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宋司廷过来了,晏棠和赵春荣立即闭嘴不提。
总不好当着宋司廷的面说他家里人不好相处。
“晏老夫人,先进去坐吧。”宋司廷仍然是那般谁也不在意的平淡模样。
看到他,晏棠难免还是紧张。
宋家人就没有她不怕的,前世宋老夫人对她没能怀上子嗣很不满,除非必要,几乎不见她,见了也是各种挑剔不满,毫不掩饰不喜欢她。
宋老夫人也不喜欢姚芝辛,让她从旁支抱一个宋家男丁过来,屡次提及,屡次拒绝,吵骂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宋老夫人身体不好因病离世,才没人再提。
宋司廷离世后,老太爷主掌让二房掌家,也和大房离了心。
而宋家的二房,宋司廷的三叔父宋文昌和婶娘赵眠荷,早在宋司廷还未考取功名时,就和大房多生嫌隙。
宋文昌早年四处钻营,没有功名但是凭荫补和举荐做了小文官,升到六品。
宋司廷清缴贪官后,宋文昌的靠山倒了,又被宋司廷的官身压制,二房才安静下来,不再与大房争斗。
一个大家族的微末,只有宋司廷一人支撑,他死后,宋老夫人常说,这是天要亡宋家。
反而是宋家旁支,因为宋司廷在世时的栽培扶持,不少青年俊才入仕为官,人丁兴旺。
最后是由晏棠按照婆母和宋司廷的遗言,在死前将宋家宗祧宅邸和财产移交给旁支。
老太爷这一支主脉,除了二房悉数消亡。
想着上一世发生的事,晏棠对老太爷、宋老夫人和二房一家怎么都亲热不起来。
但不能没有面子情,他们来后,晏棠还是跟以前一样,和婆母一起招待着,乖巧地行礼待人。
姚芝辛介绍:“这位是亲家祖母,晏老夫人赵氏。”
先来的是二房,赵眠荷面上没带笑,上下打量着祖母。
这眼神让晏棠不太舒服。
因为柳容锦那些藏得身的手段,祖母有些虚浮的胖。
她为人和气,面对宋家人更是笑得有些卑微。
赵眠荷的眼神就像是看什么乡野老妇一样,夹带着鄙夷,毫无和气。
赵春荣也发现她眼神不善,面上笑容淡了些许。
“这位就是三夫人,真是雍容华贵,百闻不如一见。”赵春荣小心翼翼地夸着不出错的话。
赵眠荷听多了吹捧,对这种常见的面子情的话毫无反应,没回话。
随后宋老夫人和老太爷姗姗来迟,同样没什么热情好客的态度。
待人来齐了,要入座吃饭,都以为只是走个过场,却听宋司廷说:“往后晏老夫人是阆院的长辈,月例同祖母一样。毕竟是两家姓,住在一个屋檐下,无需与一家人相处。没什么事,晏老夫人不必往寿康斋去,也不必往二房的芙蓉园去。”
赵春荣诧异极了,回话时顿了顿才说:“知道了,都听孙女婿安排。”
其他人表情莫名,各式难看。
赵春荣只是诧异,宋老夫人和二房的人脸色难看极了。
宋司廷这话明面上是在管束晏棠的祖母,让她不要乱钻营,实际上呢,到底在管束谁?
晏棠的祖母哪里也不用去,不用维系关系,却能拿和宋老夫人一样的月例……
这是坏事吗?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
刚才两家人一见面,连端托盘的小丫鬟都能看出来,宋老夫人和二房对晏棠的祖母不客气,紧接着宋司廷就说了这个话,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
可碍于他的身份地位,二房什么话也不敢说。
只有宋老夫人拍了拍椅背,极为不悦:“廷儿这是什么意思?让亲家祖母住到宋府上已是宋家仁慈,还要给跟我一样的月例,你这是在做什么?”
宋司廷不急不徐:“祖母莫急,这些钱都从阆院出,你们二位我都要唤一声祖母,自然要一视同仁。不多说了,开宴吧。”
虽说如今宋家的家主明面上是老太爷,姚芝辛是掌家主母,可在这个家里话语分量最重的,还是宋司廷。
晏棠扶着祖母,两人都看得呆了。
刚才老太爷、老夫人和二房那些轻视态度,说大不算大,说小不算小。
毕竟晏家无权无势,家境平平,姚芝辛对她们客气是人心善,旁人态度一般也并非穷凶极恶。
晏棠和祖母心有芥蒂,但不曾生怨,又没说难听的,算得了什么。
且看宋司廷容色平平,更不会深究。
宋家人才是他的亲人,这事不算什么,在一旁无动于衷属实正常。
在他开口说话期间,甚至说完后,晏棠和赵春荣都以为他是在约束晏老夫人,不让她乱跑,不让她钻营关系。
他只想两家人各过各的,互不打扰,以免横生纠纷,不利于姚芝辛管家。
这也很正常,像是宋司廷的作风。
为了安抚赵春荣,还用钱来平衡她。
直到宋老夫人发火,两人才对视一眼,意识到不对。
再细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
要不是宋司廷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死,定好规矩,赵春荣住在宋家必定惶惶不安,总想着讨好宋家人,让她们能接纳自己。
他不让她去,对宋老夫人和二房没什么影响,但对于赵春荣来说,是少了不少事,也不怕被人冷眼相待。
宋司廷的“开宴”二字一出,奴仆们立即忙碌起来,上菜摆碗。
有上菜的动静,其他人都不合适说话,这件事就这样□□脆利落地定好了。
晏棠还有点懵。
抬头去看,正看见宋老夫人格外不悦地盯了她一眼,她立即又低眉顺目地低下头。
她已经习惯了。
宋司廷是宋老夫人的长孙,并且还是出人头地的长孙,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影响祖孙二人。
于是乎,宋老夫人只会把不满归结在她身上。
晏棠并不介怀,接受、避让,不去惹她们生气就好。
从前她自己过得好,现在她和祖母都过得好。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她得到了最好的熊掌,总不能还奢求宋家人都喜欢她。
已经很满意了。
想着想着,晏棠嘴角翘起来,越想越开心。
宋司廷处事有方是真的。
就算他不喜欢自己,也不在意自己的祖母,都能把这件事安排得妥妥当当,其它事更不必说。
晏棠感慨,她的夫君太厉害了。
宋家人不喜欢她没关系,他不喜欢她也没关系,他本人就是那个最大的熊掌。
真给她捞着了。
饭罢后,送走其他人,婆母也走了,晏棠蹭到宋司廷身边夸夸:“夫君,你安排得真好,越想越好。”
“为了避免麻烦。”这是他的理由。
“夫君权衡度量的能力远非常人能比,我要是像你这么聪明就好了。”
这话她好像已经说过一次了,不过这一次宋司廷没问她要这么聪明有什么用?
和晏棠的猜测一样,他这么安排不是有多想保护她们,而是规束家人,有没有好处不知道,起码避免了有坏处的可能性,让每一个人都不会因为此事多生事端。
宋司廷没回她,晏棠立马补充:“没事,我没有话要说了,你去忙吧。我要帮祖母去布置房间。对了,我拿了钱去大厨房要了菜,晚上在咱们小院子也摆一桌,只有母亲和咱们,可以吗?”
“嗯。”宋司廷同意了。
晏棠今天心情太好,心情一好这张嘴就忍不住说甜话,哪怕宋司廷曾告诉过自己他不喜欢听这些。
“你真好,聪明,人又大度,真是万里挑一的好夫君。”
——真是个大熊掌,这句话默默在她心里补充。
宋司廷听了,没说话,带着人走了。
晏棠并不介意,笑眯眯地看他背影。
这些天,她越发体会到宋司廷的好和厉害之处,以至于她想生和宋司廷生个小宝宝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有没有感情不重要了,这么厉害的人就这么死了,一个孩子也不留下来,真是可惜,太可惜。
要是她能生一个小宝宝,不说传到宋司廷的全部,哪怕只一半的头脑,即使她要守寡一生,体会不到什么是爱情,晏棠也觉得很圆满了。
晏棠停在原地,憧憬着想象着,带着笑目送宋司廷远去。
宋司廷真是一个神奇的人,她听到别人夸她做梦都要笑醒了,但是她那么真诚努力地夸他,宋司廷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不是人,是要问道求仙的仙人。
走远后,乔安问起今日要办什么大事。
自从因为改土制和皇帝关系微妙后,宋司廷刻意放手了一段时间不问政事,宫里总算受不住了,派了御前大总管王怡来请宋司廷上朝。
明日是宋司廷休沐一段时间之后第一次上朝,要提前准备的事不少。
还有许多进度缓慢的六部各项事宜,明日必定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