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蓬脸色铁青,萧青山名声在外,他不敢还击,真闹大了倒霉的是他自己,他冷呵了一声,“好,那便作罢。”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陆霆州笑着走进来,昌泰跟在身后。
他扫了一眼,颂蓬脸上五根手指印还没消,眼镜躺在地上,萧青山攥着秦见霜的手站在桌边。
他看向颂蓬,“府尹,看来和萧先生谈得很不愉快。”他弯腰捡起地毯上的金丝眼镜递过去,“昌泰,先送府尹回去休息。”
昌泰上前一步:“府尹,请。”
颂蓬接过眼镜,一言不发,跟着昌泰走了。
萧青山瞪着陆霆州:“陆秘书长真会挑时机出现,故意的吧?”
陆霆州看向萧青山,他攥着秦见霜的手还没松。他笑了笑:“萧先生,可以松开我女人的手吗?”
秦见霜挣开他的手。
“见霜,过来。”陆霆州声音温柔依旧。
她顿了一下,她慢慢走到他面前。
他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块手帕,偏头看向旁边的侍者:“水。”
侍者递过一杯水。陆霆州把整杯水倒在手帕上,攥了攥,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毯上。然后他抬起秦见霜发颤的手,用手帕轻轻地、慢慢地擦她的手心、手背、从指根到指尖,一根一根手指地擦,连指缝都没有放过。
秦见霜低头看着,大脑有些空白。
陆霆州擦完,把手帕随手扔在地上,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他重新牵住秦见霜的手,十指扣进她指缝里。
萧青山看着陆霆州这副装逼的样子更生气了,这又是做给谁看呢?既利用秦见霜去对付颂蓬,又舍不得别人沾染分毫,还摆出一份深情的样子。既要又要还要,便宜都得占着。
“陆霆州,今天如果不是我,换做别人,你也会这样把秦见霜送过来吗?”
陆霆州淡淡一笑:“那当然不会。我猜不是所有人都像萧先生一样怜香惜玉。”
这句话落地,所有人瞬间明了。
陆霆州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颂蓬的贪财好色、萧青山对秦见霜的心思、还有秦见霜对他毫不保留的爱。
每一步都踩在他算好的点上,分毫不差。
只要秦见霜今天出现,那原本板上钉钉的货运签字,注定谈崩。
秦见霜愣在原地,忽然觉得浑身发凉。她今天来这一趟,名义上是谈一谈,实际上只是被放在台面上的一颗饵。饵咬钩了,他进场收网。他在利用她对付萧青山。
萧青山睨着陆霆州那张始终挂着笑的脸,怒极反笑。陆霆州这招儿玩得真好,用秦见霜完美拿捏了他。
陆霆州正想开口辞别,准备带着秦见霜离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青山最先抬眼望去,视线刚落定,他眉心蹙起,叹了口气。
一道热烈明艳的身影快步冲了进来。
是敏娜。
她身后跟着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黑色T恤,寸头,小麦肤色,左臂有缅文刺青。他叫丹梭,敏娜的贴身保镖。他推着一个大号行李箱,后面还跟了两个穿黑衣的手下,在门口停住。
敏娜一眼看见萧青山,她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往上一蹦,整个人挂在了萧青山身上,两条长腿勾住他的腰,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听得见:
“敏昂!”
萧青山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伸手扶了一下她的后背稳住她,他又叹了口气,紧皱着眉:“下来。”
“不下来,我想你了,敏昂”她搂得更紧了。
就是这一瞬、这一幕。看得秦见霜心口一缩,呼吸猛地滞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她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落在那两道相贴的身影上,移不开。
萧青山使劲掰开敏娜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她从他身上滑下来,他面色很不耐烦:“谁让你过来的?”又瞪向庄六,“不是让你告诉她老实在掸邦呆着吗?”
庄六扶额,一脸无奈:“我说没用阿,敏娜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
“行了,别怪庄六了。”敏娜挽住萧青山的胳膊,“我很想你,天天待得快长毛了,来看看你。”她转过身,和陆霆州秦见霜对上视线。
秦见霜看清了她的长相。浓密漆黑的长直发,厚重齐刘海压着眼骨,暖调小麦色肌肤,眉眼艳丽张扬,眼尾微微上挑,厚唇涂着酒红口红。她挺漂亮,带着掸邦山林养出来的野性与火辣。秦见霜又看了一眼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别开了目光。
陆霆州笑着开口:“萧先生的女人很飒爽,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回。”
“等等。”
萧青山掰开敏娜的手,往她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他对上秦见霜的眼神,此刻她面无表情,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别误会,这是我妹妹。”
“我从没拿你当过哥。”敏娜打断了萧青山的话,语气硬邦邦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明眼人当然看得出萧青山是向谁解释, 怕谁误会。
陆霆州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笑出声来:“萧先生的私人感情,就不用向我解释了吧。”
秦见霜她太懂刚刚敏娜跳到萧青山怀里那个动作, 她对陆霆州也这样,跳上去、挂住、不撒手,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且不说萧青山说的是真是假,这个敏娜应该很爱他。
她不想再往下想了。
敏娜不依不饶, 双手抱胸看着萧青山:“我来找你就这么不耐烦吗?你怕谁不高兴?怕苏雅吗?”
萧青山脸上明晃晃写着无奈:“关她什么事, 你又提她干嘛?”
说完, 他立刻看着秦见霜, 迫切的想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见霜扯了下嘴角, 她更喘不过气了。萧青山身边不缺女人, 还不止一位。也对,他这极优越的皮相摆在那儿,再加上权势,身边怎么可能干干净净。
陆霆州笑了起来。萧青山什么场面压不住?现在秦见霜往那儿一站, 他就急成这样, 连句整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他故意逗弄:“萧先生, 你再对着我解释, 会让人误会你是对我有意思。”
“我们先回了。”说完牵着秦见霜转身。
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 敏娜看得出来, 萧青山对陆霆州身边这个女人不一般,他从来不屑跟任何人解释任何事。
“等等。”
敏娜上前两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陆霆州,又看了一眼秦见霜,然后笑了笑:“陆先生是吧?我远道而来, 相逢就是缘分。不如带着身边这位小姐,一起吃顿饭喝一杯,交个朋友?”
她说完,双手抱胸站着,姿态松弛,但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告诉他“你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陆霆州笑着看向秦见霜,“可以吗?”
秦见霜点了下头。
“那就请吧。”敏娜转身往外走。陆霆州牵着秦见霜跟在后面。庄六看向萧青山满脸无奈的样子,笑了:“那就走吧,哥。”
萧青山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丹梭,“把她的行李放到顶层房间。”
众人搭乘专梯直达六层私厨餐厅。整层是私厨,窗外是金殿度假村的高尔夫球场,落日的余晖照进来,落在灰色大理石地面上。
敏娜熟门熟路,径直走到最里面坐下,侍者为几人拉开座椅。她从手包里拿出一根烟咬在唇间,打火机咔哒轻响,橘色火苗映亮她艳丽的眉眼。她吸了一口,看向身旁的萧青山:“敏昂,安排吧。”
萧青山抬手朝侍者示意。
她又从烟盒抽出四根烟,先递给萧青山,再转给庄六,最后两根推到对面。陆霆州笑着接过:“谢谢。”
秦见霜看着剩下的那根烟,她从容的说:“谢谢,我不会。”
敏娜挑眉,指尖夹着烟悬在半空,直白打量她:“你叫什么?”
“秦见霜。”
庄六口袋里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又咳了一声压住,站起来走开几步,背过身去接:“喂?”
不多时侍者推着鎏金餐车走过来,摆上酒水。一瓶麦卡伦18年,雪莉桶,深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底下像融化的蜜。另一瓶是白葡萄酒,瓶身浸着细密的水珠,刚从冰桶里捞出来不久。
秦见霜抬眼,视线落在对面敏娜身上,黑色高领紧身无袖上衣,露着两条匀称紧实的手臂。右臂上绑了一条铆钉皮臂带。长发垂在胸下,厚刘海底下是一双直勾勾的眼。
她整个人往那儿一坐,热烈、直白,半点不加掩饰。
侍者倒好酒。敏娜率先端起来,举杯绕了一圈:“谢谢陆先生和秦小姐作陪,这第一杯我干了,你们随意。”她仰头喝完,亮了下杯底。
麦卡伦18年的雪莉桶香气沿着杯壁升起来,温热、微涩,带着蜂蜜的回甘。琥珀色的液体在杯沿挂了一层薄壁。秦见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后颈热了一下。她放下杯子的时候,余光扫到萧青山也端起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