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淮瑜终于憋不住了,声音一下子快了起来:“我哥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说是他手下的总参谋长,他说观察了人家好多年,人品很好,前途无量。你说他是不是有病?自己一大把年纪还单着呢,我才二十四,他就替我张罗上了?我不想去。”
“你是怕庄六——”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淮瑜打断了:“跟他没关系,你别跟我提他。”
“你们吵架了?”秦见霜放轻了声音,“为什么?”
林淮瑜支支吾吾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见霜猜到了原因——跟她那天晚上跑去找萧青山脱不了干系。她没多问,“那现在怎么办?”
林淮瑜想了想,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见霜……你可以替我去吗?帮我演个戏。”
“当然可以。”秦见霜想都没想,“说吧,怎么演?”
“嗯……”林淮瑜仔细想了想,“你就打扮得浮夸点、势力点,然后做作点,让他知难而退就行。”
“没问题。”
“我把时间和地点发你。”
“好。”秦见霜挂断电话,转身上了楼。
衣帽间里,她扫了一圈。浮夸、势力、做作——她脑子里过了遍这三个词,然后目光落在陆霆州前几天送她的那些礼盒上。高定礼裙、喜马拉雅Birkin、全套粉钻首饰。她一样一样拿起来,对着镜子比了一下。
全扮上会不会太过了?没错,她要的就是“太过了”。
她换了那身礼裙,戴上粉钻项链、戒指、耳钉,拎起那只喜马拉雅,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是有点过了,她平日简单素净惯了,这样……确实浮夸。
她坐到化妆桌前,画了个浓妆。眼线拉长了一截,口红换了酒红色,睫毛刷得又长又密。她看着镜子里那张香艳妩媚的脸,完全不是她的风格。嫌弃得啧了一声,站起来拎起包出了门。
曼谷文华东方游廊餐厅。
落地窗外湄南河静静淌过,傍晚落日给河面铺了一层碎金,时不时有渡船拖着水纹划过河面。厅内吊灯光线柔和,白桌布铺得平整,银器和水晶杯泛着清亮的光,侍者托着托盘在席间往来,脚步很轻。
萧青山坐的位置正对门口。他旁边是庄六,对面坐着苏雅和她带来的朋友——一个叫赛琳的女孩,长发披肩,眼神就没从庄六身上移开过。
桌上摆着一只蛋糕,白色奶油裱花,边缘缀着几颗覆蓝莓,蜡烛还没插。
萧青山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苏雅在对面说话,声音柔柔的,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落在桌面上或者窗外。庄六在旁边埋头吃东西,兴许是受不了赛琳那直白的眼神,一直面无表情地低头傻吃。
萧青山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他没怎么动桌上的菜,勺子搁在碗边几乎没拿起来过,只是不停地端起酒杯,喝完,放下再端起来。
苏雅见他杯底又空了,轻声问:“我再帮你倒一杯?”
“好。”
“你别光喝酒啊,吃点东西。”
“不太饿。”
苏雅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习惯了。萧青山愿意出来坐一坐,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她不能再多要什么。
萧青山端起新添的酒杯喝了一口,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门口的方向。
然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今天穿了一条他没见过的裙子——香芋紫缎面鱼尾长裙,方领堆褶,肩侧的荷叶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收腰处勾勒出纤细的曲线,裙摆迤逦而下,像一条鱼尾划过地面。还戴着成套的粉钻,项链、耳坠、戒指在灯光下折射的更闪了,粉碎光落在淡紫缎料之上,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亮。她皮肤本来就白,被这身颜色一衬,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平常是清冷的、是素净的、是连妆都不怎么化的人。今天这样——妩媚、张扬、很美、美极了——萧青山看愣了。
他手里的酒杯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庄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勺子也顿住了。
苏雅顺着萧青山的目光转头看向门口,问他:“你认识?”
萧青山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方向,勾起嘴角:“嗯。”
庄六压低声音:“她怎么打扮成这样?”
萧青山没理他。他看着秦见霜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像是在找人。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说了句话,然后目光往靠窗的某张桌子扫了一下。
就在她扫那一眼的时候,她看见了萧青山,她一下子顿住。
萧青山坐在那里,面前有酒杯,有生日蛋糕。对面坐着一个栗棕色大波浪卷发的女人——很柔媚,很好看,正侧着身子跟他说话,姿态亲近。旁边庄六,旁边还有一个女的。
秦见霜的心脏猛地一滞,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
好个狗男人。刚说完不想再看到她,这么快就有目标了,看样子是在一起庆生。好,好得很。
她叹了口气,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拎着包朝靠窗的桌子走过去。就当不认识。就当从来就没认识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她走到林淮瑜相亲对象那桌,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坐得笔直,小麦色皮肤, 五官端正。他抬眼看见秦见霜走过来,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她太漂亮了。像一幅画搁在他面前,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看。
秦见霜拉开椅子坐下,特地把喜马拉雅Birkin直接搁在桌面上——她平时都会放旁边椅子上的, 今天没有。
“你就是维奈?”
维奈这才回过神来, 喉结动了一下:“是。”声音有点紧张, 脸也跟着红了。
桌上有壶红茶,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去端茶壶:“红茶可以吗?我帮你倒。”
秦见霜点了下头。
维奈一边看着她一边倒茶, 视线一直不受控地落在她脸上, 忘了往杯子里看——深红色的茶水从杯口漫出来,沿着杯壁淌到桌布上。
秦见霜笑着扬了扬下巴:“满了。”
维奈猛地低头:“对不起……不好意思。”他赶紧放下茶壶,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餐巾去擦桌布上的茶渍。
秦见霜靠在椅背里,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的择偶条件, 我哥跟你讲了吗?”
旁边桌, 庄六听见这句话, 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他放下酒杯, 压着声音对萧青山笑:“你说秦见霜出来相亲, 陆霆州知道吗?”
此刻萧青山黑着脸, 攥紧了手里的酒杯。他在忍,他马上就要站起来了。
然后他听见秦见霜对面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是林淮瑜吗?”
因为林淮序给他看过林淮瑜的照片,眼前的女人虽然很漂亮,但和照片上显然不是同一个人,所以他才开口问。
秦见霜顿了一下, 这人什么意思?:“没错,我就是林淮瑜。”
萧青山攥着杯子的手松开了。脸也不黑了,他勾起嘴角转头看向庄六:“替林淮瑜相亲呢。”
这下庄六笑不出来了,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苏雅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认识萧青山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见过他对任何人和事都无所谓、不耐烦、懒得搭理。但她从没见过他看一个人看得那样紧——从门口那个穿紫裙子的女人一出现,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笑、黑脸、再笑,一连串的变化全在她眼前过了个遍。
苏雅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她的手心很凉。刚才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她从来没在自己身上见过。
秦见霜这边还在继续演。
她打开包里的粉饼,对着脸补了补妆,语气漫不经心:“你每个月工资多少?有几套房子?开什么车?”
维奈坐得端端正正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老实回答:“我每月固定薪资是九万五千泰铢,我在曼谷有两套公寓,车是——”
秦见霜笑着打断他,把粉饼合上,放回包里:“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一个很势利、很物质的人。”她说势力和物质二字时咬得特别重,“所以…我们不太合适。”
言下之意清清楚楚,你那点死工资养不起我。
萧青山听完笑出声来。从秦见霜嘴里说出这种话,真是太难为她了,他倒希望她是这样的人。
维奈被那句“不太合适”堵得一愣,正要开口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按下接听键贴到耳边,语气很恭敬。
秦见霜只听见他说了三句:在、和照片不太一样、好。这个维奈就挂断了电话,她一脸不解。
然后就看见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迈着大步走进来。
她一下僵住,抬手把喜马拉雅拎起来,挡在自己脸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她心脏上。秦见霜举着包挡着脸,纹丝不动。心里忐忑得像被塞进去一窝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