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尖尖的枯枝,他怎会有种错觉,这玩意似能随时随地扎进周少卿血管,要他小命。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姑娘尾音上扬,轻言细语间透出一丝欢欣。
“卑职,流火。”护卫不懂,为啥看着对方,气场都跟着弱上三分。
“噢。”辛念拖长调调应了声,满面好奇打量对方,“你家主子是……当朝太子?”
“是,是。”
“那,我同殿下认识么?”
流火只觉心间凉凉的,慌忙点点脑袋,“认,认识吧。”
认识吧是啥意思?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加个吧,总感觉怪怪的。
流火指指被小姑娘压在身下难以动弹的周大人,赔笑,“姑娘可否,放开少卿大人?小的需立刻带少卿回京复命。”
“哦,了解了解。”辛念蓦地缩手,麻溜从周临川身上爬起,还冲人家腼腆笑笑,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啊周少卿,刚刚,没压疼你吧?”
声音轻轻软软,仿若一片羽毛掠过。
唇边含着一丝笑,透着无尽挑衅。
围观众人尽皆一言难尽看着她。
太大胆了!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姑娘,今日真是让众人开了眼。
几名大理寺护卫赶紧上前扶起周临川,目光愠怒朝辛念瞪去。
“大人,先前被她踹翻在地的二人,晕迷未能醒转。看来这姑娘会武,且脚劲还不弱!”
“不是吧不是吧,你们大理寺逮不到替罪羔羊,又想拉我去交差?”辛念双手捧心,露出吃惊之色。
“可惜现场所有人,都能给小女子作证。我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这支队伍。”
“休想冤枉我。”小姑娘笑眯眯一抬下巴,转身就走。
“周少卿,确实是一场误会。云林别苑玖霓郡主失踪一事,今已查证,与流窜横县的匪寇有关。朝廷会派人去往横县解决,势必能将郡主解救出来。”
周临川被人扶起身便没再说过话。
不是他不想说,是他疼得说不出话……
那该死的小丫头,手黑心更黑,不晓得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现下他只觉胸口闷痛不已,心下怀疑是不是被死丫头压断骨了!
“周大人?”流火逼逼半天,见对方没搭理自己,不由朝他投去一眼。
后者脸色堪比锅底黑,目光阴沉沉瞪着六姑娘离去方向,仿佛能在别人背后烧出个洞。
辛念走回母亲身边,旁若无人烧水熬药,又恢复原先乖乖巧巧的模样。
于老太太揉揉眼睛。
若非刚刚亲眼目睹,还真当先前做了场大梦。
她那平日里最喜哭唧唧毫无主见的小孙女,方才像一只出笼凶兽,好似下一秒就会用尖利爪牙,抠破别人胸膛。
张狂乖巧,切换的好生娴熟啊。
“周大人,咱还是尽快回吧?”流火伸手指指远处马匹,示意周临川随他一同离开。
周临川吸了口气,忍着胸口疼勉强出声,“殿下当真认为,云林别苑那把火,是横县流寇犯案?”
“不然呢?”流火冲他笑呵呵瞅了眼,“莫非周大人以为,此案另有隐情?”
周临川迟疑着点头,“别苑十六具尸体,统一被抹脖子。如此干净利落的手法,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所为。那些流寇当中,有这么好身手之人?”
“现场搜出横县匪寇的腰牌,周大人不也亲眼目睹了么?铁证如山,容不得他们狡辩。”流火摆摆手,“好了,有什么话,先回京再说。周大人,请吧。”
周临川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临行前又朝辛念那边投去一眼。
小姑娘正垂眸与身侧妇人聊什么,聊到高兴处,美眸弯弯笑意盎然。
这哪像流放路上的女犯人!倒像是随亲眷出来赏景游玩的贵女。
周临川拂袖离去,一路闷闷不乐。
护卫拍马上前小声说道,“大人依然觉着,那流放队伍可疑?”
“玖霓郡主在京中得罪人众多。那支流放队伍,出现在那里,非但有前京兆府司家人在,还有辛国公府、永康伯府、恩义侯府的人。”
“郡主失踪前同他们都见过面,短短一夜不知所踪,若说毫无联系……我不太相信。”
周临川捂着胸口重重咳嗽两声,胸骨牵疼,让他不自觉蹙起眉。
想到什么,他冷声问,“刚刚那女子是?”
“大人,那位好像是原辛国公府六姑娘。”护卫小声说道,“流火大人不是说,以往在宫宴上,见过几面么?”
“我怎么毫无印象。”周临川在脑海深处搜索一圈,愣是没能将眼前人与辛府六姑娘给对上。
如此明艳热烈,暴力野蛮、行事毫无章法的小丫头,怎可能没任何印象?
除非,她以前在宫宴上就是个透明人般存在!
“大人,那姑娘所说,地龙翻身天变之兆,会不会是真的?”
“否则那好好的皇家别苑,怎就被付之一炬了呢?”
“无稽之谈胡言乱语。”周临川思来想去,又觉着流火所说不无道理。
或许还真是流寇烧杀抢掠,先前是他思虑太多了吧……
第39章 女流犯的辛酸
不止周大人陷入自我怀疑。
此刻辛府上下所有人,也都陷入深深的自我否定中。
大家看看坐在谢宁蓝辛文远身旁,忙活着熬药烧洗脚水的辛念,又互相对视一眼。
对,刚才肯定是他们眼瞎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小哭包六丫头,刚怎可能扑过去压着个男人,轻慢调笑,言语极尽嘲讽?
瞧瞧现在多乖巧啊,白生生的小脸上挂着一派天真的笑意,这才是他们比较熟悉的六丫头。
对对,眼瞎,一定是走一天路,累的生出幻觉了。
现下天已黑透,所有人都在默默啃着半块干粮。
辛文远将一双饱经苦难的脚,伸进温温热热的水中,发出一声舒服喟叹。
辛念刚熬好药,常眠眠就偷偷摸摸溜到她身旁,“姐,刚才吓我一跳,那什么云林别苑,跟咱有关系么?”
“当然没关系。”辛念将熬好的药倒进碗里,让大力给辛默宸端去。
自己则洗洗涮涮重新收拾了下,给梅竹青熬安胎药。
常眠眠似懂非懂点点头,掠过此话题又问道,“姐,我哥呢?”
“他还没醒,不过今晚或明早应该能清醒过来了。”
“那可太好了。”常眠眠喜上眉梢,蹲在辛念身边小小声道,“姐,我刚感受了下能量入体,搁这修习还挺快,自然力很是充沛嘛。”
她傻憨憨咧嘴,“我感觉穿过来也不全是坏事,异能修习速度快了。而且,虽然咱被流放,但一路能瞧见这么多花花草草,我好开心啊。”
辛念随手拿了块面饼塞住她的嘴,“赶紧吃,吃完快回去,别老往我这边来。常家人那边你不好说。”
“有啥不好说的。我已经跟我娘说清楚了,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等我以后能耐了,我一定给你养老,你放心大胆享受。”
“咳咳咳。”
常眠眠咧开嘴傻乐,“你咳嗽啥?我那一大家子,除了我娘,反正一个都不在我眼里。我用不着跟他们任何人交代。”
“队长你晓得的,我以前是个孤儿,打小就没享过母爱。我现在这个妈,虽然总喜欢哭唧唧吧,但待我是真的好。。”
“我以后呢,就只需对我妈负责,其他人不关我事。队长你放心,我这妈可听话了,我说啥她就听啥,虽然爱哭,但人老实没心眼子,肯定不会给咱找麻烦。”
辛念揉了揉眉心,抬手推开在自己身旁拱来拱去的大头。
“虽然吧,但是,常家那边就不会觉得奇怪么。我以前是个小透明,咱俩关系没那么好,顶破天也就在什么花会诗会上见过三两回。”
突然就变成过命的好姐妹……恩义侯府的人只要不全是傻子,定能勘破几分端倪。
“诶呀,我这房跟大房二房关系都一般,我在他们家也就是个透明存在,人家平时压根不会关注我。”
“而且此番因为大房侯爷的事,全府流放极北,二房三房的人嘴上不说,其实都恨死侯爷侯夫人了。”
“他们自己一天天窝里反乌眼鸡似的,哪有心思瞅我,放心吧姐。你啥事都甭管,我来圆就行!”
辛念点点头,又给她包了个肉饼,“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你婶这两天总叨叨,溪水不干不净,巴望你尽快恢复水系异能。”
“嗯嗯。”常眠眠连连点头,“放心吧姐,我已经摸到点门道,明天晚上我放水给你熬药,给叔婶泡脚。”
三两下吃完东西,常眠眠冲她姐挤挤眼睛,“我先回去努力,姐你等我好消息。”
“叔,婶,走了啊。”
辛文远点头示意。
谢宁蓝也挥挥手,舒舒服服擦完脚,换双软绵厚底的干净草鞋,抬了抬脚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