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得了他的身子, 宋司廷就不见了,要不是知道宋司廷有许多正事要忙,简直像在逃避她。
不知道他又在忙什么?会不会仍是土地改制的事。
这事如今是朝廷的头等大事,常听人议论,听宋司廷与婆母说话,晏棠也知道不少,此改制推行以来,有好也有坏,自从负责此事的官员派遣离京后,民间赞誉繁多,但是与晋朝关系不和的邻国听闻此事后,频频进犯,或暗中动手脚。
才回京的武将,除了几个受了伤的,好些人又被派去支援战事,短短不到半个月,宫里又忙碌不休。
宋司廷是国之脊梁,是不得闲的一号人物,他那么忙,有那么多的事,晏棠还惦记着找他借种,让他耗费体力,她忽然有点于心不忍。
要不然,放他歇息几天?
女医告诉她女子易孕是月事结束后的第二天到第十天,如今正好也不算好时候,等到合适的时间,再公事公办。
晏棠陪婆母等着,内心想法千变万化,漫无目的地漂浮,正想着,视线尽头的回廊有人出现,身后跟了一连串的人。
远远的看不清脸,但那气度也能看出来是宋司廷。
看到他,晏棠脑袋里不受控制想到前日夜里宋司廷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和此时这个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男人不似同一人。
“舒服了吗?”
她的耳边想起他问的四个字,身子热了起来。
晏棠忙晃晃脑袋,不能再想了,以她这藏不住心思的性子必然会露馅。
她逼迫自己去看婆母,看着婆母严肃端庄的面容,晏棠就不敢乱想了,是个自醒的好办法。
宋司廷走过来时,看到晏棠在姚芝辛身后,专注望着她婆母的后脑勺,认真得令人生疑。
莫名其妙,宋司廷也跟着看了一眼,没发现姚芝辛身上有什么不对,然而晏棠还是看着她,没看不正常时间赶回来的他。
从他们圆房之后,他一直不在府中,突然回来,她看也不看,想必是故意的。
那日酿成大错,宋司廷本应当日与她说清,但是出门忙公务后又有新的情形,没想到这一去就是一天,不曾归家。
之后他也没有时间能够解决这件事了。
宋司廷走近,姚芝辛问:“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陛下要派我举国巡视,即日离家。”
“什么?”姚芝辛的脸色霎时变了。
宋司廷视线扫了一眼晏棠,她总算也朝他看过来。
怔愣着,满脸听到坏消息时的措手不及。
她的反应和姚芝辛很有不同,姚芝辛是担忧,她更复杂。
除开担忧,似乎还有失望,以及难以接受的愕然。
是舍不得吗?
晏棠有点回不过神。
宋司廷要走了?举国巡查?
她和借种人选才刚刚成功圆房,就被派出去远行,像这样大规模的巡视,晋朝上下三百年才只两次。
一是开国时。
二是晋朝最勤政的晋武帝。
晏棠清晰记得,前一世并没有举国巡视的事,这次改变,一定是因为土改的事。
或是地方上出了纰漏,需要皇帝亲自前去,或者是派深得民心素有美名的肱骨大臣去地方安抚民心、整治暴乱。
晏棠木然地跟着婆母和宋司廷进入正屋里,听到谈话才回过神来。
“何时出发启程?”
“今日即走,不得耽搁。”
“怎么这么急?”
“多地集暴民,宋赟昊的头被砸伤了。”
“怎么会这样?土地改制不是广受全天下老百姓交手称赞吗?”
“乡绅联合官员作乱,散布谣言。”
“真是可恶!此一行去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姚芝辛半晌没说话,晏棠更是头脑一片空白。
原以为好日子就在眼前,却横生如此波折。
姚芝辛捏紧袖口,问:“那这个年都不能在家里过了?”
“是。”
宋司廷看向晏棠,她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眼神空洞,还是姚芝辛想到她,主动提及问:“那晏棠是跟着你,还是留在家?”
听到自己的名字,晏棠才醒过来,看向宋司廷。
宋司廷也朝她看过来,回答得不做犹豫:“晏棠自然留在家中。”
晏棠原本还温热的心跳瞬间沁凉,又不意外。
这样的出行,唯有夫妻伉俪情深形影不离才会带上妻子,宋司廷根本不喜欢她,何苦带着她?
晏棠说不出来话,这里也不需要她说话。
姚芝辛道:“也好,出行艰苦,舟车劳顿,她身子骨又弱,不适宜跟着你,就让她留在家中等你回来。”
晏棠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空白,也没力气。
她看宋司廷,见他神情淡漠,与平日并无不同,一颗心跌到谷底。
不止是不愿意带上她,更令她慌神的是,这一次宋司廷出去也有可能回不来了。
短命是他的命数。
她那想过抗议的念头梗在喉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婆母问她“晏棠,你可有想法?”之后,她摇摇头,“媳妇听婆母和夫君安排。”
姚芝辛点点头,随后和宋司廷说起出去多带些人手、万般小心之类嘱托之言。
宋司廷都应下,这次出巡除了要留在府里保护晏棠和亲人的人,其余他会全部带上。
此行凶险,即使他贵为丞相,对他下手必会被皇帝重罚,也抵不住有异心的人为自己的利益谋害朝廷命官,刺杀宰相。
前世没有出巡的事。宋司廷没有经历过,但是连皇帝南巡都有被叛臣贼子刺杀的风险,更何况他。
因此宋司廷必定不会带上晏棠。
若有凶险,一人赴死即可,不能牵连上她。
好在晏棠也没有要求带上她,但是观她神情伤心难过、失望,不说出口,是不敢。
路途遥远,启程仓促,没有多少时间耽搁,宋司廷身边的乔家二兄弟和姚芝辛身边的陶璃一起安排他出巡要用的东西。
同时,婆母派人去请家中其他人,要将此事一并告知,奴仆将老太爷、宋老夫人和二房的人请了过来。
听闻宋司廷代君出巡,二叔一家和老太爷、老夫人是全然不同的反应。
宋老夫人絮絮叨叨:“我就说这土地改制不是什么好事,各地动乱,派出去的官员无能为力,还要你一个一国丞相去各地游说,你是我们宋家大房的独子独苗,若那些乡绅地方官、土匪、水匪作乱,伤了你的性命,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是好?”
老夫人把桌椅扶手拍得咚咚响,其他人也是一脸严峻。
宋文昌问:“怎么会派廷儿去呢?他离了京,朝廷要怎么办?此事莫不是什么阴谋吧?会不会是陛下……”
他不敢把话说完,想表达的意思大家都听得懂。
宋文昌怀疑出巡的事是假,宋司廷遭皇帝忌惮要出手整治他是真。
姚芝辛眉心紧蹙:“二叔说的是什么话,这是什么关头?国祚攸关之时,怎容你恶意揣测?”
“哪里恶意揣测,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晏棠没作声,但她也明白。
二叔这话不是在担心宋司廷死了,也不是担心国家如何,他是担心宋司廷失了圣心,连累到他。
宋文昌话没说完,被宋司廷厉声强势打断:“二叔再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别怪我大义灭亲,禀告陛下治你的罪。”
“哎,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说的话还不都是关心你。不说了不说了还不成?”许文昌没说了。
宋老夫人又道:“还有个大事,你们夫妻才刚成婚你就出去半载一年,此行危险万分,把你媳妇带着,无论如何都要怀个男胎,给宋家留个后。”
老夫人的话让晏棠重燃希望,却还没等她视线转向宋司廷,就听到他一意否决:“不必让她跟去,子嗣之事等我回来再说。”
听他这么说,晏棠没有半点高兴,因为知道后半句话只是在打发宋老夫人,只为拒绝当前她的提议。
宋老夫人还想再劝:“你就算不带着她,也该多带几个婢女……”
话没说完,宋司廷起身:“时间紧迫,该告知的事已经告知了,我还要安排出行事宜,都散了吧。”
说罢,没管厅里众人脸色,率先离座。
晏棠看婆母跟上去,自己也赶紧跟上去。
走远了,姚芝辛还气得呼吸不顺:“二房怎么能如此歹毒。”
“母亲不必与二叔一般见识,血亲一场,我只需保他不死,其余他的一切与我无关。”
他这么说,是笃定半分也不会扶持二房。
虽说不够秉公,却实在解气。
姚芝辛默认了:“那快去收拾行李吧,晏棠,你也去帮着收拾,你夫妻二人也说说私话儿。”
晏棠听任安排,行礼告别后跟着宋司廷离开,回小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