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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雨的太爷爷,也就是姥爷的父亲,是个手艺人,祖籍在山西。
晚清时期,老爷子从山西来到济南闯荡,稳下脚跟后,又把林熙雨的姥爷带了出来。
老爷子有个执念,落叶归根,一心想着回山西老家,务工多年,没有买下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新中国成立后,抗美援朝,老爷子一腔爱国热血,又将积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全都捐献了出去。
捐完家当不久,老爷子就脑梗发作,当场去世,临死也没能回老家。
姥爷东借西凑,给老爷子办完丧事,欠了一屁股债,自此家徒四壁,生活拮据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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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家一直租公房居住,58年大跃进,家家户户都要将铁器上交,大炼钢铁。
老百姓家里没了菜刀,吃饭成了问题,居委会便将姥姥家原先居住的泮宫街11号院,改成了大食堂,住在院里的人家,另行安置。
姥姥家就是在那个时候和张、王两家,一块儿搬到了东华街9号。
从58年一直住到现在,住了30多年。
30多年风风熙雨,历经时代的变迁,期间也发生了不少事,邻里邻居之间,也有过不小的摩擦。
其中最大的一次冲突,发生在84年.
国家出台了新的政策,已经没收,征收的华侨私房,一律退还。
黄大爷家是华侨亲属,东华街9号院是他家的私有房产。
政策一出来,黄大爷在国外的儿子就动了心思,想将其余三家人撵出去,把老宅卖给一个在济南做生意的南方人。
老城区就是护城河以内,巴掌大的一点地方,人多房少。
居委会解决不了住房,三家人没地方可去,也不愿意搬迁。
于是为了房子几乎撕破了脸。
黄大爷的儿子指使在国内的小舅子,找了几个地痞无赖来院子里打砸,逼着三家人搬走。
当时林熙雨的亲生父亲尚在,带着自己的战友把他们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小舅子被揍的怕了,撒手不管了,自那之后再未在院子里露过面。
这事在当时闹得很大,华侨亲眷不止黄大爷一家,其它院子也有纠纷,争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还是居委会出面协调,黄大爷看在邻里邻居多年的情分上,同意三家人继续在此居住,由公租房改为租赁私有住房,房租也从先前的一个月5块钱,涨到了30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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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瓷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突兀的声响敲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姥姥腿脚一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床上。
第12章 公房才能回迁
“妈,你先别着急。”
大姨雷厉风行,摘下围裙,说走就走:“我这就去居委会张主任家,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姐,等等我,我和你一块儿去。”
舅舅眼瞧着人出了门,从里间屋拿了个手电筒,掀起帘子追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气氛有些沉闷。
小辈们也不敢再喧闹,帮着把碗筷收拾了,并排坐在马扎上,老老实实的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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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街居委会的张主任是位热心肠的老大姐,年龄和大姨相仿。
大姨在县紫巷供销社当会计,和居委会打交道比较多,两人关系还算不错,比较谈的来。
大晚上的上门拜访,不好意思空着手去。
大姨和舅舅商量着,在路上买了两瓶二锅头。
姐弟俩没有跑空,张主任正好在家,吃了晚饭坐在自家门口,扇着大蒲扇乘凉。
“你俩来就来呗,拿东西干什么?”
大姨和舅舅提着二锅头进门,张主任是个聪明人,不用问也知道两人的来意,扇着蒲扇,笑呵呵的把人请进了屋。
“张主任。”
大姨一进门就倒苦水:“我家的情况您最清楚,当初我们可是服从居委会的安排,搬到东华街去的.......”
“唉,这事不好办啊。”
张主任不笑了,很是为难的叹了口气:“这次拆迁,明文规定只有公房和有房产证的私房才能回迁,而且从拆到盖好房子至少要两年,期间各家各户都要自己找房子住,街道上安置不了那么多人。”
“只有公房才能回迁,那我家怎么办?”
大姨一听这话就急了:“我们在东华街住了30多年了,难不成为了拆迁,就把我们这些无房户都扫地出门,让我们去睡大街?”
“那肯定是不能......”
张主任不愧是居委会主任,擅常做思想工作,话说的很漂亮:“你们想睡大街,我还不愿意呢,咱俩什么交情,我能不管不顾,任由着你们无家可归?”
大姨心下一喜:“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事关键还是在黄大爷。”
张主任向前凑了凑身子,以一种非常亲昵的姿态,面授机宜:“回迁房是按实际居住面积分配的,黄大爷家房间多,将来分到的房子也多,肯定不止一套,你们想住,只要黄大爷同意,继续租他家的房子就行。”
“但是有一点,我得提前和你说清楚,有房产证的私房和公房还是有所区别的,私房有拆迁补贴,一个月补贴一百块钱,公房没有........”
“还有啊,黄大爷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这人到了岁数,说不定哪天就会出状况,万一两年后老头真不在了,就他儿子那个德行,能不能让你们继续租就难说了。”
“所以说啊,最妥帖的办法,你们还是买下房子的产权比较好,这样不仅有拆迁补助,还能一次性解决住房问题。”
“买房子?”
大姨面露难色:“那得多少钱啊,我们家没钱。”
“不买只能租。”
张主任想了想,又说:“那就必须得趁着黄大爷健在,把租房的事敲定了,最好写个纸质的合约,以防将来有变化。”
第13章 一天没见,长脾气了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张主任。”
大姨眼睛亮了,放下二锅头,一个劲的道谢。
“回去抓紧时间办吧。”
张主任对她的心思剔透很满意:“拆迁的事已经定下来了,最多两个月,所有人都得搬走。”
“谢谢张主任。”
大姨目露感激,和舅舅一块儿起身告辞。
“把酒拿走,你们这就见外了,跟我还客气。”
张主任提着二锅头佯装不高兴,大姨和舅舅不待她追出屋,掀起帘子,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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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主任是个好人,为辖区内的群众操碎了心。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没人能料到,她竟然一语成谶,黄大爷真如其所说,人老了随时可能归西。
当天晚上,老头就突发心梗,去世了。
最先发现异样的人是王大娘。
王大娘一大清早做好早饭,照例给黄大爷送早饭。敲了好一会儿门没回应,她试探着推开一条缝隙往里瞧。
这一瞧不打紧,把人吓了个半死。
黄大爷许是临死前挣扎着想下地,披着衣服从床上栽了下来,脑袋摔破了,流了一地的血。
王大娘吓得失声尖叫,把整个院子的人都惊动了。
林熙雨的舅舅第一个从自家屋里跑出来,冲进南屋一瞧,黄大爷死不瞑目,已经咽气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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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大爷没有亲人在身边,姥姥心善,让舅舅请了一天假,忙活着为其送殡下葬。
张主任帮着联系了黄大爷在国外的儿子,让他回国一趟,处理遗产事宜。
黄大爷的儿子不想回来,仍就是委托他的小舅子严浩,让他务必趁着拆迁把房子卖了。
严浩时隔十年再次来到东华街9号院,态度比之前更加嚣张。
“姐夫哥说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这个落后的破地方了,感谢JN市政府为海外华侨办了一件大好事,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某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撵走。”
“哎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嚣张无礼的态度,把上门调解纠纷的张主任都气的不轻,眼角青筋突突的跳。
王大爷父子俩更是火大,抄起擀面杖,再一次把人揍了出去。
“你们等着,姐夫哥这次一定会撵你们走,别想再死皮赖脸的占着人家的房子不搬了。”
严浩被父子俩追着打,疼的嗷嗷叫,撂下几句狠话,灰溜溜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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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院子这是怎么了?又打起来了?”
长辈们忙活着黄大爷的丧事,林熙雨帮着舅母看电话亭,顾彬骑着自行车来找她的时候,恰好又看到了严浩气急败坏的从眼前经过。
他摸着下巴,倍觉不可思议:“一天一架,这频率,有点太快了吧?像你这么软绵绵任人欺负的小羊羔,是怎么从狼嘴里活下来的?”
“说什么呢你?”
林熙雨听不得他调侃自己的亲人,恼羞成怒,自以为很有气势了的瞪了他一眼:“谁是羊羔了?我们院子里的人也不是狼,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别瞎说。”