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拦在他们身后的无形透明墙,不知何时已被撤掉,他跑得毫无阻滞,跑两步掉水里,一路泥水带嚎叫,回了土窑洞。
辛念眨眨眼,轻轻抬手抚抚鬓发,自言自语,“我有这么凶么?”
立在面前的解差,低垂脑袋紧绷身体,跟小学生见教导主任似的,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直到——
“诶你叫什么名字?”
那解差毫不犹豫“噗通”一声,就这么直挺挺跪进泥水,哭得声泪俱下好不凄凉,“女,女鬼大人。”
他交握双手,来回跪拜,“求,求您放过小的吧。小,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下有八岁稚儿,养家糊口度日艰难,真,真不能死啊!”
辛念瞧他那吓得屁滚尿流样,都忍不住笑了,“没要你命,问你名字呢。”
正“嘭嘭”磕头的解差,蓦地仰起蠢萌老实的脸。
这是个庄稼汉模样的解差,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年纪。
平日也确实存在感极低,是少数几个,不会轻易打骂流犯的解差之一。
“小,小的名叫二蛋。”
辛念“哦”了一声,有一搭没一搭跟人聊话,基本都是她问,二蛋答。
二蛋确实老实,问啥答啥,不敢有任何隐瞒。
问了不到半刻钟,梁广领着小甲、老张解差,跟在矮个解差身后,气喘吁吁一路跑来了。
三人隔着老远就瞧见树上站着一人,当即心里大惊。
待走到近前,梁广已完全调整好态度,二话不说“噗通”跪倒在泥水中。
辛念面无表情望着四方脸老男人,“我先前有没有告诫过你?别在我身后搞小动作,因为我全都听得见。”
梁广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对不住六姑娘。小的不识好歹蠢钝不堪,还望姑娘莫跟小的计较。”
说完,干脆利落给自己上俩大耳刮子。
辛念眸光凉凉望着男人,好似在评估,该怎么处理眼前人。
梁广被她看得一头白毛汗尽数浮出,想也没想连连磕头,哪怕“嘭嘭”磕的水花乱溅,也丝毫顾不上了。
“你们现在京兆府尹是谁?”辛念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梁广期期艾艾,“现任京兆府尹,乃恭王亲舅钱大人。”
“恭王哪个?”辛念很是好奇。
“恭王在众皇子中排行第二。”
“那你们太子排第几?”辛念又问。
“行六。”梁广有几分莫名,人尽皆知之事,六姑娘竟不知晓。
“哦,也是小六呀。”辛念眸中含笑。
下一瞬,人就陡然出现在大吃一惊的梁广身前。
手离喉咙寸许停住,辛念含笑,语调温柔,“想活?”
第60章 姑奶奶有点疯
谁能不想活啊?梁广拼命点头,恨不得给面前这姑奶奶磕上十八个,只求饶过一条小命。
辛念冲他温温吞吞笑了笑。
那笑容就挺恐怖的,反正落在梁广几人眼里。黑漆漆的夜,再加上一身白惨惨的小姑娘……
就瘆得人心慌意乱。
辛念挑挑秀气眉毛,缓缓摊开掌心,露出几颗椭圆药丸。
“一、二……“
她还没数完,就见小甲、二蛋几人,争先恐后过来,拿起她手里的白色小药丸,一口吞。
辛念声音顿了顿,继续数,“三、四……”
视线落到老张解差身上,辛念拖着长长调子,笑吟吟道,“五。”
原来是数人头,小甲松了口气。
他原先还以为,六姑娘想说“我数到三,你们赶紧把药吃了”。
“五。”辛念慢悠悠再度吐出这字。
老张解差哆嗦了下,赶紧伸手去捻那粒药丸。
孰料小姑娘说翻脸就翻脸,直接将药丸扔他脸上,一脚蹬过去,重重踢上他胸口。
老张解差一个倒翻,整个人哗啦一声掉水里,吃了满满两口泥水,呛得一连串猛咳。
辛念嘻嘻笑出声,“老色批,是不是又想借机占我便宜?”
小甲梁广几人,一个都不敢上去扶他,哆哆嗦嗦往两边退了退。
老张解差抹抹满脸水,愤恨难平一仰头,刚想吼就见小姑奶奶从袖中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匕首柄部还镶着好几颗价值不菲的宝石,瞧着像是难得的孤品。
孤品当然是从云林别苑库里薅来的,辛念拿着切菜切肉相当顺手。
现在么,切人似乎也行。
老张解差被她手里寒光泠泠的匕首晃了晃眼,忍不住惊呼一声,“你这作甚?”
“上回我谢表哥来送东西时,你就对本小姐不怀好意,暗中打量。心里寻思什么龌龊念头,你自己最为清楚。”
“我早就想把你这对看来看去的狗眼珠剜出来了。”
“你,你胡说!”老张解差有点慌,不停朝梁广几人投去求救眼神。
可其他人此时哪还敢吱声,都是能闪多远就闪多远。
老张解差便惊恐地看着,那鬼一样的女人,幽幽而来。
足尖在水面上拂过,压根不沾半点水痕。
身影微微一顿,离自己就近了一段距离。
仅仅三顿四顿,人就出现在他跟前了,好像有那传说中的,缩地成寸本事。
“还敢看我?一个小小宠物。谁给你胆量,这样看自己的主人?”
“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不知为何,嘴竟比大脑反应速度还快。
老张解差一声大叫出口,便感觉眼前有点刺痛,那匕首停顿下来,疾风却刺的两眼直流眼泪。
“可你这人相当讨厌。跟那臭流氓狗子一样。总想入非非,做些不切实际的美梦。啊对了……”小姑娘甜甜一笑,“你们应该还不知道,那狗子是怎么死的吧?”
梁广内心猛一咯噔。
原来狗子那天还真不是喝醉跌坑里,是被俩母女就地解决的?
也是,小姑娘战力有些惊人,想要轻松解决个酒蒙子,似乎是举手之间的事。
“还有还有,那什么强子。你们真以为他是被雷电劈死的么?”小姑娘弯腰朝老张解差凑了凑。
梁广、小甲几人心里更加害怕。
难道天上神雷,也是这无所不能的姑奶奶招来的?
这也太可怕了啊啊啊!
二蛋吓得瑟瑟发抖,缩在矮个解差身旁,两手交握一个劲喃喃“阿弥陀佛”……
老张解差看其他人装死,一个都不肯过来帮忙,只能暗暗一咬牙道,“你想如何?”
辛念“啧”了声,“我当然……”
她话还未完,就见面前的老张解差陡然暴起,手上还拎着块从泥水里摸出的石头。
石头一角尖尖的,若砸在脑门上,定能给小姑娘脑阔子开个大口。
“我跟你……”老张解差嚎叫。
辛念“诶呀”一声惊呼,手中匕首一转,老张解差便捂住眼睛发出一道惨嚎。
“哪有人这般心急见阎王的。”辛念轻笑一声,动作敏捷往前一跳。
匕首扬起,给老张解差脖子上来了记猛的。
一步成杀,血溅当场。
现场几人均都屏住呼吸,连尖叫都被自己的手死死捂在掌心。
辛念一脚踢开尸体。
老张解差捂着脖子倒下那瞬间,嘴里方才艰难吐出“拼了”俩字。
她斜眼,扫了扫倒在泥水中的男人尸身,邪邪一笑,面无表情轻甩手中匕首。
匕首依然寒光凌冽,血滴从匕尖滑落,未在上面留下半道血痕。
她很喜欢,血落不留痕,是一把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绝佳利刃。
她把小东西甩干净,缓缓放进短匕鞘中,这才抬眼朝余下四人看去。
梁广几人都跟鹌鹑似的缩在一边,一动不动。
辛念冲他们慈眉善目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二,二蛋!”老实憨厚的解差急忙出声,寂寂夜里,自己都被自己大小声给吓一跳。
“不是你,你旁边那位。”
矮个子解差险些哭嚎着窜二蛋身上去,见小姑奶奶目光扫来,急忙哆哆嗦嗦回话,“小,小的名叫吴添。”
辛念点点头,慈爱的看了四人一眼,“你们几个吧,虽然人品也不咋滴。但看着还是比前面那什么毛胡子,老张,好上几分。”
“人也长得比他们精神点。”
四人连连颔首,是了,他们颜值确实比那俩人好太多!
这可能也是能在姑奶奶面前保住狗命的理由之一。
“梁头。”
“诶不敢当不敢当,姑娘叫小的广子就行。”梁广连连摆手摇头,就差跪下来当场给姑奶奶磕一个。
太吓人了,你不要这般和颜悦色啊!
感觉下一秒就会杀人似的。
辛念忍俊不禁,“知道我为何留下你们么?”
不知道啊……
可能是长得稍微能入眼点?
“因为换一批宠物实在太烦了。”小姑娘温温柔柔说着话,语声是极动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