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钟北山说到众人在登月台的宴饮散席,各自分开之后,姑爷步行去了西市的街坊。
晏棠顿时面色凝重,预感不妙。
来了来了…这大概就是许今昭所说的,买个小宅院金屋藏娇养外室。
她还说过,西市那边有许多两进小宅院都是官员豪绅养的外室。
宋司廷身边没有貌美面嫩的年轻男子,度过最大危机,却还是逃不掉另一种可能性。
晏棠深吸一口气,做好面对的准备。
钟北山说得很利索:“姑爷他在那边走了走,似乎是体察民情去的,只在街边走。路过茶室、民居、胡同巷尾,没有进去哪里。走了很久后,天色晚了就回府了。”
晏棠眨眨眼,茫然。
怎么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问:“没了吗?”
钟北山答:“没了,少夫人。小的把看到的事都向您禀报了。昨日一天,小的没查到什么异常。”
“知道了,你辛苦了。”预想中极大可能会发生的事没发生,晏棠脑袋空空,难消化。
话说完了,依然没什么人经过花园,钟北山把毽子扔进府中,跳下树走了。
晏棠沉思着慢慢走回阆院,月芽儿拿着两个毽子,看她状态不对,闲话问:“少夫人,咱们要回去吗?”
晏棠点点头,她有些魂不守舍。
奇怪,没查到什么,她反而心里空落落的,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晏棠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过宋司廷没有任何问题,这样的结果,导致她接踵而来地生出各种疑惑,以及避无可避,要继续实行计划的紧迫感。
宋司廷既不是短袖,也没有外室,为什么娶了她却不碰她,是真不行?
她还剩最后的猜测——宋司廷有一柄利剑,却没开刃,伤不了人。
迷茫的脑袋中又萌生一点希望,继儿,晏棠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
为什么,什么都没查到她非但没有轻松,还觉得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她这是在退缩。
情况一切正常,她就需要主动示好,勾*引宋司廷。
反之,若宋司廷的心不在她身上,或者他不是个正常男人,她就不用做那些,能心安理得地按照现在的生活过下去,和他相敬如宾,形同陌路。
能为他治疗心疾就治,没有办法,就只能等到宋司廷死去,为他殓尸举办丧仪,过着她熟悉的孤寂生活。
最差的情况莫过于此。
想来想去,晏棠驻足不动,不…不行!
一个人太孤单了,再度过一次与上一世相仿的三四十年,她受不住。
晏棠举棋不定,主要令她退缩的原因,是宋司廷太冷淡,难以讨好。
要是她面皮厚一点就好了,被他拒绝可以当无事发生,也就不必如此瞻前顾后。
她自己也不喜欢这样。
晏棠觉得自己虽然不机灵,可她知足常乐心胸宽广、随和,这是她很珍惜的自己的优点。
可因为涉及到宋司廷,她像是掉进了水里,身不由己,慌张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往前一步,是白雾弥漫的万丈深渊。
后退一步,是空无一人的孤寂寥落。
晏棠是想往前走的,翻越这座高不可攀的冰山,度过一个不一样的后半生。
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奶娃娃,小小的手,圆圆的脸,黝黑乌亮的大眼睛,咿呀咿呀吐着奶泡泡,天天叫她娘亲,看着她如同一株嫩苗长生长成材……
想象有一个孩儿陪伴自己的画面,晏棠退缩的脚步有了力量,胸中充盈,有了满满当当的勇气。
脚步调转,她没往屋里回,而是往宋司廷的书房走去,要试试他是不是花拳绣腿,拿到答案她就有主意了。
晏棠没再想宋司廷是正常还是不正常,总归先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晏棠脚步踏实,眼神坚定,嘴唇略抿紧绷成一条平线,还没到书房,视线就紧紧盯着书房的方向。
她身边,林妈妈月芽儿,还有另外两个婢女,看她这样郑重仿佛视死如归,都绷紧一根心弦。
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前因后果的两个婢女沉了疑虑没声张,总归少夫人性子好,待人和气,不能是去书房找大公子吵架的。
知道刚发生了什么的林妈妈和月芽儿反倒比她们更疑惑。
月芽儿回想刚才钟北山说的话,她应当没听错,姑爷他没有任何问题,她们姑娘这样子,怎么像是要去秋后算账似的?气成这样,像要咬人的兔子。
月芽儿想着,跟紧了点,惴惴不安。
万一谁要伤她们姑娘,她要帮她挡着。
下定决心的晏棠径直冲到了书房门前。
守在房门外的也是宋司廷的随从,名叫潘澄,少见少夫人过来,他行了礼就去通传。
进了房里,潘澄先对上的是乔家二兄弟的目光。
乔安看他——“你进来做什么?”
乔宁眼睛亮了——“少夫人来了?”
潘澄保持肃穆,悄声走到宋司廷跟前,报:“公子,少夫人求见。”
听闻她来了,宋司廷放下正在看的杂书。
因为改制的事与皇帝生隙有了扞格,近日宋司廷远离官场不理政务,他在书房,随手拿了本之前没看完的游记,趁闲暇时继续看。
算着时间,晏棠这是听人禀报完昨天调查他的事,听完了就赶了过来。
她要做什么?宋司廷想不到。
晏棠听到的禀报里应当没有任何不好的坏事,为何过来寻他?没有什么事,她从不往他跟前来。
平日里,晏棠更喜欢与她的婢女和奶嬷嬷待在一起。
往前不说,上一世两人成婚三年,除了最初晏棠不知道他的为人,主动碰他的手、偷偷看他,释放魅力、和他说话。
得不到回应,没几次后就再不找他了,三年里主动找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按照今日的情况,她来书房要见他,九成与派人出去调查他的事有关。
听说晏棠来了,乔安和乔宁都望着他,只等他吩咐。
这二人是从小跟着他,宋司廷让人教他们习武,也教他们读书,兄弟二人吃苦耐劳,勤奋好学,也忠诚,但就是太热心肠,不够沉稳。
尤其是乔宁。
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时常暗暗地想撮合他和晏棠。
晏棠没贿赂过他们,除了听传从无交集,他们却奇怪地很满意她这个女主人。
就像他一样,即使晏棠不做什么大事,只看着她安安静静地侍弄小花小草,喂阆院后罩房屋檐下的燕子……甚至什么也不需要做,只是看着她,就能洗去他的浮躁,得以心安。
他,很难不喜欢这样的人。
两兄弟不够机灵,心智差了些,但看人的眼光不错。
“让她进来。”宋司廷放下书,正好已经看完了,他起身将书放回书架,再选一本。
晏棠顺利进入宋司廷书房。
在他发问“有什么事”后,她鼓足满腔的勇气凝固。
正看着她的宋司廷,明显看到她眼睛里的光凝滞了,木呆呆的,傻到像准备了满腔话语全忘了词。
宋司廷没挪开目光,趁她不注意,正好盯着她多看会,晏棠现在有心事,察觉不到这些细节。
晏棠醒过来了。
她是来干什么的?
来看宋司廷有没有用的?
她刚才想得太投入,幻想的画面太美妙,导致冲动行事,忘记时间,忘记场合。
也没想好方式,就急切地想要验证他的虚实。
冲动驱使晏棠找到这里来,冲动退却,直面现实,她发觉这是大白天,且还是宋司廷的书房重地,平素等闲不能让人靠近的地方。
直面现实,晏棠发现自己被迫切的冲动冲昏了头脑,得赶快找个过来找他的理由,否则太突兀引他生疑就不好了。
为什么?
为什么……
晏棠额头生出一层微酥。
这一次她急中生智,见宋司廷站在书架前,借口生在嘴边:今日无事,来问你借一本书看。”
这个理由想得还不错,宋司廷没拆穿她,把他刚看完的游记递给乔安:“这本书里记载了西戎的动植物,你可以看。”
晏棠点头接过,还真是她爱看的。
她一半的心思都在仓皇,突然间闯入来不及细想宋司廷和平时有什么不同,接了乔安双手奉上的书,慢吞吞地离开,已没了来时那气势汹汹的模样。
轰轰烈烈地来,安安静静地走,更让身边的人摸不着头脑。
月芽儿想得简单,她见晏棠脚步明显变慢,像是失落,便以为是她寻个由头想去见宋司廷,没说几句话就被打发了出来。
之前是她猜错了。
原来晏棠是听了钟北山的禀报,听闻宋司廷没什么异样,外面没别人,想与他好生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