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在晏家过得不开心,那便不在晏家过了。
并非晏棠离经叛道,她已预见了结果,怎么能袖手旁观?祖母是愿意和她住一起的,她肯定是口是心非,肯定是怕给自己惹麻烦,可她不怕。
她胆小,但她豁得出去。
在外面又走了走,买了些干果蜜饯,过了晚膳时辰才回到晏家。
晏棠把祖母送回房间休息,回到她的屋子去找宋司廷。
昨夜在祖母屋子里她睡得很好,也很开心,想继续在祖母屋子里睡,又觉得不合适。
出来时已跟祖母说了,今日在她自己房间睡。
她回到后罩屋,宋司廷正在同乔家二兄弟说事。
她这个屋子太小,小到他们在说什么她听得清清楚楚,晏棠便没进去,先在外面等着,一直等到屋里说完话,她才让宋月进去说她回来了。
等宋司廷答应让她进去再进。
晏棠进门时,说完话的宋司廷已在书桌前看起书,晏棠走到三四步远外:“夫君,我有话想同你说。”
宋司廷放下书,只有一个冷冰冰的一个字眼:“说。”
这是朝廷的一品大员,是令百官敬畏的少年天才,哪怕她们二人是夫妻,在她面前,日常晏棠都放不开,更别说有求于他。
晏棠心里直打鼓。
说话时要看着对方才不失礼,她看着宋司廷的方向,外面天是灰蓝的,屋内稀缺光线,已燃了烛火。
烛火照在他身上,拉长了身影,印在背后的墙壁上,瘦长清隽,肃正威严。
来的路上晏棠想了好几遍,反反复复琢磨的话到了嘴边,难以说出口。
她要说话,宋司廷已经没看书了,就这样坐着等她。
他越这样什么也不做地等她,晏棠越卡壳,理智告诉她要快点说,免得耽误他时间,让宋司廷不耐烦。
可她又实在开不了口。
两相冲突,急得晏棠浑身发热。
她似乎看到宋司廷面色不耐烦了,皱着眉头,仔细去看又好像没有。
晏棠这才说出口:“我想求你一件事,能不能把祖母接到宋府去,和我住在一起,不回晏家了。”
宋司廷沉默,没立即答话。
“今日大夫说祖母有了心病,郁郁寡欢,又长期以往地憋着,吃不好、睡不好,会拖垮身体。求求你了,怎样才能答应我这个请求。”
沉默并不是宋司廷不回她,而是不能回她。
在晏棠急切中,宋司廷慢条斯理研着砚台。
他不能轻易地答应她,哪怕这对他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在晏棠还没开口之前,宋司廷就知道她为什么事来找他,是为了今天下午提过的想和祖母住在一起的事。
听她解释后了解得更全面,晏老夫人并不是简单的身体疾病,而是心病。
心病可大可小,若忧思成疾,的确不能忽视。
前朝有个皇帝只在位五年早亡,便是因为心病投井自杀。
晏礼和柳容锦没有坏名声,甚至还有贤名孝名,但是根据前写世探查的情况,宋司廷知道晏家的情况是不动声色,是千千万万个细枝末节加起来的摧残。
也有晏老夫人自身的原因。
她早年夭折了一儿一女,投缘的儿媳因生产加重疾病早早离世,继室面甜心黑,欺压原配女儿,不敬婆母。
晏老夫人自己也软弱无能,逆来顺受,心态不好以至日积月累成了心病,影响到生活。
晏棠知道祖母下场不好,重活一次,要把祖母接到自己身边为她将养身体,这样的事宋司廷怎能不答应。
即使她们只是形同陌路的夫妻他也不会拒绝,只是怕答应得太快,让延伸出不必要的麻烦。
僵持了一会儿,看晏棠面色难过,又要开口央求,宋司廷这才开口答:“可以。”
“真的吗!”晏棠大喜过望,脸色瞬间转好,喜出望外,“你真好。”
这要夸宋司廷,又听他淡淡说:“别睡在这里,去你祖母那儿睡吧。”
“好,我不扰你清净,我去祖母那儿睡。”晏棠一口答应。
她明白的,在宋府她们睡一起是无法选择,宋司廷是被迫的,回了她家,她又有别处可以睡,宋司廷就不想让她在他面前晃荡,打搅他。
挺好的,分开睡他高兴,她也高兴。
晏棠本来还想再谢他,夸他是大好人,大善人,但看宋司廷已低头,似乎准备写字,她就退出去了。
他喜静,不喜欢有人打搅,答应她的请求恐怕也是怕她哭哭啼啼吵他清净。
不会的,她不吵他,她很乖的。
晏棠美滋滋地决定,之后除了她的计划,其它的事全部都顺着宋司廷的意,不惹他不高兴。
她和祖母无法办到的事,对于宋司廷来说易如反掌,这事有他帮忙,晏棠有莫名的信心,一定会办成,父亲一定会答应。
不过,宋司廷也的确是不喜欢她,回到晏家就不允许她睡在他身边了。
这会儿晏棠高兴,想到宋司廷不喜欢她的事也不介意。
她在想要怎么感谢他,不如,回宋府后自己睡一个月的脚踏以表感谢?
她什么都没有,宋司廷又什么都不缺,除了干点会让他高兴的事,她没有别的思路。
晏棠兴冲冲地回到祖母的屋子,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却见祖母屋子里已经熄了灯,要睡了,今天玩了一天,老人家精神不济,肯定又累又困。
婢女给她开了门,晏棠轻手轻脚走进去,却听到了轻弱的哭噎喘气声。
她的高兴瞬间退却,小跑到祖母床边:“祖母怎么哭了?”
赵春荣没想到她去后面睡又回来了,慌忙擦拭眼泪:“没有,祖母是今天太高兴了。”
“高兴怎么会哭呢?”晏棠蹲跪在地,黑暗中她看不清,用衣袖帮祖母擦眼泪,触到祖母的脸和温热的泪水,晏棠鼻头一酸,也哭了。
“祖母,你不要哭,你还有我呢。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离开,以后再也不会没人管你了。你跟我说你为什么难过,是不是爹爹说了什么?你不要瞒着我,我现在是丞相夫人,我可以为您撑腰了。”
晏棠一边哭一边说,赵春荣心也碎了。
“没有谁欺负我,只是想到你回来太开心,舍不得你回去。”
原来是因为这个?
因为她回来带祖母出去玩,陪祖母看戏太开心了,一想到等她回宋家后又恢复从前的生活,没有盼头,所以难过。
晏棠扑在祖母怀中抱紧她:“祖母,您相信我,我已经求得夫君的同意,这次回去就把您带去宋府,也不在外面买院子什么的了。他答应的是直接带您回去。宋家人那边也都有他去说服,我们一起回家。”
“棠儿说的可是真的,宋司廷答应了?”祖母不敢置信。
宋司廷不像是管这些事的人,也不像是晏棠这样,因为爱她什么也不顾。
他竟然同意帮晏棠把她接到宋府去?
祖母感觉不太真实,但晏棠说的她都愿意信。
“好,不哭了,不哭了。祖母不哭了,你也不哭了,快来,快上来睡。”赵春荣拉晏棠起来,“你怎么又过来睡了,没和宋丞相一起?”
“这个嘛……”晏棠不好说原因,扯谎说,“我跟他说想祖母,还是想陪你睡,他答应了。您看,其实宋司廷很好的,他是面冷内热,心地好着呢。”
“果真是心地好,祖母都看走眼了,以为宋司廷是多冷漠的人。也是,他若不好心,今日怎么愿意整整一天都在陪我们走,如此有耐心。”
这事的原因如何晏棠不清除,但她已经夸下海口说宋司廷是个好人,就没反驳祖母的话。
而是继续夸他:“是的,他很好的,在外面冷脸,回来对我很温柔。”
假的,其实对她也冷脸。
“很关心我,经常给我银票,珠宝首饰和贵重的东西。”
或许是他根本不需要这些才给她。
“好,好,好。”赵春荣一连说了三个好,“老天爷看我们棠儿是个好姑娘,就给你赐了一个好夫婿。”
看外表谁都以为宋司廷无心情爱,谁知道竟然对她孙女这么好,赵春荣心里舒坦了,那般莫名停止不住的悲伤渐渐地消散。
“不行,棠儿明夜还是回去睡,宋司廷喜欢你,要是你一直在祖母这儿睡,他也会不高兴的。”
晏棠词穷,她又不能告诉祖母,宋司廷一点都不想跟她睡。
她只能夸下海口:“没事的祖母,他那么喜欢我,不会介意的。”
这句话被原封不动地报去了宋司廷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静谧暗夜中, 房梁上独坐的黑衣人环抱手臂,如石雕一般沉思。
二更天轮值换班,接替她的黑衣人来了, 见她这模样, 以气声不解问:“小满, 你发什么呆?”
她们是密探,也是暗卫,为了保密自有一套交流的语言,再轻声细语, 深夜里像虫鸣一样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