,睡醒了么?是我,你阿谷哥哥。”

  梁夜递了一块干净的绢帕给她擦嘴上的血:“我去开门。”

  第131章 渔村 “他托我帮

  阿谷扛着把铁锹站在门口, 看到开门的是梁夜,绽放到一半的笑容僵在脸上。

  旋即他的目光落到梁夜还在渗血的嘴唇上,眉头皱了起来。

  梁夜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瞥了眼他肩上的铁锹:“有何贵干?”

  说话间海潮也来到了门口, 虽然极力掩饰, 但她双颊绯红, 眼睛漾着水光, 嘴唇微微肿起, 往梁夜身旁一站,连瞎子都能看出有猫腻。

  阿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目光落在海潮脸上。

  海潮还没理清和梁夜之间那团乱麻, 又被兄长一样的阿谷抓了现行, 心虚加羞臊, 叫他看得低下头来。

  落在阿谷眼里, 更是小女儿情态,他看梁夜的眼神越发不善起来。

  海潮清了清嗓子:“阿谷,你扛着铁锹做什么?”

  阿谷这才想起来意,将铁锹往地上一杵, 似笑非笑地看着梁夜:“今天有风浪,弟兄几个不出海, 便想着来帮小夜翻一翻他家倒塌的屋子。你们也大了, 虽说打小认识,到底非亲非故、没名没分的, 住在一起惹人说闲话。”

  海潮抬起眼:“有人嚼舌根?是谁?”

  阿谷一噎:“就算眼下没有,到底不像话。”

  他扬了扬眉:“何况有人已经定了亲,有妇之夫多少自觉些, 招惹别人家女儿,也不怕亏了心损了阴德么?”

  梁夜面不改色心不跳,平静道:“我和海潮是伯母在世时定的亲事,阿兄想必也知道。”

  海潮忙道:“那是以前的事,我们已经退婚了。”

  阿谷勾起嘴角:“海潮都这么说了,那婚约当然不作数了。是你自己写的退婚书,眼下后悔也来不及了。”

  梁夜道:“退婚书呢?”

  阿谷皱起眉头:“怎么,你自己写的退婚书,还想当作没这回事?”

  梁夜心平气和道:“我忘了这三年来的事,也不记得自己曾写过退婚书。”

  阿谷吃了一惊,狐疑地打量着他:“怎么说忘记就忘记,别是回头念起海潮的好,反悔了,就推说不记得。记不记得反正都是你写的!”

  转向海潮:“小海潮,把退婚书拿出来给他看!看他还怎么抵赖!”

  “呃……”海潮挠了挠脸颊。

  阿谷:“怎么了?”

  海潮:“已经烧了……”

  阿谷:“……”

  “谁知道他还会回来……”海潮用脚尖蹭着地面,嗫嚅道。

  阿谷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她一眼,黑着脸冲梁夜道:“你给我出来!”

  海潮心里一紧,不自觉地挡在梁夜身前:“他只是在我这儿借住两日,我会同他说清楚的。”

  “我又不是要打他!”阿谷没好气地在海潮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没心眼的傻子,他还用你护着?”

  海潮仍旧有些不放心,阿谷身强体壮,又长年在船上做体力活,万一一言不合动起手来,梁夜那单薄的身板挨不住两下就要下去见阎王。

  梁夜将手放在她肩头:“别担心,我去同阿兄说两句话。”

  阿谷瞪着那只手,两眼直冒火。

  海潮忙将那只手从肩上拿开。

  梁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回屋里取了外衣披上,向阿谷道:“走吧。”

  他穿的是海潮的衣裳,袖子短了一截,穿着像半臂,却丝毫不减风姿。

  阿谷斜睨他一眼,拎起铁锹便要走,海潮忙抢过来倚在门框上:“就放这儿吧。”

  阿谷冷哼了一声:“怎么,怕我忍不住一锹打死他?”

  海潮叫他戳破了心思,讪讪道:“我哪有!”

  阿谷不再多言,与梁夜一前一后向海边走去。

  海潮站在门口,伸长脖子手搭凉棚望着,随时准备着奔出去劝架。

  好在两人并未动手动脚,只是站在岸边礁石旁说话。

  过了好半晌,两人终于开始往回走。

  海潮赶忙缩回屋里,拿起笤帚佯装扫地。

  片刻后,门外响起脚步声,阿谷推开半掩的门,朝海潮道:“别装了,出来,我有话问你。”

  海潮见他脸色有些古怪,心里越发忐忑,将笤帚靠在墙根,蔫头耷脑地跟了出去。

  梁夜与她擦肩而过,镇定地拿起笤帚继续扫地。

  走出十来步,阿谷停住脚步,凌厉地看了她一眼:“昨日叫你问他的话,你问了?”

  他说的“昨日”对海潮来说已经是七日之前,她愣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点点头:“问了。”

  “就问出这么个结果?”

  海潮不知该怎么解释:“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

  “小海潮,你说句实话,到底怎么打算的?”

  海潮清醒了些:“你们的船什么时候出海?能不能帮我谋份差事?”

  “就是一句话的事。你想好了?”

  海潮点点头:“想好了。”

  “那梁夜呢?”

  “你说得对,我已经想明白了,”海潮道,“他和我不是一路人,他在京城有大好的前途,过几天我就劝他回去。”

  阿谷轻嗤了一声:“你劝他,他就肯走?”

  海潮一时无言以对,梁夜看着温和,实际上认定的事比谁都倔。

  “对了,你们刚才出去那么久,说了些什么?”海潮问。

  “你以为呢?”

  “我哪里知道……”海潮咕哝道。

  “他说他不记得这三年的事,但和侍中女儿定亲的事应该有误会,”阿谷道,“他还托我帮他在船上谋个差事。”

  海潮惊得差点没跳起来:“什么?!”

  阿谷斜了她一眼:“瞧你这出息!难怪还没怎么样就叫人拿得死死的。”

  “你没答应他吧?”

  阿谷撇开视线,佯装在看沙滩上几只悠闲踱步的海鸟。

  海潮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答应了吧?”

  “当然没有!”阿谷道,“我说还要想想。”

  “……这不是瞎胡闹么!他去船上能做什么?”海潮道,“他那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做得了体力活么?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劲!”

  阿谷:“起初我也当他胡闹,一口回绝了他,可是……”

  他挠了挠后脑勺:“可是听了他那番话,倒也有些在理。他干不了体力活,可是船上也需要能写会算的人,他会记账,还会些天竺话,以他的聪明,再学点大食话、新罗百济话,船上就能省下一个译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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