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在电话亭里啐了一口唾沫，鼓掌庆和，恭送瘟神。
“这人看着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林熙雨有点担心：“得罪了他，以后会不会报复咱们呀？”
“怕什么？”
表姐撸起袖子，泼辣劲尽显：“这年月，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咱们一穷二白的小老百姓怕什么，大不了和他拼命。”
“和谁拼命？”
一道戏谑的笑声从电话亭外传来，惊得她心肝儿一颤。
“顾彬，你怎么来了？”
林熙雨听到声音又惊又喜，推开门，果然看到了骑车自行车的熟悉人影。
顾彬依然是穿着校服，白色短袖T恤，配着深蓝色宽松版的运动裤，看起来格外清爽悦目。
“我怎么来了？”
顾彬一条腿撑地，向前探了探身子，给了她一个暴栗：“说好了电话联系，电话一直没人接，打了个十几遍都没打通。”
“呃。”
林熙雨囧了，捂着额头讪笑着解释：“不好意思啊，我家有点事，中午亭子里没人。”
“发生了什么事？”
顾彬瞥了眼张大芬对象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个嘛.......”
林熙雨支支吾吾的，不好意思开口。
“熙雨，他是谁呀？”
表姐从门缝里探出头，暧昧的小眼神一个劲的往两人身上瞅。
“同学。”
林熙雨趁机转移话题：“我俩一个班的，他来找我应该是为了纪录片的事........”
第9章 表妹有时候太实诚.......
“什么纪录片？”
表姐眨巴着眼睛有点懵圈。
林熙雨回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所以表姐不晓得她救人的事。
顾彬略显惊讶：“你还没给家里人说？”
“忘了。”
林熙雨尬笑。
“这也能忘？！”
顾彬气笑了，碍于表姐在，没再给她一个暴栗。
林熙雨耳根有点发烫。
回来后光顾着跟张大芬置气了，她是真的把这茬给忘了。
“算了，既然你还没说，我也就不多说了。”
顾彬当着表姐的面，不好透漏太多内幕：“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别忘了看晚上六点半的济南新闻。”
林熙雨一脸茫然：“看新闻干嘛？”
“让你看就看！”
顾彬俊脸一黑，不容置喙。
“行叭。”
林熙雨点头，表示听到了。
“一定要看........”
顾彬想到她对女记者的阳奉阴违，眯了眯眼睛，又不放心的叮嘱：“记住了，这次可不准再忘了，让你家人和你一块儿看。”
“知道了。”
林熙雨乖巧的答应，态度很诚恳。
“我走了，其它的事明天再说。”
顾彬满意了，转动车把掉了个头，朝着张大芬对象离开的方向骑了过去。
“你这个同学家庭条件不错啊，他爸妈挺舍得给他花钱的.......”
表姐目视人离开，吧唧着嘴巴啧啧了几声，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
“你咋知道的？”
林熙雨露出几分惊讶。
“他骑的是国外原装进口的变速山地车。”
表姐眼光犀利，精准分析：“一千多块钱一辆，和我在专卖店见过一模一样，只不过那辆是墨绿色的，他这辆是黑色的，看着车轮更粗，应该更贵些.......”
“这么贵？！”
林熙雨没有辜负表姐的期望，果然被震惊的小心肝儿狂跳。
她妈妈是小学教师，一个月工资六百。
姥姥的退休金，只有四百。
一千多块钱的变速山地车，两人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都不够。
“可不.......”
表姐有点小得意：“我这双眼睛，堪称火眼金睛，不管是人还是东西，看过一次就不会忘，下次见了，一准儿能认出来。”
林熙雨真心感慨：“你要是看书的时候也能过目不忘多好。”
表姐：“......”
感觉心口被插了一刀。
表妹有时候太实诚，不太可爱。
——
时钟指向18点半，天渐渐黑了。
大姨从院子里出来，喊姐妹俩回家吃饭。
林熙雨和表姐齐心合力拉下卷帘门，锁好门锁，开开心心的跑回了家。
家里来客人，招待女婿，姥姥的惯例是吃饺子。
今天也不例外，吃胡萝卜水饺，馅子分成了两半。
大面盆里的是素馅，小碗里是肉馅，肉的不多，也就三十个左右，一家八口人，一人也就能分到三四个。
饺子下好了，姥姥打开了14英寸的熊猫牌黑白电视机，一家人围着桌子开始吃饭。
林熙雨往自己的碗里拨了十个素水饺，表姐默不作声的又从盘子里拨出几个肉馅的，分了她一半。
姐妹俩相视一笑，端起盘子来到床边坐下。
第10章 古董床
姥姥家的房子是一个东西向，长条形的大筒子屋，32平的面积用木板隔成了三间。
东西两头的卧室很小，仅能放下一个衣柜和一张床。
客厅稍大些，除了餐桌和一个略微小些的衣柜，西侧挨着墙角的位置，放着一个老物件，一张从明朝传下来的梨花木床。
这张床比东西两侧隔间里的床还要更大些，承载了一家人生活变迁的记忆。
——
电视机在梨花木床的正对面，坐在床边看电视更清楚。
“你那个同学，到底让你看什么呀？”
表姐不喜欢看新闻，看了一会儿就兴致缺缺，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向后仰到，舒服的躺在了床上。
“谁知道呀，神神秘秘的，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
林熙雨也有点小幽怨，见大人们吃的差不多了，把表姐的空碗从她手里拿过来，来到饭桌前，帮着收拾碗筷。
“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我市共有XX万学子走进考场。”
“我台记者上午7点29分，在护城河畔，拍摄到一名考生在前往的考场的途中不顾自身危险，跳入水中勇于救人的一幕.......”
新闻突然传来有关高考的信息，林熙雨听到救人猛地回转身，惊讶的瞪大了眼。
“哎哎哎，你们快看呀！”
“是熙雨，熙雨上电视了。”
表姐也诈尸一般，从床上弹了起来。
高八度的大嗓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家人都围拢到电视机前，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
林熙雨有一瞬间的恍惚。
电视台的录像，比她记忆中的更加震撼人心。
从车祸发生，到她跳入水中救人，再到热心群众施救。
整个过程，通过快慢镜头的切换，声情并茂的解说，让人不自禁的血脉膨胀。
这就是纪录片！
林熙雨看着水中救人的自己，心跳加速，激动的难以自持。
——
“真的是熙雨！”
“跳进河里救人？”
“咱家熙雨就是能耐，不仅学习好，游泳也好。”
“这是啥时候的事？今天上午？高考没耽搁吧？”
“这么大的事，这孩子心真大，瞒的这么严实，不看新闻咱们都不知道........”
新闻仅播了几分钟，缓过神来的亲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炙热视线聚焦在林熙雨身上。
姥姥目露关切，握住她的手，把人拽到近前。
“没耽搁，考了的.......”
林熙雨不想姥姥担心，忙不迭的解释：“本来是想说的，回来让张大芬一闹腾，把正经事给忘了。”
“熙雨。”
表姐适时插了一嘴：“你还没告诉姥姥纪录片的事。”
“什么纪录片？”
一家人听到这话都懵了。
“在七中学校门口遇到了一个记者.......”
林熙雨没有让亲人们失望，把当时的场景，以及考完后，李艳邀请她拍摄纪录片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我们也能客串角色？”
表哥小眼神亮了：“和明星一样，在电视上露脸？”
“是.......”
林熙雨点头：“记者是这么说的。”
“哇塞，太好了。”
表哥听到确切的答复，开心的扭动着身体，跳出了魔幻的舞步。
第11章 时代的变迁
“熙雨，你知不知道.......”
长辈的反应截然不同，大姨蹙着眉头问：“那个记者说的，老城区拆迁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林熙雨一愣，目露歉然：“我只是听她说了一句，没仔细问。”
“这事得问清楚。”
大姨夫面色凝重：“真要拆迁咱家的情况，只怕是不乐观，经七路拆迁的时候，住的是不是公房，差别很大.......”
“啪。”
舅母一哆嗦，手里的碗筷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