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人太多，她怕挤进去会将陆衍挤坏了去。
可陆衍自己却不觉得，抓着林晨桉的手就要往里面走。
林晨桉只好护着他往里去，好在旁边还有上官珏派的人护着，两人一路走到了最前面。
林晨桉原以为陆衍叫他们来是让他们作证，却没想到上官珏竟然已经找到了其他人证物证，根本不需要他们出面。
而当陆衍走到最前排时，跪在堂前的赵平川仿佛心有所感，忽然回了头。
四目相对，赵平川眸子猛地瞪大：“陆，陆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顺着赵平川的视线, 众人皆朝林晨桉两人方向望来。
上官珏看向知府大人，道：“大人，本案还有一位证人。”
知府大人不敢受上官珏的礼, 面上尴尬一瞬，而后移开视线, 问道：“哦？是谁？”
上官珏道：“被赵平川灭门的陆氏之后，陆衍。”
知府面色一正，道：“带上来。”
上官珏转过身，看向陆衍。
陆衍抿抿唇，挺直脊背走到堂下，俯身下跪：“草民拜见大人。”
知府瞥见他隆起的腹部, 道：“你起来说话。”
因为没有传唤林晨桉, 她只能站在人群中担忧地望着, 见有小吏过去搀扶陆衍, 才微微放下心来。
站直后, 陆衍冷静而又清晰地将六年前他所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的话音一落, 满堂皆惊。
知府大人拍响惊堂木, 喝道：“肃静。”
随后她又看向赵平川, 问：“赵平川，你可承认方才陆衍所言？”
赵平川猩红着双眼, 十指紧紧扣着地面。
她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蓦地, 她转过身狠狠瞪向跪在自己身后的楚风, 这个蠢货, 她说过多少遍那些证据不能留下，可他偏偏不听，今日她落得这个地步, 都是这个蠢货害得。
楚风抬头看到她的目光，身体颤了颤，而后跪着往前朝着知府磕头，又朝陆衍磕头：“大人，大人，陆衍，这一切都是赵平川逼我做的，我不想的啊，都是她，你们要抓就抓她，放过我吧，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陆衍没有开口，楚风和赵平川会落到怎么样的下场，自有律法审判，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母父的模样。
他的爹爹宽和善良，刺绣时一丝不苟，对他要求很严格，但也会在他的手被绣花针刺伤后心疼地给他上药，他从小便想要成为爹爹那样的人。
他的娘亲喜欢读书，爹爹刺绣的时候，娘亲总是捧着一本书在旁边读着，他不敢打扰爹爹刺绣，便总是去闹娘亲，娘亲从不会责怪他，反而会疼爱地将他抱在怀中，念书给他听。
……
面前的男女，害了他的母父，毁了他的家。
陆衍咽下眼眶的泪，将跪到他面前还想恳求原谅的楚风一脚踢开，他的母父回不来了，这些人也别想他会原谅他们。
灭门惨案，不需多言，知府大人直接重判，将他们斩首示众。
行刑那日，林晨桉牵着陆衍来到刑场，亲眼看着刽子手砍下那两人的头颅。
砍头那瞬间，陆衍没有移开视线，他要亲眼看着，看着那两个十恶不赦之人接受惩罚。
天上忽然响起一道惊雷，周围看客见天色阴沉，很快作鸟兽散。
林晨桉对陆衍道：“夫郎，我们回去吧。”
陆衍点点头，神情有些木然。
他抬头看了看天，心念，爹娘，你们看到了吗？
孩儿没用，让赵平川楚风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孩儿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
忽而，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听见一道温柔的女声：“陆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因为你的坚强，才等到今日，你做的很好。”
这并不只是林晨桉想要安慰他随口说说的话，这世上男子生存本就不易，可陆衍不仅以一个男子之身养活自己，还养着原身和两个孩子。
他忍受着旁人的闲言碎语甚至一些女人的污言秽语，却从来没有放弃。
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就像在小说中，原身抛夫弃女离开，他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即使把眼睛绣坏了都没想过轻易放弃生命。
他真的，非常了不起。
陆衍眼泪倏地就落了下来。
这么多年，他不止一次地对自己感到厌弃，厌恶自己的无能，只能龟缩一隅，看着仇人招摇过市。
逐渐的，他开始麻木自己，只要他不想，那日子便能过下去。
他不敢想象，若是没有林晨桉，他此生都将会被这样的懦弱无能的自己折磨。
可林晨桉说，他做得很好。
“林晨桉，谢谢你。”陆衍哽咽着道。
“谢谢你。”
林晨桉露出一个笑：“你的道谢方式就是拉着我一起淋成落汤鸡吗？”
也是巧了，林晨桉话音方落下，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
林晨桉用袖子挡在两人头顶，两人在雨中相视一眼，具笑了起来。
——
很快又是一年春去秋来，秋高气爽之时，三年一次的秋闱也悄然来临。
焚膏继晷了大半年，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
林家村的学子们有人紧张有人期待也有人兴奋，但无论如何，那一天终究会要到来。
秋闱那几天里，学堂前所未有的安静，林晨桉这次没有放假，而是被林老五安排教学堂剩下的那些童生们。
只是到底遇到乡试这等大事，留在学堂的童生们也很是关注，尤其是看到给他们上课的女师换成林晨桉后，更是跃跃欲试。
过了大半年时间，大宝小宝也在学堂里混熟了，就有人撺掇着他们去向林晨桉打听，询问她参加科举的生员们的情况。
但是大宝小宝却完全不为所动。
他们是真不关心此事，两个孩子今年也不过四岁多，满心满眼只有玩乐，虽然知道科举是什么，但还远远没到为此忧心的程度。
学子们见劝不动大宝小宝，他们又跟林晨桉不熟不敢去问，最后只能鸣金收兵。
秋闱就在学子们殷殷的期盼和关注中结束了。
一个月后，江州府乡试成绩公布，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原因无他，林家村这么一个小小乡塾，所有参考的学子竟然都考中了举人，甚至其中还出了个年仅十三岁的解元。
尤其是王沛和林君，领着林家村乡塾所有考上的学子，敲锣打鼓地来到林家门前感谢她大恩，旁人得知王沛考科举多年，今年才拜林晨桉为师就考中了举人后，更是热情大涨，来求学之人几乎要将林府的门槛踏破。
甚至还有江州府著名书院望京书院来请她去书院当女师，林晨桉考虑许久还是婉拒了。
不过因为书院的这根橄榄枝，她也有了些想法。
她如今有钱有闲勉强还有点名，为何不自己建一座书院呢。
想到就做，林晨桉提着裙摆跑到书房写写画画起来。
她对自己的书院有很多想法。
首先，靠她在考学这方面的名声应该能招揽不少学子，但教书育人，书院更重要的功能应该是树人。
从这方面考虑，书院就需要引进更多德高望重的学者担任讲师，好让学子在学习书本知识的同时，更能学为人处世的学问。
当然，首先面临的问题就是书院的选址。
江州府最有名的书院便是望京书院，它建于江州府北面的望京山上。
书院选址一般都非常讲究，所谓“择胜地，立精舍，以为群居读书之处”，必当仔细斟酌。
“笃笃笃——”
忽然，书房的门响了，林晨桉抬头望去，陆衍正推开门进来。
他马上就快要临盆了，林晨桉连忙起身过去扶他，边走边问：“你怎么来了？”
陆衍道：“你在书房待了一上午都未出来，我来看看你在鼓捣些什么不行吗？”
林晨桉笑：“当然可以，我在想建书院的事。”
“建书院？”
“嗯，我想建一座自己的书院，为大雍培养更多良才。”林晨桉道。
陆衍道：“可缺银子？”
林晨桉点点头：“还望夫郎大人给我批些公款。”
他们家的银两不论多少，都是放在陆衍那的。
陆衍起身走到书房角落一红木柜旁，将柜门拉开，从中拿出一个木盒又走回来。
他将木盒放到林晨桉面前，道：“这是今年家中攒的银子，包括绣坊的收入以及你卖酒的收入，除去每月开支大概有一千两左右，够你买一块地建书院了。”
林晨桉看着面前的木盒，只觉它重于泰山，一时不敢打开。
她看向陆衍：“你确定要将这些银子都给我吗，万一书院建了却无人来求学怎么办？”
陆衍笑道：“那就当建了处大院子咱们一家人住，正好家中马上又要添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