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见霜一把拉开餐椅坐下，指了一下他的衬衫，抬头看着男人：“想好怎么说了吗？我昨天穿了那件蓝色今天肯定会穿这件灰色。”
萧青山勾起嘴角：“随你怎么想，你一向都不讲道理。”
“你开心就好。”
好个狗男人，这说的还是人话吗，接都没法接。秦见霜气鼓鼓的吃着早餐。
男人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她：“你今天…有想去的地方吗？”
秦见霜摇摇头表示没有，“你和霆州交易完了吗。”
“晚上。”
秦见霜对上他的眼睛，看不出他的情绪。
男人转身走到沙发上，点了根烟。对她说：“吃完就过来。”
秦见霜走过去的时候，萧青山正靠在沙发里，腿翘着，遥控器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人鬼情未了》的开场画面——浓密的树林，雾气弥漫，一个男人在夜色里拼命地跑。
“这是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电影开始没多久，四个战友在河边泛舟遇上水蛇那段，她端着的坐姿就开始松了。四个人一个比一个怂，怕水怕蛇怕鬼，船上挤成一团，水花四溅——她已经靠在沙发里笑了。
萧青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放到男主被战友坑得满脸狼狈时，她笑得靠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都在抖。萧青山在旁边，嘴角弯着，大半时间在看屏幕，偶尔偏过头扫她一眼。
迪兰端了两杯水过来，放在茶几上。秦见霜笑得口干，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正巧电影里男主被战友害得从树上掉下来，她转头想跟萧青山说什么，一口水没咽下去，直接喷在他脸上。萧青山脸上挂着水珠，水珠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滴，衬衫领口湿了一片，模样略显狼狈。
秦见霜愣了一瞬，笑得更大声了，一边笑一边说：“不好意思……”伸手去够卫生纸，肩膀还在抖。
萧青山看着她，一脸无奈。他接过纸巾擦了擦脸，随手把纸扔在茶几上。
她注意到他衬衫领口湿了：“你不去换衣服吗？”
“我不嫌你。”男人说。然后伸手把她的脸掰回去——她还在看他，笑得眼睛弯着，嘴角压不住。他手掌贴着她侧脸，把她头转回去对着屏幕：“看电影。”
影片节奏转瞬切换，褪去所有嬉闹笑点，慢慢铺展开深情又虐心的内核。所有人都知晓女主早已难产离世、化为执念不散的孤魂，唯独归来的男主假装不知，甘愿自欺欺人，陪着她守着一场人鬼殊途的虚妄团圆。
温柔又遗憾的情节撞进心底，秦见霜瞬间共情，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顺着脸颊不停滑落，细细的抽泣声轻轻响起。
萧青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皱着眉抽过纸巾轻轻替她擦眼泪：“你至于吗？”
秦见霜不说话，只埋着头小声抽噎，肩头微微颤动。
男人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屏幕直接切了。
“我还没看完呢。”
“不想看你哭。”他说着，点开了《曼谷保镖》，画面重新亮起来，欢快的片头音乐响起来，“看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曼谷保镖》讲的是保镖WongKom在执行任务时雇主意外身亡，被雇主儿子开除后卷入一场秘密。笑点完全靠意外和巧合推进——保镖在婚礼现场被新娘的父亲误认成新郎，硬着头皮演完全程；追车戏里他从车里跳出来，结果跳进了一个正在举行集会的游行队伍里，被迫跟着人群跳舞。每一段都在用意外来制造笑点，她笑的时候肩膀在抖，他听到她的笑声从右侧传过来，盖过了电影的声音。
秦见霜重新靠回沙发里，看着屏幕上保镖被一群人追得满街跑。没过多久，她没忍住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她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余光瞥见萧青山正看着她——然后他抬手挡在自己脸前面。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防她第二次喷水，笑得差点呛到：“我没想喷你……”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萧青山放下手，靠在沙发里继续看电影。
屏幕上的保镖正在跟一群人打斗，动作夸张到离谱，他一个人被围殴，硬是靠各种巧合把对方全放倒。秦见霜笑得靠在沙发上，指着屏幕：“这怎么可能——”
“泰国电影，正常。”
电影接近尾声，迪兰从厨房探出身：“先生，秦小姐，要准备午餐吗？”
秦见霜看了一眼萧青山，又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追打的保镖，摇了摇头：“我不饿。”萧青山扬了扬手，示意不用准备了。
电影结束，他站起来拉起她的手：“走。”
“去哪？”
“看风景。”
萧青山牵着她走上别墅顶层的大露台。露台正对着桂河，中间撑着一把米白色的遮阳伞，伞下摆着一张双人躺椅，宽大，铺着软垫，躺两个人刚好。
他率先抬脚躺了上去，双手枕在脑后。
秦见霜站在原地没动。
他偏过头看她：“怎么？又等着我抱你呢？”
她瞪了他一眼，还是躺了上去。躺椅够宽，两个人中间隔着两掌的距离。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到脸侧，她抬手别到耳后。
桂河就在前面，河面宽而平缓，像一面正在流动的镜子。对面是连绵的低矮山丘，覆着密实的绿植，深浅不一的绿色在午后的光线里层次分明。更远处，山脊的轮廓在薄薄的水汽里变得柔和，像被河水洗过一样，边缘在流动的水光中缓慢地改变着自身的轮廓线。河岸边偶尔有白鹭掠过水面，落在对岸的树梢上。远处能看见桂河大桥的轮廓，细长的一道横跨河面，火车驶过时的声音被风带到水面，沉闷而遥远。
“好看吗？”
“嗯。”
“比电影好看？”
“不一样。”她说，“电影是别人的故事，这是风景。”
男人笑了一声，没说话。风还在吹，河面上的光还在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皮变得有点沉了。她靠在躺椅边缘，呼吸渐渐平稳。
过了一会儿，男人把她的头轻轻揽到自己肩上，手臂环过她的腰，他也闭上眼。
两个人并排躺在露台的躺椅上，桂河的水声从远处传来，风穿过树冠，阳光在移动中持续改变着光线的角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青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他睁开眼，屏幕上显示庄六的名字。他轻轻抽出被她压着的手臂，接起电话：“喂。”
“哥，陆霆州快到了，准备验货。”
“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震动声和细微的对话吵醒了秦见霜，她清醒过来，轻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抬眼望向远方。天际落日缓缓沉下去，漫天橘红晚霞铺满桂河河面。
北碧府金鑫国际物流园。黑色宾利打头，中间一辆厢式货车，末尾一辆丰田海狮停在仓库门口。陆霆州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昌泰和另外几个手下一起进入仓库。
陆霆州没有急着上前，先站在几米外扫了一遍——排列位置、货品状态、包装封条的完整度，花了大约十秒完成第一轮判断，然后才往前走。
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箱体内部衬着黑色泡沫，整齐地排列在货架层板上。庄六站在旁边，朝手下偏了一下头：“开箱。”
手下上前，用撬棍撬开第一箱的封条。陆霆州站在两米外，点了根烟吸了两口，目光看向昌泰。昌泰带人走上前，弯腰拿起一支□□17，拉套筒看膛线、卸弹匣确认弹簧张力、查看枪管内部是否有磨损痕迹。他把这支放下，拿起旁边那支M16A1，拆下护木看了一眼导气活塞的状态，又装回去，再拿起一支A2重复同样的流程。
整个验货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昌泰检查了所有型号，确认每支枪的膛线状态、导气活塞清洁度、弹匣弹簧张力、配件齐全度。验完最后一支枪，他站起来走到陆霆州身侧，低声说：“膛线都是新的，导气活塞没有使用痕迹，配件齐全。封条编号和货单一致。”
陆霆州点了一下头，把烟按灭在旁边的铁皮台面上，偏头示意旁边的人：“打款。”
戈温的手机弹出转账到账提示。全款一次性结清。
陆霆州转向庄六：“见霜呢？”
庄六说：“秦小姐在桂河别墅。”
“带路。”
桂河沿岸的路灯已经亮了。秦见霜和萧青山吃完晚饭，沿着别墅区的小路散步回来。晚风裹着河水的潮气，拂过她的裙摆，她走在他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路灯落在两人身后，拉出一高一矮两道清瘦影子，随脚步起落交替错位，时而分开、时而合拢，像他们拉扯不清的关系。
“秦见霜。”男人忽然开口。
“嗯？”
“这两天你开心吗？”
秦见霜转头看他，笑着回应：“开心，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