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常二老爷被气得瑟瑟发抖,想去解救妻子,却怎么都迈不动步。
其余常家人更是不敢往前凑,一个个惊恐莫名瞪着陡然发疯暴起的常眠眠,嘴里不住嘀咕,“三小姐莫不是傻病又犯?”
常眠眠左右开弓,赏了二夫人几耳刮,笑眯眯问人家,“二夫人,以后还来找我么?”
常二夫人被打的脸发涨头发晕,望着常眠眠那眼神,饱含惊惧绝望。
听常眠眠问话,想也不想便使劲摇头。
常眠眠一抬手,刚松开钳制,二夫人便连滚带爬扑到二老爷脚下,发疯似的抱着他腿,“老爷,老爷你要给妾身做主啊。”
辛念抬眸看向面色蜡黄的常二老爷,“你要给她做主?”
常二老爷不知为啥,他第一时间就是摇头,拼命拼命摇头。
总觉得自己摇头摇晚了,可能会遇到什么恐怖之事。
辛念慢条斯理问话,“那现在,还要赔偿么?”
赔偿,还能要什么赔偿,二夫人被常眠眠打的猪头狗脸,娘老子来都认不出她了。
常二老爷觉着,自己若还敢提什么非分要求,那就是求着找虐!
他连忙摇摇头,朝身后一众蒙头蒙脑的常家人吼:
“都愣在那干啥,还不把夫人扶起来?走!”
常二老爷只觉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实在没脸继续在这呆下去。
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过人家,只能咋来咋走。
常府众人撞一鼻子灰,扶着哭爹叫娘的二夫人,灰溜溜跑了。
真是来得快跑得也快,前后加起来估计半刻钟都没有。
二夫人俏生生来,鼻青脸肿回去了。
相比较老老实实躺草垛的常三老爷,这两口子简直就是上门送菜……
辛念和常眠眠回去,菜粥还没放凉,喝上一口顺了顺气。
处理完常家这些人,神清气爽。
想来这顿打,能让常家那些玩意好阵子不敢凑他们面前闹腾。
不记打也没事,反正到时多打几回,总能给他们长长记性,晓得什么人能惹,什么人连沾边都不可。
辛文远照例给老娘送了份吃食,这回还尽量多舀了点荠菜粥,让她给大房俩小孩分一分。
这已经是看在老娘面上,尽最大努力了。
辛府人口众多,他不可能面面俱到都顾得过来,更不可能为做脸面,累着自家闺女。
下了一天雨,窑洞里有些返潮,若不是六丫头有先见之明,让人在地上铺了草席又隔了垫子,这会坐着肯定不舒服。
老太太捧着热粥,一想到杳无音讯的老国公,眼泪就不由吧嗒吧嗒往下落。
辛文远一瞧,连忙蹲老娘边上安慰,“娘啊,您老别哭呀。这眼泪掉粥碗里,不就白白浪费一碗好粥了么。这粥小六熬好久呢,又香又软,您快喝。”
“我知道小六不容易。我想到你爹,如今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能否喝上一口热粥。”
辛文远当即劝道,“您想这么多也没用。只有养好自己身子,往后才有机会遇见爹。”
老夫人满目忧愁,“也不知我还有没有机会能安安稳稳走到极北。感觉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再这样下去,迟早都会成为你们拖累。”
“娘你这话说的。是人都会老,除非死的早。人都有老的那天,您自个就得端正心态,正视未来。不能老往不好处想,想这么多反倒心生惆怅,郁结于心。”
辛文安对他怒目以对。
会不会安慰人?不会就闭嘴!
辛文远视而不见他三哥的瞪眼,搁他娘身边继续叨叨,“娘呀,其实咱还没到山穷水尽地步呢。我看您老这身子骨,硬朗着呢!您首先得对自己有信心,决不能自暴自弃。”
“趁这几天下大雨,咱多歇歇。等到横县,再听小六安排准没错。”
老太太喝了口粥,对老儿子的话有些费解。
啥叫到横县听小六安排?
小六能安排个啥?这不还得听解差们的话么。
虽然小六是很厉害……
老太太想到此不禁满脸担忧,“文远啊你不懂。别看这些解差现在好似怕了六丫头,可一旦到横县,定会调兵镇压。到时六丫头若不好好配合,可就有大苦头吃了。”
辛文远乐呵呵的,“娘啊,小六那边无需你操心,这世上能给您孙女吃苦头的人,至今还未出世。”
“您别总担心这担心那,担心不过来这些破事。您现在首要就是调整好自己心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好身体随我们一同上路。这个家可少不了娘呀,别胡思乱想好么?”
老太太捧着粥碗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几许欣慰。
总觉着老儿子这几日变化很大。自从赶上流放后,整个人似乎都靠谱不少。
虽然性子依然有些混不吝,可至少现在能出头顶事,像个四房大家长的样了。
先前还能把大房一家孤儿寡母从雨地里全须全尾拖回来,老太太此时想想都觉得有几分神奇。
她老儿子开始出息了,想到这忍不住又泪湿眼眶。
这大概是流放路上最值得欣慰之事。
第59章 你其实是鬼叭……
是夜,流犯们都缩在窑洞里,好些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头雨声出奇大,稀里哗啦一天下来,解差方才出去看了眼,回来时满脸沉重。
土路已经积水。
再这么下去,恐怕更加不好走。
辛念盘腿坐在软垫上假寐,见无人注意便掏出个保温杯喝了几口水。
至后半夜时,土洞里匀称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已陷入沉睡。
夜色里,轻微的窸窣声响,隔壁土窑洞门口出现两名年轻解差,鬼鬼祟祟淌着水,淅淅哗哗朝外走。
俩人深一脚浅一脚的,雨水全都灌进鞋里,泥泞的道路让人走的十分不适。
也不知走多久,俩人回望一眼,被远远甩在身后的一排土窑洞,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一人压低声道,“赶紧回京,定要去京兆府将此事上报。”
另一人表情凝重点点头,“不知我们离开后,会不会惹那女煞星注意。”
“应该不至于吧。我们这么多解差,平时咱俩也基本没啥存在感,她怎可能都记得住。”
“也是。”二人边说边走,突然一头撞在堵墙上,不由双双愣了愣。
黑灯瞎火乌漆嘛黑,他们起初看不太清,伸手摸了摸,面前好像啥东西都没有。
可当俩人再走过去时,又“咚”一下撞在墙上。
“怎么回事?”先前开口那人,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惊惶,闷头往前又走两步。
“咚。”
这回,额头碰上墙,撞击声更大。
“这哪来的墙?”另一人声音发颤地问,抬手胡乱摸了摸,手指好似真触到什么东西。
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墙壁,就挡在二人面前,叫人举步维艰。
俩人开始慌了,下意识往后退几步,泥水灌的鞋底沉甸甸,退一步都拔出一脚泥。
另一人拔泥掉鞋,腿软之下一屁股坐进泥水里。
“蠢死了。”同伴出声骂,伸手将他从泥水中拽起。
俩人刚要转身,就听一道幽幽如兰细细弱弱的声音,从头顶树杈间传来。
“两位小哥这是要去哪呀?”
“啊~~”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两人都吓的屁滚尿流,惊得跳起抱成一团。
“什,什么人?”矮个差役几乎喊出一道破音。
惊悚,吓人!走夜路遇到空气墙不说,还突然听见一道幽幽女音,在你耳边慢悠悠响起。
这不是鬼是什么?
“鬼啊~~”俩人拔腿就想跑,可一转身就重重撞在身后空气墙上。
一屁股蹲双双跌进泥水。
辛念立在树梢上,呵呵凉笑,“这世上,有我这么好看的鬼么?”
俩解差转过头来,仰头一望,一口气险些背过去。
一身白色囚衣囚裤的女子,撑着一把暗沉沉的油纸伞,乱蓬蓬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了半张惨白小脸。
她足尖微微踮在树梢上,仿佛一片轻盈的树叶,悄无声息,也不知立那多久了。
这不是鬼是什么?
人能站在那么细的枝头?还无声无息的……
俩解差此时心里哭爹叫娘了,事实上嘴里也在不清不楚喊话求饶。
他们错了,错了错了大错特错!
就不应该自告奋勇,帮梁头回京递消息。
呜呜呜!
早知道辛家六丫头,其实是个女鬼,打死他们也不干这么蠢的事。
辛念见他们吓得够呛,弯了弯唇,脸上带出一点点惺忪笑意。
“你去,把你们梁头找来。”
矮个解差指指自己鼻子,颤缩缩叫道,“现,现在?”
辛念缓缓挑眉,表情似笑非笑,“不然?”
“呃呃,是,是。”那解差连滚带爬就往后跑,没跑一步就有几分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