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孩儿能潜心读书,考取功名,入仕为官,宋家后继有人,倒不错。
可是你呢?
你生育完后,落下一身病,身子底变弱了,风吹草动、季节更替,你都会咳嗽,生病,会经常痛。吃不好,睡不好。
没有我在,我不知道你要怎么撑下去。
噩梦醒来,只有冰凉的被子,没有人可以抱着你,安慰你。
你还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什么都不懂,因为生了一双孩儿,夫君去世,被迫做母亲,做掌家人。
没想到,苍天有眼,我死了,却又活了。
活在七岁时。
有前世的记忆,我读书考功名更轻松,这一次我早早的认识了你,见到了八岁的晏棠。
你在国子监侍郎府上上族学,念的是女四书,我特地去他们府上与几位公子探讨八股,经过书斋,看到背书的你闭眼睡着了,脑袋一点,又摇摇头,清醒过来继续背书。
你害怕被发现四处,看到窗外的我,吓得转回头去用书遮住自己的脸。
你不喜欢读书,不善读书,但是怕夫子责骂,怕其他人发现,装作读书很认真的样子。
但是在绣坊,你学得很认真,也学得很好。
娘子若夸了你做的绣活,连续好几日你都会很开心,然后下一次做得更认真,更好。
你偶尔也会不开心,不开心时就蹲在院墙边,摸一摸小花小草。我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未靠近。
这一次我早了三年高中状元,避开朝堂争斗,因为不敢让你有孕,平时克制,使用避孕之物。
但婚后第二年,还是意外让你有孕了。
这一次你生的依旧是双胎。
你还是想着多吃一些让胎儿身子足,我帮你拦了下来,调理饮食,少食多精,胎儿没有第一次孕育得那么好,生产时比第一世顺利一些,却又有新的问题。
你体力不支,生到一半时晕过去了,四个大夫轮流诊治。
如果不醒来,母子都会性命有危。
四个大夫救治你,用参汤吊着精神,喝极浓的绵白糖水,幸好生了下来,母子平安。
这一次,我死于太子的忌惮,被陷害栽赃。
再醒来时回到八岁。
这一次我又改变了行为处事。
我们成亲后,因为第二世你不慎怀孕,这一次我不敢再像之前那样。
我被迫冷落你,可是因为不够冷淡,渐渐的,你还是喜欢上了我,我们会拥抱亲吻。
这样次数多了,最终还是避免不了地沦陷。
在我死之前,你又有了身孕。
和前几次反应一样,这次还是双胎,仍要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而且这次我没能时时守着你陪你养胎,不能陪你一起生产……”
“所以你才会在后来对我很冷淡,就像陌生人一样,无论怎么主动你都拒绝。是因为你怕不拒绝我,会像第三次那样,我会对你动心,我们会步步深陷,仍避免不了重蹈覆辙。”
晏棠和宋司廷躺在树下的大竹椅上,互相倚靠着说话。
竹椅微微摇晃,宋司廷打着扇。
这棵树是当年钟北山为晏棠侍弄宅院时重的桂花树,二十年过去。树已有三人合抱粗了,遮天蔽日,夏日透在地上的树荫只有星点日光。
宋司廷躺在竹椅上,晏棠躺在他身上。
漫无目的聊着天,他终于说起一直埋在心底的前尘往事。
为此事,二十年来晏棠做足了心理准备。
这些年里,她猜想宋司廷和她一样也是重生而来,却没想过他重生了足足十六次。
他身上一切不合理的违和的存在,千万个看不透理不开的结,全都迎刃而解。
晏棠本好好地听着,步步心惊,终于忍不住打断他,问:“之前我全怀的是双胎吗?其它时候呢?”
“只有这三次。”
晏棠搂紧宋司廷的腰,听得心惊又疑惑:“你重生了十六次,我只怀了三次?后来呢?”
“后来,有三次我没有娶你,其它时候都没有让你怀过孕。”
“什么?”晏棠瞪大眼,“我们还有没在一起的时候?”
“是的,因为冷落你让你不开心,我尝试过帮你转变不同的人生,但后果也不尽人意,所以才三次。”讲到这一部分内容,宋司廷也抱住晏棠,搂着她温暖的身体,闻着熟悉的气味。
有着这些他才好受了些。
说起那三次最黑暗的经历,无论回忆多少次,他都免不了情绪沉重。
宋司廷端详晏棠面容,捧着她的脸:“那三次没有娶你,让你嫁给了别人,我是不是做错了?你若知道,若能选择,会同意吗?”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晏棠认真想,虽然没有经历过没有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夫君你那样做是别无他法,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你不会害我。只是你无法控制这世上大多事的转向和发展,我觉得你没做错,你不用自责,讲给我听吧。”
发觉宋司廷情绪压抑,晏棠又补充:“但要是能选,我肯定还是要嫁给夫君。”
现在的晏棠无法替当时的宋司廷做什么决定,说什么话。
但晏棠知道,无论是哪一个时空的她都是幸福的,因为有人在默默地守护她。
结局不好,并不意味着他做错了。
在一次又一次重生的重复中,宋司廷一直在努力保护她。
如果晏棠也有记忆,她会一直嫁给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承安三十一年春, 小雨。
十七岁的晏棠坐在小屋子窗边,一针一线地在绣绷子上穿针走线。
绣布上绣的是蜻蜓蝴蝶穿花的图案。
十岁的小妹在宴席上看到郡主穿的百蝶穿花百蝶裙,心生艳羡, 继母柳容锦托她帮妹妹绣一个全幅面。
这样的绣面没有白两银买不了, 柳容锦说把这个钱省下来, 给晏棠攒嫁妆怎么不好?父亲夸继母勤俭持家,晏棠就接了下来。
她最近甚少出门,日日锁在屋里,绣着复杂的裙面。
这种绣花要不能影响百迭裙裙面打褶, 必须绣得轻薄, 丝线要劈开。
窗外飘着小雨,在窗前刺绣,倒也安静惬意。
丫鬟月芽儿来问:“姑娘,你的衣裳已经洗好了, 要不要拿炭火熏一熏, 近日总是阴雨连绵, 衣裙干得慢。”
晏棠答:“不必了, 让它晾着吧,省点碳火。左右最近也不出门。”
快到宫中大选的日子,皇帝已暮年, 听说多数秀女都是选给几位皇子的。晏家没被点名,也没有参选的意思, 晏棠不便出去走动,免得招人注意。”
她的好友许今昭也不参选,其余的人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是父亲不想让她去选秀,还是继母不想让她去选秀,因为正中晏棠下怀, 她乐得自在。
许今昭曾跟她说,晏家没权没势,她人不厉害,又貌美,那宫里和皇子府都是吃人的地方,如果她去了,会被吃得渣渣都不剩。
太可怕了,晏棠还是觉得保留自己完整的身体比较好。
正安安静静绣着花,有脚步从前面转过来,是柳容锦身边的庄妈妈。
“大姑娘,夫人让我来跟你说,前面有人上门纳采呢。”
晏棠停下针站起身,透过窗户看庄妈妈面上的笑容。
她道:“你不需过去,有夫人应对就好,待会儿一个时辰后你再去前面。”
林妈妈走过来问她:“庄姐姐,是谁家的来纳采?你好歹跟我们说一声。”
“说起这个,就要给大姑娘道喜了。来纳采的是翰林学士杨大人的三子,家世清白,书香门第真是一门好亲事。再久不过,大姑娘等会儿就能去前屋亲自问夫人了。”
庄妈妈走了,林妈妈和月芽儿去到晏棠身边。
“翰林学士之子,姑娘,你认识吗?”
晏棠摇头:“但听过,据传杨家三子杨霖貌比潘安,文彩斐然。这纳采来得可真突然,不知怎么问到家里来的。”
“他是青年才俊里最有才名相貌最好的吗?”
晏棠下意识答:“那倒也不是。”
说起学问名头和长相,最出众的人是谁毋庸置疑。
春闱会试放榜,这个杨三公子似乎只是甲等九名,头名会元是宋司廷。
那人就是青年才俊里最好的了。
不过那等天上月人间雪,是只能从别人嘴里听说,是只能远远看一眼,永不会和晏棠有交集的存在。
来纳采的杨家,那是得了先祖皇帝盛赞清廉知礼的书香门第,家中每一代都有进士,更是出过一个状元、三个榜眼、三个探花。
不如鼎盛时期的宋家,但若只看家族,比宋家要树大根深,更有底蕴。
而且杨家如今人丁兴旺,出类拔萃的晚辈众多。
这样底蕴深厚的高门,竟然会上晏家来纳采。
晏棠纳闷,她不认识那杨家三公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