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快来尝尝我做的烧饼,刚做好的,香着呢。”
女人从锅里夹了一枚烧饼,满脸笑意地朝他望来。
陆衍怔了怔,很快又垂目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强装镇定地走过去。
看着举到面前的烧饼,他低头咬住她筷子上那块烧饼。
看到陆衍的动作,林晨桉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就这般就着自己筷子吃了起来,这筷子是她用来试菜的。
男人像是没察觉她的惊讶,嚼了嚼口中的烧饼,美目看着她:“很好吃,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做烧饼?”
林晨桉险些没有夹住烧饼让它掉下来,她果然是太不小心了,今天一连出了两个崩人设的失误。
不过试卷的失误可以纠正,但其他的她却并不想,毕竟不出意外她是要在这个世界活一辈子的,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她展了展皱起的眉头,语气漫不经心:“这不就是有手就会?”
陆衍:“……”
林晨桉看着他,忽然一笑,扬起的眉梢带着几分洒脱肆意:“行了,饭菜都做好了,可以开始吃饭了。”
陆衍口中还在咀嚼着烧饼,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的说辞,看了她一眼后起身道:“那我去唤大宝他们进来吃饭。”
林晨桉点头,等他离开后才想起自己筷子上还有半块烧饼。
她顿了顿,从橱柜里拿了个碗出来将烧饼装进去,而后将灶上的菜端到桌上。
很快,陆衍就带着洗干净手的两个孩子进来了。
林晨桉给他们一人装了一个烧饼,道:“过来尝尝娘做的饼。”
大宝小宝听到她的声音立马跑过来乖乖坐在桌前,林晨桉又道:“隔壁大旺小旺都可以自己吃饭,大宝小宝应该也可以自己吃饭吧?”
小宝一边去拿碗里的饼,头也不抬就快速回应:“可以!”
林晨桉笑了:“那你要说话算话哦,饼很烫,慢点吃。”
“好的。”
又见旁边大宝乖乖坐着,小手时不时碰一碰烧饼试温度,林晨桉夹了块肉递到她嘴边:“尝尝娘做的茄子炒肉好不好吃?”
大宝眨眨眼,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张嘴咬下母亲递来的肉,点头道:“好次。”
林晨桉揉了揉她的头:“大宝喜欢吃什么,下次娘给你做。”
大宝想了想,一脸向往道:“红烧肉。”
林晨桉点头:“那下次等娘去镇上买肉回来给你做红烧肉吃。”
大宝非常开心,连连点头。
旁边小宝已经塞了满口吃食,想张嘴都说不出话来。
林晨桉笑道:“也给小宝做。”
他这才安静。
陆衍在旁边默默吃着碗里的饭菜,心中思绪纷乱。
……
吃完饭,林晨桉主动将碗筷洗了,陆衍站在一边有些手足无措。
林晨桉道:“你不要去哄大宝他们午睡吗?”
陆衍看着她手里的碗,道:“我来洗碗,你去哄他们吧?”
林晨桉道:“没事,这才几个碗,我自己就能洗好。”
“对了,刚刚的烧饼还剩了几个,你拿去给隔壁孙奶奶他们吧,今天麻烦他们照顾大宝小宝了。”
陆衍完全没想到林晨桉还会注意到这些事,她最近可真是太令人刮目相看了。
不过他依旧是沉默的,淡淡点了下头,转身去装了一玩碗烧饼出来,迈步离开厨房。
林晨桉在他离开后,不紧不慢地把手里几个碗洗干净,然后去卧室里看大宝小宝。
两个小家伙有些人来疯特质,一到睡觉的时候就容易兴奋,旁边没有大人看着就不睡觉。
她推开门时,果然看到两人还没睡,林晨桉肃着脸问:“怎么还没睡?”
听到林晨桉的声音,两个小家伙浑身一震,立马身子一倒躺下:“娘,我睡了。”
“我也睡了。”
林晨桉走到床边,将两个躺得横七竖八的小家伙抱到一起,然后自己脱下外衣也睡上去:“好了,睡吧,娘陪你们。”
“爹呢?”大宝问。
“爹待会儿就来。”
“爹也睡。”
“嗯。”
……
隔壁孙家收到陆衍送来的烧饼,孙爷爷有些纳罕地看向吴氏:“你说这是林晨桉做的?”
“嗯,听陆衍说的,看来林晨桉是真变了。”
“这烧饼味道可真不错,林晨桉去哪学的?”
“人家读书人从书上看的呗,听说林晨桉还是乡塾里当老师了,真的吗?”
“可不是,今天早上闹得那么大。”
吴氏将烧饼一个分成三份递给家里三个男孩,剩下的一个孙奶奶和孙爷爷分着吃,还有两个给他妻主孙大英,他自己一个没吃。
孙爷爷见状夸道:“小楠你是个好的,要是能再给大英生个女娃咱家就圆满了。”
吴氏低垂着眉眼不说话。
他也想生女娃,可偏偏肚子不争气。
另一边,林晨桉等孩子睡着后又爬起来,从隔壁杂物间出酿酒的工具,研究一番后心中大概有了底。
七月的天炎热燥闷,杂物间狭窄闷热,没待多久林晨桉就热了一身汗。
忙完后,她去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拿了一身干净衣服去茅房又洗了个澡。
洗澡时她听到门外院门打开的声音,猜测应该是陆衍送完烧饼回来了,洗完澡回到卧房,果然看到床上三张熟睡的脸庞。
她进来是来拿中午从私塾带回来的试卷,趁着中午有时间将试卷批了。
书袋被她随手挂在了架子床的钩子上,她走进去取,低头就看到陆衍父女三人睡得满头大汗眉头紧皱的模样。
她愣了愣,从床头柜上将之前随手放的蒲扇拿起来,又从一旁梳妆台下把凳子搬到床边,坐着边批改试卷边给他们扇风。
卧房的敞开着,来自山林的清风从窗外吹来,一瞬的清风吹得人神清气爽,批阅起试卷来也格外得心应手。
陆衍睡了一会儿醒来,感受脸颊凉风习习,他抬头便看到林晨桉手中摇晃的蒲扇。
女人侧坐在床边,清丽的眉眼专注地注视着纸张,右手不停地勾画写记着什么,左手手腕摇动,轻柔地给他们扇着风。
窗外的风吹过她的脸庞,带起耳边碎发浮动,光影温柔地洒在她的眉眼处,揉成一段浅金色的碎影将她的轮廓拢在光中。
陆衍不禁看得入了神。
直到一声女声在耳畔响起:“你醒了?”
十份卷子对林晨桉来说很是轻松,只是学生水平实在有些超乎她想象的差,她光是给她们用红笔写批语就写得手腕酸疼。
批改完正想休息一会儿,转头就看到陆衍正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她洒然一笑:“怎么不多睡一会?”
陆衍抿了抿唇,起身坐起来:“麻烦你了。”
林晨桉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却佯装不懂,隐在深处的邪恶因子作祟:“什么?”
陆衍抬眸看她,刚睡醒的眸子如同被水洗过的琉璃珠子:“多谢你替我们扇风。”
林晨桉不禁心念一动:“你想如何感谢我?”
“……”
——
林晨桉戴着从杂物间寻到的一顶草帽垮着书袋走在去乡塾的路上,想到陆衍方才的反应,仍是有些好笑。
不知他从小是受的何种教育,一板一眼,循规蹈矩,完全不禁逗,方才她不过随口玩笑,他便手足无措真的在思考该如何感谢她才好。
全然忘了这么多年他对原身又付出过多少。
若要算起来,她对他再好都不为过。
和陆衍相处了两天,林晨桉也发现他的身世应该不简单。
无论是吃饭时赏心悦目的仪态,行走时有如丈量过的步步生莲的风采,亦或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绣艺,都昭然其良好的教养。
不过既然陆衍自己不说,林晨桉也不会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告诉旁人她是穿越而来这件事。
不知不觉林晨桉已经走到了乡塾门口。
乡塾加上林晨桉一共也才三个塾师,另外两个都是村中年岁不小的老人,其中一个当过举人后辞官回乡任教,还有一个是个老秀才。
老秀才虽然没有当过官,但在乡里间名望不亚于林老五,只因她是个外乡人,当初选举学董时才输给了林老五。
但村中人对她也称得上尊敬。
林晨桉走了两刻钟,此时正是太阳最烈的午后,即使她刻意放慢脚步,到私塾时还是免不了出了一身汗。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会儿,她便想着去旁边休息室休息一会儿。
休息室在院子东边,也是三个开间的大间,进去后中间是堂屋,左边是林老五办公处,右边是塾师休息的房间。
林晨桉推门进去,隐隐能听见右边的说话声。
她将草帽取下来当扇子扇着风,一边推开右边的房门,说话声顿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