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他连这两个简单字的回答都要想一会儿,这答案让晏棠想相信又不敢相信。
是不是怕传出去不好听,或者怕伤了她的心才没有直言说讨厌她。
她忍不住追问:“真的不讨厌吗?”
宋司廷太难懂了,又不会把话说清楚,她需要更详细的,更能被相信的内容。
宋司廷答:“若讨厌你,为何要娶你。”
“嗯……”晏棠点头。
她暗道,果然人还是得多说话,字数一多,可信度立即高升,不再怀疑。
“你早些这么说不好吗,你有外室吗,有相好吗?”
这个问题本不该问的,晏棠派人探查过了,可许今昭早与她说过,就算查不到,也不要完全相信没有。
以宋司廷的聪明才智,不想让人发现,大有办法,所以晏棠临时起意,想要亲口问他,听他的回答。
“没有,无甚必要。”
这次宋司廷答得不敷衍。
不与她圆房是一回事,她会伤心,对他没有情谊,但若用外面有人来当借口,晏棠会厌恶他。
人生早死,活不长久,宋司廷想和她相敬如宾,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是他最后为自己保留的私心。
以晏棠的性子,若知道他养外室花天酒地,不会闹什么大事,也不会对他发脾气,只会默默远离他,看也不看。
也不会攥着他的袖子不放,睡着了才松开。
宋司廷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留不下,不能和晏棠有过多交集纠缠,唯有这少许的浅淡温存,是极寒冬夜的一缕暖阳。
若为了让她远离自己去承认莫须有的事,推开她,宋司廷不知道要如何在这反复折磨的轮回漩涡中维持活下去的信念。
晏棠认真地望着自己,认真对待他说的每一个字,他说没有之后,她相信了,接着问他能够预料到的问题。
“那为什么我们不圆房?”
这个问题自从第三世开始,一直是她的疑惑,却是她第一次说出口。
晏棠很难得为自己争取什么,更多的是接纳、承受,顺势而为。
如一株柔弱但顽强的小小花草,为了活下去,能够生长在任何环境,日晒也好,淋雨也好,她都可以适应,从不抱怨。
不为难自己,更不为难别人,是一个很好的人。
其他人都不满意晏棠,不喜欢她,宋司廷却很喜欢,也喜欢她不怎么深想问题,乐得闲暇,自娱自乐的惬意。
这个问题宋司廷不需要多思考,他有经验回答:“因为不喜欢,就这样不好吗。”
就这样让他贪心地享受有限的相处,平淡如水的日常。
只要有这些,他能够接受一次又一次的重来,排除危险寻找活下去的方法。
在他死后,晏棠可以无牵无挂地过她自己的生活。
不克制,一旦怀孕,就有生双胎的风险。
怀双胎生产时便是九死一生,还落下病根,他不能侥幸,必须断绝哪怕一点的可能。
宋司廷没有违背自己心意,告诉她他不讨厌她,也不是喜欢其他人,而是不愿同房。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话荒谬,但也并非不可信。
晏棠盯着他,他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不发一言。
她的表情细微地变幻,带点纳闷,带点好奇,一点质疑,还有些许释然。
很可爱。
睡醒后,面庞残余着淡淡红晕,怔忪的睡眼逐渐清晰,看细微面色,不见怀疑,应当是接受了他的回答。
晏棠会放弃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嚅嗫却没发声,卷翘的睫毛轻扇了扇。
宋司廷耐心等着,等她开口。
“我…可是,你就不好奇,不想试试吗?”说完,她咬着唇,小动作也多了起来,手指玩着面前的褥子,心里在想什么事一览无遗。
被她这样盯着看,宋司廷实在有些受不住。
“不必,政务要紧。”
他搬出国家大事,试图劝晏棠不要再说,然而重生后的晏棠和从前好糊弄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她嘴巴张了张,说不出什么,似乎是词穷,又或者是难为情,干脆不说话了,直接朝他扑了过来,硬生生挤到他面前。
宋司廷错愕,浑身僵硬。
突如其来的变故是他预料不到的,状况急转直“上”,更危险的是,她不知轻重贴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宋司廷冷淡的面色僵硬,眼神空白。
晏棠的投怀送抱一改往日胆小,宋司廷回避不及,她又小巧玲珑,一钻就钻进了他整个身体,碰到男人下身。
这一刻,晏棠的举动让他前面的细心防备、刻意远离全数作废。
他应该立即推开她,冷着脸,言辞拒绝并警告,再冷落她几天,可宋司廷迟疑了。
迟疑的短暂时间,事情再度脱离他的判断。
一根擎天柱横在两人之间,晏棠原本是要撒娇耍赖磨着他尝试,贴近后被什么东西阻隔,她一时反应不及,不知道那热热的棒状物是什么,下意识抓握了一把。
入手的形状和触感陌生又熟悉,晏棠像被蛇咬了一口,迅速弹开,脸唰地一下通红。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有意的,不是,是无意的。我只是想抱你,我觉得抱着人说话很容易说服别人。我以为那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是你,你……”
她语无伦次之间,宋司廷青着脸色,起身坐起来,绕开睡在外侧的晏棠,从床尾站着出去了,什么话也没有。
该谢谢他没说话,否则晏棠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她心跳快得像打战鼓,原本只是想劝劝他,商量尝试圆房……
因为晏棠想起昨夜梦到的,来自母亲的抱抱,被抱着时,她感觉全世界都是很美好的,便想着,要是她抱着宋司廷说话,他应该更容易答应。
她没碰过他,也没想到这安安静静的刚醒来,才问几个问题,他那里比以前她不慎碰到的时候还要威武,不经意握上去,有些吓到她了。
以前也不是没碰过,但都不像刚才那样直面,而且,她不仅上手了,还握了一把。
晏棠实在想不到,白日里穿着直裰官服,清冷不苟言笑的丞相,全民敬仰的圣人君子,暗藏着那样骇人的武器。
她越想心跳得越慌,从脸颊烫到脖子根。
实在不知道宋司廷怎么变成这样,无缘无故的,那器物昂扬得这么大,难怪他说确认自己正常,没有问题。
长成那样,任谁有问题也不会是他。
宋司廷的身体如此得天独厚,却对男女之事无意,是不是太暴殄天物?
晏棠乱乱地胡想了一通,后知后觉地担心宋司廷会不会生气,结合她之前说的话,会不会被误解她是故意为之?
晏棠起身,拿上挂在一旁梨花木衣桁上,自己昨天带来的斗篷披在身上,试探着走出去。
门外已看不见宋司廷和他的人,守的人是她的婢女宋月。
宋月安安静静立着,面色一派寻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少夫人起了,要回房去吗?”她张开自己手臂上抱的斗篷,又给她加一件披上,一派正常地周到。
宋月是她身边最稳妥持重的人,是替她管阆院杂务的一等婢女。
她这样冷静淡然,晏棠也觉得之前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慌乱的心跳慢了下来,低头用帽兜掩在颊边,遮住自己的脸。
宋月本本分分地扶着她回去,不乱看,不乱问。
因为来的人是她,晏棠没好意思问宋司廷去哪了。
回了房,由婢女们折腾洗漱,晏棠一直在走神,惴惴不安的,担心刚才的鲁莽会造成什么后果。
不安地等了许久,最终等来的是宋司廷出门去的消息。
府上才举办了节宴,姚芝辛会休息几日,没什么事也不会找她,晏棠心中忐忑,便禀告了一声,也出了门去,寻许今昭帮她拿主意。
去了伯府,却落了个空。
门前家丁告知,世子夫人出门去了,去了梨园听戏。
晏棠又带着人前往梨园去寻人。
原来今日她们一群人去看梨园新排的戏曲去了,晏棠想起来,前几日收到了邀帖,原本是昨日去看戏,她因为家中有节宴去不了,没想到许今昭她们也换了日子,改成今天去,她这才扑了个空。
时间尚早,听完一曲戏正好一同共进午膳。
晏棠到梨园时才开场不久,台上刚出了青衣。
早有人通禀她来了,许今昭正回首看入口处,看到晏棠,朝她抬手招手。
晏棠穿过底下看台的过道,登上四五阶,转来到她们坐的位置。
梨园每半年有一出新的大戏,轻易不入府,在这丹桂楼列席,有三处上位,台下是平位。
今日人多,座无虚席,来人都在安静听戏,无人喧闹。
晏棠安静上楼,认识她的许多人都朝她看过来,许今昭在她身边给她加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