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小时不给上厕所确实太过惨绝人寰,也毫无人性可言。
四小时如厕一回,只能称得上是勉勉强强。
所有人瘫在槐树坡等放饭,一个个像被狂风骤雨抽过的茄子似的,蔫耷着脑袋哼唧。
于氏靠在一棵树上,呼哧带喘哈着气,感觉半条老命已进了棺材。
瞥眼就见不靠谱的小儿子鬼鬼祟祟凑上前,往她手里塞了包树叶裹着的东西,“娘,给你的午食,就一份,只够你自己吃。”
“以后午食晚食都给你一份,我们吃啥您吃啥。但您要是分给别人,导致自己吃不饱,就别再跟儿子开口了。儿子如今也靠媳妇养呢,给你的这份也是从儿子口粮里扣的!”
老太太差点被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这倒霉儿子,晕倒后醒来,似乎没再跟谢氏打过架,但行事却愈来愈不靠谱。
她正想匀过气来骂儿子几句,就听坐在外围的人惊呼,“一匹马过来了。”
辛念几人正打开一小罐腌菜,往饼子上涂抹,头一抬就见一名红衣女子身姿飒落从马背上翻下来,健步如飞朝大房那边奔去。
“长姐?”辛若雨满面震惊,握着的半个糙米饼,险些落在地上。
老太太张着嘴大为惊讶,“婉晴?你怎么来了?”
辛婉晴背着个包袱快步走到于氏面前,迎头便拜,“见过祖母,母亲。”
大夫人聂氏泪流满面瞅着风尘仆仆而来的大闺女,心里不好的预感一坠再坠。
“孩子,你咋来了?”
辛文安暴跳如雷,“这还用问么?定是平阳侯府不当人,把晴姐儿赶出来了!”
聂氏用拳头塞着嘴,当即痛哭出声,“我可怜的儿啊。”
老太太激动到手都在抖,“婉晴,你跟祖母说,究竟出了何事。”
第17章 共赴
辛婉晴握着于氏的手,眼眶微微发红,“自从爹跟哥哥们出了事,侯府就动了与我划清界限的念头。”
“适逢吴门远要纳青楼女子为妾,孙女坚决不同意。他们便以此为由作筏子,将我休出了门。”
“吴门远还给我列出数条罪状,又是无所出又是善妒的。”辛婉晴苦笑,“孙女这么多年为他吴府日夜操持,临了,就得了个妒妇的骂名。”
老太太气得头发昏。
大夫人聂氏更是抱着自家姑娘“哇”一声哭开:“我儿怎这般命苦。”
“娘,你别难过,那样的家庭,女儿脱离出来也未必是坏事。”辛婉晴反倒眉眼平静安慰其母。
“你们不知,吴门远早在两年多前就在外置办了小宅,养那青楼女子。如今那娼妇已有六个多月身孕,吴门远将她迎回家,竟想女儿捏着鼻子认下这外室子。”
辛婉晴冷笑一声,“我辛家祖训,决不与娼女共侍一夫。自然不可能应下。”
聂氏愁眉苦脸掉着泪,“婉晴,你这性子也太烈了,这不是都可以商量么。”
“商量什么?此事绝无商量余地。”辛婉晴柳眉一竖,语气加重,“莫非母亲还想让女儿跟那娼妓共侍一夫?做她的狗头大梦。拿我给她做脸,她也配?”
聂氏被噎得说不上话来,嗫嚅半晌才道,“可你这……好好的京中日子不过,莫非要随我们一起流放?”
外嫁女不在流放行列,可如今,婉晴竟还上赶着来。
“祖母,母亲,我宁愿跟家人一起去北地流放,也不想留在吴家受那窝囊气。”
“更何况如今也无转圜余地。”她从怀里取出一封盖印的休书摊开,“休书已写,我与吴家已断的干干净净。”
“恨只恨这些年我处处贴补吴家的破窟窿,嫁妆银子所剩无几。”
“可就这区区二千多两,吴门远都不想还我。”
“说什么休妻带不走半分嫁妆银。呵,我都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该恐惧的是他们。”
“我用刀抵着那娼妇脖子,打算一把火将平阳侯府付之一炬。结果吴门远怕了,乖乖取出二千六百两补偿。”
于氏和聂氏听得那叫一个目愣口呆。
辛若雨手里半个糙米饼子掉地上都没感觉。
“然后呢?大姐姐你怎么杀出来的?你就骑着这匹高头大马横扫千军,力破重围?”见众人久久未曾出声,辛念忍不住好奇发问。
辛婉晴一愣,低头就对上一双布灵布灵闪着光的大眼睛。
小姑娘就蹲她身边,歪着小脑袋望自己,手里还握着咬了半块的腌菜面饼子,双眸亮晶晶的,好似对未来充满向往。
辛念是来找爹的,结果听长姐说故事说的相当精彩,不知不觉就蹲她爹身边一块听了……
“六妹妹说笑了,我哪有那横扫的本事。是那娼女动了胎气,我便趁乱脱逃。”
聂氏白着一张脸,“你,你拿了人家银子逃出城,那吴家可会派人追来?”
老太太朝大儿媳瞟了眼,“慌什么,那吴家但凡要点脸,也不至于追来讨要大姐儿的嫁妆银。”
“闹这一出,吴家只要不想成为全京城笑柄,就巴不得尽快遮掩此事。”
“如今大姐儿既已出京,他们自然不敢再作纠缠。”老太太叹了口气,拍拍辛婉晴的手,“只是苦了你了,孩子。”
辛婉晴倒是想得开,“祖母,以后有我一路上帮着你们,咱路上也能好过几分。”
聂氏一想到大姑娘手里捏着两千多两银子,眉头当即舒展开来。
“婉晴,这一路上也不方便买东西,你可曾带些食物……”聂氏说到此,肚皮先一步“咕噜”作响。
辛婉晴将背上的包袱取下,从中摸出不少芝麻烧饼,一一分发给大家。
发到辛念时,她连忙摆摆手,“大姐姐不必客气,我跟爹都吃过了。”
说着,拉上还想听八卦的老爹,麻溜儿离开大房那地。
末世人不习惯吃人家给的东西,那年头谁都不容易,有食物大家都关起门来吃,没人会在饭点不识趣地窜门。
再者,先前她们一家也从没给大房发过食物。
辛婉晴愣愣地望着四房父女跑回去的身影,“祖母,四叔六妹妹他们……”
于氏想到辛文远那小崽子偷偷给自己塞的吃食,没好气地撇撇嘴,“你甭管,四房自己有吃的。”
“祖母,马背上还有俩篓子,是我为大家准备的保暖衣物和水囊。”
于氏又是欣慰又是愧疚,“这是你自己的嫁妆银子,都拿来补贴我们了。”
“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大姑姑不走了么?以后我们跟大姑姑在一起,就一直有吃的了,是吗?”五岁小姑娘睁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曼儿别胡说。”二郎媳妇梅氏尴尬地拍了下怀里的女儿,示意她不要乱说。
“大姑姑不走了。”辛婉晴望向孩子,脸上神色也放柔了几分,“以后有大姑姑在,我们都不会饿肚子。”
“好耶,我要去告诉哲哥哥,以后我们不饿肚肚了。”
“曼儿。”梅氏拍了拍自家闺女,“哲哥哥这几天病了,你别去闹他。”
“哲儿怎么了?”辛婉晴忙转头看向大嫂林氏。
林秀仪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忧愁,“昨晚就有点恹恹,今天赶了一天的路,孩子有点咳嗽了。”
那厢,谢宁蓝见父女俩溜达回来,忍不住捅咕了下辛文远的腰,“出啥事了,蹲那听那么久?”
辛念三言两语给母亲总结了一遍辛婉晴的遭遇。
谢宁蓝见怪不怪啧啧两声,“古往今来,渣男云集。你都不知身边躺了个啥玩意儿!”
辛文远连忙表忠心,“媳妇,我对你可是日月可鉴天地可表,咱可不兴迁怒那套。”
谢宁蓝瞟了眼小白脸老公,瘪着嘴吐槽,“我可真受不了你现在这张脸,老辛,你男子气概没了。”
辛念“噗”地笑出声。
辛文远又道,“媳妇,你别看我现在身板弱弱的,但架不住我内心强大。”
第18章 有意结交
“别贫,赶紧给你好大儿灌点水。”谢宁蓝催着辛文远去照顾昏迷未醒的辛默宸。
“爹,你快去。我先磨会药粉,晚上给哥熬一锅。”
辛念方才已给辛文远输入不少治愈能量,这会辛文远精神头十足。
老婆闺女一下令,他当即领着圣旨去了。
谢宁蓝朝大房那边投去一眼,“闺女,毛胡子解差过去了。”
“那肯定,队伍里突然多个人,解差肯定要问清楚。”辛念借着箩筐掩饰,从凝珠空间里取出药碾。
母亲娘家真挺给力,提供过来的草药,大部分都已处理过根茎,碾磨方便许多。
谢宁蓝特意坐闺女对面,用后背挡住不少探究而来的目光。
“那些都什么人?怎么一直往咱这看?”
“老辛说,是永康伯府和恩义侯府的人,这两府有姻亲关系。”辛念自顾自磨着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