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问:“公子,明日要让几位大人也提前做好准备吗,是不是要多带几身衣裳,以免走不开不能回府。”
回答他的是一派久久的沉默,好像他说的话被消除了声音一样。
乔安不知所以,两兄弟跟在宋司廷身后,乔宁也看了他一眼。
眼神交流:“是不该问吗?”
“并非,哪怕事情都是理所当然,也要问过宋司廷由他定夺,以往都是这样的。”
乔安忐忑,等了一会儿,宋司廷没回话,他决定又问一遍。
“公子…公子。”他轻声唤了两声,才听到宋司廷回复:“说。”
说什么?
乔安凌乱,难道刚刚的话主子全没听见吗?
或许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走神了,他考虑过后,把刚才的话复述一遍,又添了些其它的考量。
宋司廷正常回答了他的话。
乔安舒一口气,果然是没听见,不过主子在想什么呢?他很少有这样陷入沉思听不到别人说话的时候。
大概是在想明天入宫后要怎么博弈,办成他的大计。
这一招以退为进是个大险招,如果换一个人,早被皇帝视为大不敬治罪。
可是以宋司廷的政绩和头脑,皇帝非但不会因此记他一笔,反会因此意识到他想治国,没有办法离开宋司廷这样大公无私的人。
土改一事也有商量的余地。
这件事是大事,他们都不知道土改会怎么发展,但宋司廷肯定已经想好了。
以往,不论什么事,在他出手时就会想好所有发展的可能性,预定的结局基本不会偏离他的计划。
跟主如此,人生无憾。
宋司廷的走神,被乔家二兄弟奉为深谋远虑。
一整个下午,晏棠都在帮着收拾祖母的住处,婆母分派的人也过来了。
两名婢女,两个粗使婆子,都是手脚麻利又面善的,被分配服饰少夫人的祖母,没看出什么不情愿和怠慢。
从晏家离开匆忙,只带了祖母的东西,其余一应生活用具都是宋家的,姚芝辛又陆陆续续派人送来一些衣裳布料吃食,还有这个月的月例例银。
另外还有姚芝辛身边的常妈妈领了个管事过来,给劳妈妈讲宋家的规矩。
一切有条不紊。
来干活的人多,不到两个时辰就全布置好了,屋里也摆上了祖母从晏家带来的她喜欢的摆件、坐垫,喜欢用的茶具,自己种的盆景,正式在宋家安定下来。
此后,祖母住在这里,从菡萏苑到阆院不过百步的脚程,不到半刻钟,晏棠日日都能来探望陪伴。
祖母身边有自己的人,也有婆母派来的,这么多人伺候,晏棠相当放心。
晏棠的四个计划只剩两个。
布置完后,她没急着回小院子,和祖母在屋子里待了会,又小小地挪了下香案座椅的位置,把祖母的兰花放到桌上。
祖孙两个说了会儿话。
另一边,宋司廷从书房回了阆院,走进正屋。
原本只是略坐一坐,等晏棠回来设宴。
想到什么,他走向内室,来到床前。
床铺铺得整齐,但在边缘处,细看,有一处用手抚平的痕迹。
有人小心地抚平过,但因为是用手弄的,没用器具,留下人为痕迹。
有人在床上坐过,只能是晏棠自己。
但她是小院子的女主人,坐自己的床,不需要特地用手抚平,自有下人来处置。
再往里看,枕头摆得整齐,被褥平整。
乔安说探子来报晏棠往枕头下放了东西。
除了床旁,她并未留下痕迹,相当谨慎小心,是不想让人发现她往枕头底下放了什么。
总不能是害人之物。
宋司廷没有往害人之物想过,但又觉得晏棠鬼鬼祟祟实在可爱。
从上一世回来之后,她有了许多小秘密。
宋司廷在床前站了许久,没有去动枕头以及枕头下面的东西,没有窥探她的秘密。
在晏棠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派人保护她,也是监视她,知道她的许多事,已经是不好。
这是无可避免的,宋司廷必须要这么做,既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她。
除了致命安危,其它的事,就让晏棠保有她自己吧。
就算这秘密与他有关,应该他知道的时候便会知道。
只是亲眼看一下她藏过东西的小痕迹就已经够了。
宋司廷离开,让枕头底下不知其貌的小秘密安安静静保留着它的神秘。
外面,阆院的宴席已经布置了。
因为天气冷,摆在廊架旁的座轩。
出门时,宋司廷听到女子的说话声,晏棠在吩咐布菜,婢女们应声。
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她比中午面对宋家人热切不少,有了主人的样子。
宋司廷走近,有两名婢女端着的托盘上放着酒壶,她竟然还叫了酒。
宋司廷知道晏棠不胜酒力,也不喜欢喝酒,做主在小院子摆饭,还叫了酒,足以证明这件事办成了她有多高兴。
还有把他夸得天花乱坠的那句话,实在甜得人浑身不对劲。
宋司廷极力撇清,晏棠也并非没听懂,可是因为帮了她大忙,这声道谢必不可少。
宋司廷走过去,几步外,能听到晏棠说话。
“很好,就这样安排,母亲和祖母做两边,都能照顾到。”
这小小家宴是晏棠操持。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这事对她来说不再困难,让婆母坐主位,与祖母相对,是最合适。
正说着,看到宋司廷过来了,后面还有陶璃带着两个小丫鬟。
看她过来还带着东西,晏棠意识到了什么,她迎出去。
陶璃行礼后道:“少夫人,夫人那里突然有事要处理,就不过来了,让我送两道菜过来添彩头。”
晏棠应了:“那母亲也要记得用饭,不要太累。待会吃完饭我去给母亲请个晚安。”
“夫人说不必了,少夫人今日好好陪陪晏老夫人。明日早晨再去暨霄居。”晏棠点头应,谢过了陶璃,让婢女把婆母送过来的两道菜摆上。
一道八珍白鹤,一道琼瓜福汇,都是添彩头的好菜。
她同一旁的祖母说:“我觉得婆母应该是怕她在我们放不开才没来的。”
中午那会儿她跟婆母说她都答应了,下午又说忙没来,晏棠没多想,甚至觉得这是好事。
婆母不来她松一口气。
若宋司廷也不来,只有她和祖母,兴许还能叫林妈妈、劳妈妈,月芽儿和祖母身边的婢女一起坐下吃饭,那就更好了。
晏棠余光看到宋司廷已经过来了,两三步走近:“夫君,你坐上首吧”
“不必。”他只浅淡地说了两个字,在右侧坐下。
他定的主意没人敢劝,晏棠也不劝,按照他的安排让祖母坐了上首。
和往常一样,宋司廷来赴她的宴只是按部就班地用饭,除了开席的共饮,其余晏棠都在和祖母说话饮酒。
不知不觉喝了三杯。
今日上的酒是她特地挑的杨梅酿,比寻常的花酒果酒酒味更淡,果味更浓,也不醉人。
这是晏棠上一世最爱的酒,这一世她还没喝过,派月芽儿去装模作样问了一圈,挑了这个酒。
一开心,又是爱喝的酒,难免贪杯。
饭必,祖母在奴仆簇拥下回了菡萏苑。
这是她在宋家度过的第一天晚上,晏棠想去送,想和祖母睡在一起,被祖母推了回来。
“你好好去房里待着,陪了我一天了,该好好陪陪宋丞相,他明日去上朝之后又要忙,以后你跟祖母日日都在一起,何愁没时间陪?”
祖母说的是,晏棠点点头。
望着祖母走到她看不到的地方才回去。
日光阴沉下来,有了凉意,晏棠穿过花廊,脚步略有虚浮。
喝过酒,吹着细微的风,感觉散漫漂浮,舒服极了。
晏棠的脑袋有些晕乎,晕乎的人像是在做梦一样,又会精神亢奋。
这种时候,晏棠会短暂地忘掉她身处一个不能犯错的地方,害怕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喜欢她。
但没关系了,这会儿她谁也见不到。
晏棠扶着墙窗栏杆回到屋里。
宋司廷刚跟乔家二兄弟说完话,一道香风闯进来。
她扶在隔断边,眼神迷离,身体软软地倚着,努力做出很认真的模样:“夫君,我们什么时候去给母亲请安?”
“你喝醉了。母亲说晚上不必须请安。”
“我没醉,我只是忘了。”她嘟嘟囔囔,低下头,似乎不好意思。
晏棠才喝了三小杯,连一壶都不够就已经晕乎了,宋司廷没赶她出去,因为没在做其它的事,欣然观赏她醉酒后和平时不太一样的言行。
晏棠似乎想走,因为他看着她,不太好走,就扶在门框上没动,相当纠结。
那红润的嘴巴里鼓了一点气,面颊也鼓了起来,白皙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